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夜集》一肃渝

4、（四）你也在向远方飘去？ 真正的离别

　　在乡下呆的第二天是唯一完整的一天，一上午什么事情也没做，净玩了。
　　但是爸爸答应了我开车去码头转转，那是他的童年。

　　三四点出发的，一路上注意到爸爸开得很慢，一方面是街巷道窄又是双行道，一方面是有意识地让我留意窗外。其实街景都挺普通的，一般的乡下城区都差不多，甚至让我想到三茅镇，免不了有哪里像。
　　我也说不上来。每每空手时满脑子都是精绝的话足以概括短时的想法，一旦打开电脑文档或者本子，灵感槽空了一般陷入词穷。

　　码头那块风很大，在河边，所以附近很多小店带有“沿河”二字。爸爸的故事里，奶奶曾经在沿河商场工作。等到很多年以后我站在河堤边上，我看着从前的商场高了几多层楼，更了名易了主，什么也想不出来。
　　我直白地在此表达：这趟短短回汉川的旅途，对我充满了仪式感，甚至具备着和宗教相似的意味。

　　穿过河堤到河畔，正有一艘艇，长得像拖拉机。这样缓缓开来，船头一大块像铲子一样向下倾斜的铁板，我想，和甲板功能相似？也有摩托车骑上去了，然后零星的人群跟着走上去。
　　回家后我向妈妈描述这一段时间，她说那是船长得像摩托吗？我说，不是的，那就是摩托车骑上去。船心是很大一个发动机，烧柴油，很熏人。

　　站在船上，风很大，但是水面几乎没什么波纹。我手里攥着一瓶白花蛇草水，气泡涌上来，灌一口确实衬这风。
　　真的没什么特殊的，这就是条普普通通的小河。近岸有水草若隐若现，看起来很脏。爸爸说不能走到船头那块向下倾斜的铁板上。从小他跟朋友都爱这么干，有意和管船的人反着来。其实河底有船轨道，而船底是锋利的螺旋桨。

　　坐了来回一趟就准备回去了。沿路都是窄街道，两旁挤满了小店杂店。多年前爸爸十几岁时游走的那些店铺，几乎也都不在了。
　　倒不是劝不要改变，时代的进步总是要，促使一些事物淘汰又促使一批什么兴起。虽然在此之前，我从没有到过汉川的这里，站在河边的堤坝上，风吹来好像也伴着物非人非的感觉。人说物是人非，但这里连睹物思人的物也被翻新、被更改，终于使那些回忆真正只存在他人的心里。
　　回去路上，先要去接大伯来再一起回。等到了地方，睡意突然袭来，我闭眼就睡着了。印象里，下午四五点的阳光还没暗淡，仍然很温热，但只感觉烦躁。
　　晴天里也没有人想的那么明媚。我既不喜欢晴也不喜欢雨，甚至巴不得呆在没有天气的房间里。如果体表不去感知外界，心眼感知的会更多更敏感。
　　或者说，真正决定天气好坏的只是人在主观定义。心情糟烂的时候大太阳我也说是坏天，要是开心就算台风也还不错。
　　扯得远了。不过，睡前我经常瞎想。越想得多想得深，就渐渐迷失在里面，不知不觉能睡着。

　　下车的时候我感受到生命的窒息。
　　面对那幢二十多年的公寓楼，楼梯下塞满自行车滑轮车，我走进去，每一步都沉郁。
　　当你面对一场重大的离别，此生可能没有机会亲眼再见，你会难过多久？
　　这个问题，自从我小时候看过《爱丽丝梦游仙境》电影后，开始不间断地在十年间思考。巨龙的头被爱丽丝砍掉了，她为了保证人们的安全，确实应该这样做。可我当时却被红皇后的伤心搞得心碎了。人总喜欢只看事情的某一面，因为大多数人支持那一面。所以，我敢说就这一幕而言，究竟多少人是真正绝对中立？
　　生离或者死别，当然，人都会多少有些难受的情绪。但是我一直坚信这句话，离别是为了重逢。无论在哪里，失去却仍被牵挂的人，总会重现某处。有些人就这样藏在了我的歌单里，也就这样藏在了我的文字里。
　　真正的离别不在于分开这件事情，而在于，是否相忘。
　　爷爷的重病，我不会去祈祷神迹发生，因为奇迹即使有，也不会降临在每个家庭。离别的话，那就自然而然地离别，这一天毕竟总是要来。在我回到乡下的这几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向爷爷告别，也在重新整理储存和爷爷共同的一些回忆。可能不多，但已经让我能绰绰有余地写下这篇小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