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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中絮语 莲子的牵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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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莲子开始写。
对武汉的印象,有个关键词是莲子。我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每次都会最终带一大包莲子回上海。大颗粒容易苦心,小颗的有点甜味,所以往往,我故意剩下那些大颗,爸爸一定会吃掉它们。
后来爸爸诊断出高血糖,要严格控糖,要吃应该也只能吃苦心的大莲子。
我怀念一家人用勺子挖西瓜的日子。
有些遥远的清晨里,爷爷带着我和堂弟在菜市买莲蓬。满地扔的都是空了的壳,还是刚摘下来的样子。
一直以来我就是慢性子。纵使走马观花地行走在卡车和货摊之间,一摊一摊一落一落的莲蓬撑起了荷塘和夏天,我走得最慢。最后来到比较深的一个小摊,挑了可能有十个莲蓬,就拎在袋子里回去了。
有些不那么远的夜晚里,大伯家里开电扇而没有开空调。我常常因为他家里没有冬暖夏凉感到困扰。
但,那时哪知道,就着莲子摇着蒲扇,爸妈大学的故事讲完了,有些夜晚也散去了。
到我上了高中,第一次回湖北就失去了以上的机会。
我做了个决定:不和爷爷聊了,他没有力气。我也不和奶奶再说太多,不是不想,是奶奶未必有精力再去一起追念过去。
这时候才看明白,无能为力的事情真多,又不能避免。
见到病榻上的爷爷,百感交集。其实,可能有一个瞬间,眼睛鼻头酸过,但是很快所有可能想哭的情绪都被更强烈的情感吞没。
那刻我觉得我像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各种复杂的感受像海浪,一阵一阵越来越高地将我拍下去。
外面在下雨,小雨。早上我刚洗过头,本来在酒店里的空调房感觉比较清凉,一出去全毁。沉下去的感觉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倒也是,时间本来就抽象。本来世界就没有意义;是人,自行赋予了万物意义。
空气很沉闷,心里也有点闷闷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
爷爷瘦到赢弱的地步,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多余的肉。枯干的人却肚子隆起,肝腹水控制不了。他就躺在床上,眼窝也瘦得深了。
见到我,就像很多年之前开始的那样,每次我回来,爷爷都说:
“长高了。”
其实去年夏天到今年夏天我没长多少。
是我和他收缩了点的骨骼比,显得高了?
今天穿的衣服,印着Queen乐队。这支经典乐队,爷爷知道吗?
我答应了一句,然后低头不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也知道爷爷没多少力气说话。
但我不确认爷爷是否注意到我的眼睛。我想他如果看到了就会感到厚重的沉闷与无力,那是我最深处的忧郁软弱。
奶奶的头发自从五一就没染黑过,我总感觉像一夜白了头。再见到她,也瘦了,人似乎变得瘦小了些。
每个人都变得深邃起来,在面对共同的悲伤时。
我在客厅准备写下这一段字的时候,看见房间里爷爷撑坐起来喝汤。四肢细弱,皮包骨头;皮肤老皱一如太奶奶当年。他花了好些功夫坐起来,勉强喝汤。
顿时,心里想怒走,可那又真是无能狂怒。
那时的感觉就像小时候,每每看到别人哭就会忍不住地感觉一阵阵翻涌。就是见不得人哭,我会觉得非常受不了。
事态无解,又无法躲避,所以,只能被感情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