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答案》十月在野

28、第二十八章

　　雪越下越大，万事万物都被染成了一片荒凉的白色，程夕顿觉落寞不已，寒意不断从漫天的荒芜中滋生，程夕越来越冷，身子也由轻变重，忽然，荒凉尽头涌出一抹颜色，是属于杨凯的颜色，像火一样温暖，程夕喜出望外，朝着杨凯追赶去，程夕奋力狂奔，杨凯就在眼前朝他挥手，加油，马上就到了，快要触碰到杨凯的时候，程夕重重跌了一跤，跌入了无限的黑暗。

　　如果再跑快一点就好了，跑快一点就能抓住杨凯了。程夕带着悔意和落寞从梦中醒来，沉沉的身体渍着一层细密的汗。

　　程夕环顾四周，熟悉的天花板，微弱发着光的台灯。程夕费力坐了起来，却把俯身在床前守候的人惊醒。

　　叶季森坐起身子：“你醒了？”说着拿手试了试程夕的额头，皱着眉头说：“还是有点烧。”说着将床头备好的退烧药和水递到程夕面前。

　　程夕惊魂方定，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叶季森嗔怪到：“你还说，要不是我刚好给你打电话，你跟你那舍友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程夕急问：“那朝阳呢，你没管他么？”

　　“他比你清醒多了，放心，我把他安置在酒店了。”

　　程夕放下心来，接过药一口吞了，随后说：“哥，谢谢你。”

　　叶季森微微仰着头，温柔的摸了摸程夕的脸，说：“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让人担心。”

　　程夕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深情，忙笑到：“不打紧，不就是喝了点酒么？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叶季森厉声到：“起码提前给我们打声招呼，你没看新闻么，有人喝醉了倒在大街上被冻死了！幸亏你舍友还清醒。不然你真得出事！”

　　“好啦哥，我以后会注意的。”说着忙催促到：“哥，你快点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班呢！”

　　叶季森揉了揉程夕的头发：“我明天休息，倒是你，要注意休息，别生病了！”

　　程夕连连答应，叶季森这才放心离去。

　　隔天，王朝阳打电话过来问候，得知程夕好着就要挂电话。程夕连忙叫住，问：“面试的怎么样？”

　　“嗨！就是走个过场，明天上班~”

　　“有没有帮我问？”

　　“问啥？”王朝阳本以为程夕隔天就会把这事儿忘了，所以只好装傻。

　　“少来，招人的事，你昨天答应帮我问的。”

　　“问是问了，也还缺人，但是我真劝你别来，你又不缺钱花，图什么呢？”

　　“那你别管，你等我信儿，我跟我妈说一声。”说着挂了电话。

　　中饭的时候，一家人都在，一个都不缺，连叶震庭也在，程夕嘴里的老叶总，小叶总的亲爹，程夕后爹。

　　程夕放假这段时间，几乎没怎么跟叶震庭打过照面，因为他出门的时候程夕在睡觉，他回来的时候程夕也在睡觉。

　　程夕艰难的喊了句：“爸。”随后问：“今天休息么？”

　　叶震庭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嗯。”没再说话。

　　程夕已经习惯了，他映像中的这位老叶总一直都是这么严肃，要说父子之情，简直淡薄如水。

　　这时小叶总出来缓解尴尬，说：“最近公司的一个大项目刚刚落地，所以爸难得给自己也给我放了一天假。”

　　“哦。”程夕没再说话，安心吃起了饭。过了半程的时候，程夕突然想起了正事，于是开口说到：“正好大家都在，有个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陈画清率先问：“你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程夕正色到：“在家太无聊了，我想去打寒假工，顺便锻炼一下自己。”

　　肖晴闻言，兴致也上来了，忙问：“寒假工么？做什么的。”

　　程夕答：“酒吧，服务员。”

　　陈画清率先坐不住了：“酒吧怎么行，都不是正经地方，出了事怎么办？”

　　程夕料到陈画清会是这种反应：“哎呀妈~你思想也太封建了，酒吧怎么就不正经了，况且我也不是小孩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放心啦！”

　　陈画清还是否定：“那也不行，放假了嘛就好好玩就行了呀，咱家住的这么远，你每天来回跑得多累啊。”

　　“所以我不来回跑啊，我住员工宿舍就行了呀。”

　　陈画清有些急了：“那更不行了，住外面住怎么行，再说，你年不过了呀，在酒吧过年？”

　　程夕解释到：“谁说的，那过年肯定有几天假的呀，我照样回来就行啦。”

　　陈画清干脆理由都懒得听了，直接拒绝：“不行！你还是不能去！”

　　程夕不解：“不是妈，为什么？我为什么不能去，难道我一辈子在家呆着，靠你们养着才行？”

　　陈画清停顿了几秒，严肃到：“总之就是不行，你到了该工作的时候你就出去工作，我没话说，该在家呆着的时候就好好呆着，再说你打这个寒假工能挣几个钱？何苦呢？”

　　程夕沉下脸来，不明白陈画清为何这么执拗的不让自己出去工作，半晌赌狠说到：“我偏要去！”

　　陈画清对程夕的态度很是不满，厉声说：“你敢！”

　　程夕将筷子重重一放，发狠到：“从小到大，你做什么事从来没有过问过我的意见，怎么我一做觉得你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是你儿子，不是你养的一条狗！”

　　陈画清闻言，手里端着的碗筷瞬间停滞在半空，不知所措，陈画清看着眼前自己一手养大的儿子，觉得有些陌生，从前的程夕是会顶嘴，但绝对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叶震庭放下碗筷，怒到：“你怎么跟你妈说话，赶快道歉！”

　　程夕望向叶震庭说：“我说的有错么？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们就已经领证了吧，那时候我
　　爸才死了不到一年，后来送我哥去国外念书，我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我高中成绩不好，她想也没想帮我报了美术班，后来我高考失利没有考上我喜欢的美院，我打算复读，你们说学纯美术没前途，成绩不过关不要紧，花钱让我进了现在的学校学设计。说起来都是为了我好，为了让我早点走出没了父亲的阴霾，为了怕我不舍得，为了我的前途，什么都是为了我好，从始至终，她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陈画清本来只是单纯舍不得程夕出去受苦，没想到惹出这么大一番话来，顿时失去了控制，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随即放下碗筷，掩面大哭起来。

　　场面一下降至了冰点，难为肖晴和叶季森夹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合适。

　　叶震庭安抚陈画清到：“别难过，他还小，你别跟他置气！”

　　程夕在气头上说了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话，不想场面一下这么难堪，见陈画清哭成泪人，于心生出许多不忍，但却怎么也拉不下脸，只说：“你不让我去，我不去就是了。”说着起身要逃离现场。

　　叶震庭把程夕叫住：“站住！”

　　程夕停下脚步。

　　叶震庭眼神示意，说：“坐下把话说清楚再走，把你妈气哭了就跑算什么本事？”

　　在程夕看来，这是叶震庭一贯的把式，就连在家训人都是一副老板的架子。

　　叶震庭问：“今天说的都是心里话？”

　　程夕不语。

　　叶震庭点点头，又问：“你觉得你说的都是对的，错在你妈，你没有错？”

　　程夕仍旧不语。

　　叶震庭十指交叉，双肘撑在饭桌上，复又点了点头，说：“一个母亲将小孩生下来，没法经过这个孩子的同意，孩子小的时候，母亲阻挡孩子去碰触一切孩子觉得新鲜但却危险的事物，当然，这也不会去经过孩子的同意，后来孩子又大了一点，稍微懂事了，为了让孩子过上好生活，当母亲的日夜劳碌挂心，也没必要经过孩子的同意，于是母亲习惯了替孩子做决定，凭着自己的阅历来帮孩子规避错误，帮孩子更好成长，如今孩子长成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却只记得母亲这些年替孩子做的决定中所有不好的一面，殊不知，就算是错误的决定，也是做母亲的围着孩子转，就像今天，你妈妈无论如何也不许你去打工，说到底不就是怕你出去受苦么？不就是想你在家好好过个寒假么？”

　　程夕听完，顿时心软了下来。

　　叶震庭又说：“你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都说出来，说明你真的长大了，但我希望你下次说这些话的时候，不要是在气头上，明白了么？”

　　程夕点了点头，低声说：“明白了。”

　　“既然明白了，还不向你妈道歉。”

　　程夕低声说：“妈，对不起，我说话太冲动了。”

　　陈画清抹去泪，说：“妈也对不起你，之前确实忽略了你的感受，以后咱什么事都商量着来。”

　　程夕欣慰一笑，重重点了点头。

　　“那你这寒假工还去不去了？你要实在想去......”陈画清欲言又止，想说随他去的话，又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程夕讪笑到：“哎呀，我不去了~你说的对，放假就好好呆在家么，等开学了我再决定要不要去！”

　　陈画清也笑了，复又拿起碗筷，朝众人摆了摆手说：“快吃快吃，菜凉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