《寂寞的季节》中山狼

26、第二十三话：一生中最重要的事

　　文化祭的结束意味着春天的真正来临，但是这美好的季节，我们注定没有权利去享受了。而这其中我是尤其如此吧，因为自文化祭后我对甄珍那份已掩埋了许久的特殊的感情似乎又开始在这理应是万物生长的季节里慢慢地滋长起来。这一切是由什么引起我也并不十分清楚，可能是那个奇怪的梦，因为我越来越肯定那听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女声定是甄珍所发出的；也可能是她邀我参加海选让我感觉到她还是会注意到我的；还可能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棒球赛……
　　而除我之外的高一同学们的痛苦则始于一次被众人称作“维也纳会议”（注：法国大革丆命丆结束拿破仑战争失败后，由几个欧洲列强国家操纵为维护欧洲封建统治而召开的反动会议）的年级大会。文化祭之后全校进行了一次月考。而月考结束后那个星期的周四，一节本是可让众人身心愉悦的班会课被用于召开一次年级大会。
　　一个年级几百号人全部挤在了报告厅内。主持大会的是我们尊敬的数学老师兼学生处主任“天丆安丆门丆”，他用一贯训话般的口吻开始了此次大会。
　　“又是无聊透顶的年级大会！”报告厅的某个角落，某个怨世男生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要每次都抱怨个不停的，阿社。学校不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这作风的么？大考过后必要开会，这是历史遗留下的优良传统，是免不了的惯例。”蒙亦泽像是已看破这世间万事。
　　“只希望不要像上课时那样拖堂，不过这也是惯例来着。”我也拿这些事没办法。
　　“好一招欲擒故纵，先让我们痛快地玩，玩疯了再考试。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考砸！学校再以这借口来教训我们，我们也就无话可说了。”卢允泽道出其中玄机。
　　“同学们，又是一次年级大会。这一次的月考下来该使大家对自己有个清醒的认识，也应知道自己所面临的严峻形势和学校承受的巨大压力。”“天丆安丆门丆”环视一下全体学生后又说道，“大家也都明白，自己的前途是维系在高考这一缕金丝上的。不过分地说，对你们而言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就是高考！基于现在这个不利局面，经校领导的反复研究，为了同学们能尽量提升成绩，能有光明的未来，现决定从下周一开始，同学们早上到校时间由原来的7∶30提前至7∶00。在这三十分钟内则进行单科的练习。例如：周一英语，周二数学……另外晚自习中间的休息时间也由半小时减少到一刻钟，即第一节的自习课增加十五分钟。……”
　　迷迷糊糊加群情激愤中会议终于结束了。众人也在吵吵嚷嚷中退场了。
　　“真是无比冗长的一个会议！”我说。
　　“嗨，他说得太好了！特别最后一句，‘学校一切为了你们！’放屁！照我看是一切为了你们学校！”戚家社满腹牢骚。
　　“学校一向禁止我们‘早恋’，现在又要强迫我们‘早练’，分明是想尽早把我们的油水炼干吧！”蒙亦泽讲述着自己的哲学。
　　“我应该是最倒霉的吧？才刚来不久，就要被欺诈。就连晚自习的休息时间都只剩一半。”卢允泽说。
　　“是反抗的时候了！”四人异口同声地说着这句，并消失在血红的夕阳中……
　　当天晚上，我们男生寝室全体人员也召开了一次会议，专为解决如何避免“天丆安丆门丆”所提之事发生。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写匿名信。基于此乃一相当重大事件，众人觉得只我们这边讨论并不安全，遂决定大家即刻以短信方式通知女生，以观察她们的反应。
　　“我会通知清澄的！”卢允泽第一个高喊。
　　“既然如此我就不必再联系一可了，I班的情况你就彻底地查清楚吧。”戚家社说。
　　“那F班就包在我身上了，有罗兰在嘛。”杨扬说。
　　“那我们自己班呢？”蒙亦泽问。
　　“交给我吧……”赵鼐龙兴奋地说着却被戚家社打断道，“阿诚，这件事就你去办吧，问问甄珍，现在女生那边情况怎样。”
　　“晕！我可是连手机都没有。”我无奈地说。
　　“那……”赵鼐龙又想插话但戚家社却又提着嗓门说，“杨扬今晚就暂时用我的手机。”
　　“嗯，那好吧。”杨扬说。
　　“可是我……”我刚想开口戚家社却走到我耳边轻声说，“可别辜负了我的牺牲。如果顺利，我愿意把我的手机送给杨扬。”
　　当晚，我睡在暖烘烘的被窝内，不知道该如何开始与甄珍的短信谈话。回想起第一次同她发短信，我是以一则极度失败的笑话开场的，然后就是一连无数夜的幸福和瞬间坠入万丈深渊的痛苦。想想就让人心酸啊！
　　不过我还是鼓起了勇气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甄珍，睡了没？我们男生都因为今天年级大会的事而大为不满，决定写匿名信。不知道女生那边是何反映，支不支持我们。”
　　过了不知多少分钟，我几近陷入绝望之时她回复说：“嗯？是石源诚吗？好久没发短信给我了呢。我们也正因这件事而气恼呢！当然支持的。”
　　“这样吗？那就好了。没什么事，你也早点睡吧。晚安。”我收到她的信息后却不知如何再继续我们的谈话。无奈我发送了这条信息道了晚安。
　　“嗯……那晚安。”很快的她也回复道。
　　我呆呆地躺着，却感觉到被窝已没有先前的温暖了。双眼也仿佛撑了两支火柴梗，无法安稳地合上。
　　“喂，清澄她们是支持得不得了！”卢允泽突然用能让全寝室人都能听到却不至于过分洪亮的声音说。
　　“罗兰那边也OK了！”杨扬紧接着说。
　　这样看来匿名信是非写不可了。此时，我放在枕边的手机再度振颤起来。我兴奋地一把将其抓起，整个人躲进了被窝中。
　　我打开了收件箱却发现信息是水清澄发过来的。“听允泽说你们打算写匿名信。甄珍那边由你通知，好不容易拿回了手机，有好好聊么？”
　　我带着一股莫名的失落感回道：“啊，也没怎么聊，就打听了一下班里女生的情况，然后就道晚安了。”
　　只一会儿她便回道：“哈？你怎么不把握机会呢？！有些事你不便在平时说但在短信中则不需要惧怕的，是男生就应该勇敢啊！而且现在是春天，是每个女生都希望得到幸福的季节。”
　　原来女生们跟野猫是同类，希望得到幸福的季节？发春就直说嘛。我心想。
　　“允泽还真是多嘴，到处宣传我的事！阿社也真是多管闲事。PS：你认为怎样才能勇敢？我恐怕办不到。”我回复。
　　“勇敢……老实说我好像也不是个勇敢的人呢，又哪有资格来说教与你。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像现在这样，我怕你会后悔……”水清澄回复。
　　勇敢，我真的应该勇敢起来吗？可是勇敢似乎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并不能伸手将其捕获，那我应该到何处寻找呢？记得一年前在西城广场的娱乐中心，我和我的堂妹石源净，两人手中各攥着一张通往鬼屋的门票，站在鬼屋的检票处发呆。
　　“阿诚，鬼屋里很可怕的噢？”石源净皱着眉头问我。
　　“我怎么知道？我也没进去过。还有，你应该懂点礼貌了，不要老是直呼我阿诚，应该称呼我作哥哥！”我对视着她胆怯的双眼说。
　　“那你敢不敢进去？”石源净说。
　　“都已经走到这儿了，检票员等得我们都烦了。当然要进去，而且是马上就要进去！”我说。
　　“哥哥，你不会害怕吗？”石源净望着我说。
　　“谁都会害怕的，但是我们可以用勇敢去克服胆怯。明年你就升初中了，这点勇气都拿不出来？”我微笑着说。
　　她听了我的话后紧紧地拉住我的手说：“一起进去，净净很勇敢。但是因为哥哥是男生，所以要保护净净。”
　　想着想着整个人就感觉迷迷糊糊的，大脑好像不再受支配。当我再次睁眼时天已经大亮。
　　是日，大家便忙碌着匿名信的事，最后还是决定由卢允泽执笔。戚家社则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信封，他亲笔书上“校长亲启”四字。
　　“喂！这么烂的字，万一被认出来你写的怎么办？！”杨扬说。
　　“少扯！尚校长又没见过我的字，没看见我特意写上‘校长亲启’么？”戚家社说。
　　此时卢允泽则已奋笔疾书。为保险起见，他采用了左手书写的方法，致使写出的字比戚家社的还烂。当他完成这封信后我们需要细心钻研才能看得懂。
　　原件如下：
　　亲爱的尚校长，
　　我校全体高一学生于昨日下午最末一节班会课被丆迫丆召开一次年级大会。会议由我校资深数学老师田案盟主持。就其所提出将学生到校时间提前以“早练”及晚自习缩短休息时间之提案，我等皆以为切不可行。此非我一人之想法，此乃以绝对优势之票数通过于我校男女两院的民丆主丆合法之反驳汝等非正义举措的正义举措！
　　关于我等欲将该案驳回之正义举措可列出多条理由：一、我等正处于生长发育期，需保证充足之睡眠及休息时间。二、“欲速则不达。”该案之出台会造成学生抱有严重逆反心理，对学习有消极影响。三、学校提出该案并未与我等学生协商，不能展示我国之民丆主丆法制性。四、每日之“早练”必要巨量消耗纸张，对国家资源浪费极大。五、我便不罗嗦下去以免过多占用您工作时间。
　　最末，我代表全校高一学生请您收回昨日之成命。汝若一意孤行，我等将以游丆行丆示丆威丆之举反抗到底。
　　您的学生向您致意
　　当日中午，我们便悄悄将该信投入了校长信箱。
　　等待是一个痛苦的过程，我们熬过了周末后迎来了每周一例行的晨会。这一日的晨会与以往不同，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亲自走上了主丆席丆台。他用有些气愤的口吻说：“今天的晨会是要解决一件对全体同学都有深远影响的事。上周校方出台了‘早练’制度后，次日我便收到一封匿名信。虽是匿名，但以我校高层干部之眼线，早已掌握到线索并已知晓了寄信者的身份。基于我国乃民丆主丆法制之邦，在此不予以披露。关于‘它’提出的如不取消‘早练’便将组织游丆行丆一项，我校绝不会对其作出超出法律范围之外的干预。而我国宪法明文规定，‘但凡我国之游丆行丆活动需在指定范围内进行。’我校领导团经反复深入探讨后，拟定了‘第二十二条校规’，规定同学们游丆行丆示丆威丆是合乎校规的，但只可在每层教学大楼西北角——男生厕所进行！在此还需重申一遍，对你们来说，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是高考！希望同学们好好理解这句话……”
　　我不清楚，我们是怀着怎样一种心情听完这段讲话的。我清楚的只是，当这段讲话完毕后我有一种想揍他的冲动。
　　除了学校的教师们，仿佛食堂大婶也在同我们作对。中午饭后，我、戚家社、蒙亦泽和卢允泽四人不约而同地感觉肚子内如翻江倒海一般。四个人自然来到了男厕所蹲坑。
　　“切，这算什么？一群狗屁的老师加一些狗屁的制度造就了一所狗屁的学校！”戚家社这怨世者在方便的同时还不忘发表自己的世界观。
　　“哎！白白浪费了我那么经典的一封信啊！”卢允泽哀叹道。
　　“我们真是要为你欢呼才对。凡是修不得‘忍术’的男同胞们都将是伟大的游丆行丆者。”蒙亦泽对卢允泽的失败感到失望。
　　“田老师，您亲自来蹲点啊？”我看到“天丆安丆门丆”走进厕所便向他表示自己对师长的尊敬。
　　“你们三个人，厕所里只有你们三个人，你们跟这事件脱不了干系。快点，完了跟我去教导处！”“天丆安丆门丆”发狠似的说。
　　“卢允泽也在……最后一个蹲坑，这儿有四个人。”戚家社说。
　　“天丆安丆门丆”听后难以置信，赶紧走到厕所的最末处惊讶地说：“你怎么也在？”
　　“老师，我拉肚子。”卢允泽说。
　　“嗯，他是拉肚子，与你们不同！”“天丆安丆门丆”说。
　　“我们也是拉肚子！”我们三个异口同声地说。
　　“哪有这么巧，四个人一起拉肚子的？”“天丆安丆门丆”说。
　　“这不算什么，人多的时候队伍要排到高三教室门口呢！”戚家社说。“天丆安丆门丆”听后无言以对，沉默一会儿后说：“那你们四个待会儿都跟我到教导处去！”

作者有话说

　　回忆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