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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让我醒醒,风让我梦梦 也许一切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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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接来后,就吃晚饭了。奶奶花白的头发实在很显眼,甚至我觉得扎眼,让我又心碎。她煮了小龙虾,以及别的很多菜。其中有一碗红烧肉,和平时妈妈会炖的不同,起码有一半是肥肉。
我们家里四个人都不吃肥肉。
我知道这是为了爷爷去买的,在下午去河畔之前,妈妈叫我去买点调料。
大早上我还没醒的时候,妈妈和奶奶已经从菜场买了菜回来,还有为了这碗红烧肉的一条梅花肉。就这样锅里炖了几小时,找不到老抽,于是派我买。
爸爸要去取钱,顺便带妹妹走走,所以一起出去。明明站在爷爷房间的阳台上能看见下面有一小片荷塘,真正走过去的时候看不见花和莲蓬了,只有一簇一簇一簇的叶子,泥里爬着虫。
以为多美好超脱的东西,其实仍然落俗。
往杂货店走去的路上,爸爸说到他小时候,那时“打酱油”确实是打酱油,只要带个空瓶子去,从大缸里舀满后付钱就好。我点点头,以前读到过,但从未见过,也许以后也难见到。
到了店里一望,我说要老抽,管店的老伯可能眼力不好,拿来瓶生抽。我说不是,我要李锦记牌的老抽。老伯在货架上找半天,好像也没听到我说“李锦记”三个字,给我一瓶海天。既看是老抽,我觉得也差不多,妈妈回消息说这也行,于是结账,走回去。
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感觉到玻璃瓶子会跌碎。那可糟了,这样的小店一定不支持电子支付……我也没有多余零钱。可是我却拎着瓶子一路顺利走到家,幻想里我失手摔了瓶子,洒出的老抽脏了鞋子裤子,这些全然没有发生。
中午就有了红烧肉,奶奶给爷爷夹了几块肥肉。她端进爷爷房间里,过一会儿拿着空碗出来。问到爷爷如何反应,奶奶说很好,他很喜欢。
我想到爸爸如何坚持要去买老抽。妈妈炖着锅里的说,这是为了着色好看,如果单纯追求口感,倒并不必要。但爸爸却说,一瓶老抽十几块钱而已,但爷爷还吃几回?
爸爸说的时候,他的脸上没有眼泪,痕迹早已被风干;看不见断肠的伤心,四十多岁的眼睛确实会藏得深。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哪一年我突然某一日感慨:爸爸的白头发怎么多了起来,后旋头发也少了点。好像他皱着的眉松不开,也许直到他认定所有事情都结束,不再是一个家庭的中间代,才会解开那道结。
晚上的时候,短暂的一阵子轻松也止步于那个夜晚,也是那时,我体会到:人怎舍得温和地走入良夜?
吃饭时候,除了奶奶的三个成年人干杯共饮,那也只是低度数的啤酒,但是我觉得他们醉了一样。醉在梦里的话,不必担忧现实世界的种种担子负重。身为一个家庭的中间位置,或者称之“sandwich generation”更合情合理,我也很难不去共情。
坐在爷爷的房间里,洗完澡踩着湿淋淋的塑料拖鞋,就翻出以前的记录和留念。三言两语地拌着就过了好久好久,大伯说着爷爷讲过很多年的那些故事。
好像正是那天晚上很晚我们才纷纷回自己房间时,一瞬间,我的十六岁中,过去有一扇大门彻底关上。我再也不得进去。
究竟是哪一份回忆将我拒之门外了?
剩余的,那就滞留在以后的梦境去探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