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夜集》一肃渝

3、身后的影子 Don't

　　吃晚饭之前我意识到人的惰性真可怕。
　　今天自从早上到了汉川，午饭后我没有下过床，好像我也是重症病人。

　　午饭其实一般，因为奶奶也70岁了，能算是年事已高。但是妈妈帮我盛汤，我看到鸡汤里仍然是奶奶才有的煮法：
　　鸡、红枣、米线。以及有点过量的胡椒粉。
　　感觉一下子像回到那年凌晨十二点半，路面结冰了，刹车也是坏的，就这样奇迹般没有碰擦地从洛阳开到了武汉。还是那间小屋子，爷爷奶奶帮我们盛汤，一样的鸡汤味道。

　　以前某一年的某一天，爷爷早上起来就笑着问，今天去不去庙会？堂弟特别高兴，非常同意。我从来没有去过庙会，不知道那是什么，断然拒绝。
　　我此刻再去后悔，你说来得及吗？
　　以前某一年的某一天，早饭妈妈煮了鸡蛋。爷爷剥完蛋壳，鸡蛋小了一圈。少掉的那圈蛋白粘在蛋壳上，被丢进了垃圾桶，全家人大笑。
　　我明早给他剥蛋，你说来得及吗？

　　晚上家人都洗完澡，坐在爷爷房间里谈。我走进去，爷爷和奶奶打量我半晌，才说，感觉长大了。他们说到我比妹妹大了几岁却比她白很多，可能是我仍在娘胎时一直养在长江边上，而妹妹是在相对干燥粗糙的华中养到出生。聊的真的很简单也很随意，我想不出比这更平淡的家常。
　　祖辈的话题兜兜转转还是离不开子辈的将来。
　　一直在想，他们肯定希望的是我在未来，毕业以后有不错的工作，成家，再是养大孩子，我的一生该圆满了。
　　我猜想大部分长辈都会这么定义幸福，因为老有所依的信念扎根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
　　诚然，绝大多数人走着这条朴实无华的路，默默地过完了没什么大风大浪的一生。但，就我自己而言，追求真正的快乐只在与自己的相处。
　　我没说，但感受到了他们眼睛里对这种生活的期待。也许爷爷最终合眼之前仍然会想到我的未来怎样，堂弟未来怎样，妹妹未来怎样。也许爷爷的一生会在他眼前飞速回忆，他当过兵的日子，爸爸刚念大学的日子。不过，比起过去和将来，我比较希望爷爷能在那一刻只想到现在都还好，其他人仍然在尽其力好好活着，就够了。
　　晚上在我写第三部分时，脑袋里像有个音响，播放着一首网易云只有三条评论的老歌：《Don\'t Let the Sun Go Down on Me》。副歌部分常常让我一秒回到过去，虽是神游，也只能笑我太多情太多心。强烈的情感在最平静的方式中泄洪，这也正是我和这歌的共同。

　　再提一句我算是容易哭的人，几年前曾经因为丢了一卷透明胶带哭了半天。这次我从头到尾没有哭过，不是不伤心，是我顿然感受到，哭已经不能够完全表达那种情绪了。
　　正如，不能将一座大山贬为一颗碎石，不能将太阳化为一支火炬。人之间的一些感情，我无法降级为爱；也无法只是简单地哭以表达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