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名鉴》桃妹儿

7、尸变惊云海，钥启新局生

　　云海论剑台上，御神派弟子——朗悦 带来的“尸变”消息如同惊雷，炸得在场众人神色骤变。

　　烈火门的长老炎阳子周身火焰灵力不受控制地腾起数尺，将身旁的云雾灼烧得滋滋作响。

　　“尸变？！鬼谷邪术？！”他怒吼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我，“月神！这就是你御神派值守半年的结果？镇魔碑裂痕未平，邪祟已蔓延至百里之外的村落！”

　　殇璃脸上那副温良谦恭的表情也终于维持不住，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惶，虽然极快掩饰过去，但指尖已微微发白。

　　他强自镇定道：“炎阳子掌门息怒，此事……此事定有蹊跷。这也不是御神派的初衷，当务之急是尽快查明缘由，扑灭邪祟，以免生灵涂炭。”

　　樱君玉扇“唰”地合拢，冷笑一声：“炎阳子掌门现在知道急了？当年在断屺渊用地沸真火焚化鬼老二肉身时，可是信誓旦旦说万无一失的。怎么？这才过了一年安稳日子，就忘了镇魔碑的异动，并非始于今日，断屺渊也非独御神派一家之忧？”

　　他这话如同冷水泼入滚油，瞬间点破了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却不愿提及的旧疮疤。

　　月神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冷而平稳：“玄灵兄，能否将探查到的详情说来。”

　　玄灵子拱手，详细禀报：“回尊者，我勘察过，那村落邪气源头，正指向鬼谷方向。尸变村民身上残留的邪力波动，与镇魔碑裂隙溢出的气息同源。据此推断，确有微量邪气逸出，侵蚀了周边生灵。”

　　月神转向殇璃和炎阳子，沉声道：“二位掌门，事已至此，互相推诿已于事无补。镇魔碑九重封印，乃我等三家乃至玉扇门等友盟，历时三年，层层叠加而成。每一重封印，皆因前一层出现不稳征兆而设。”

　　月神指尖在空中虚点，云雾随之凝聚，幻化出镇魔碑的虚影，以及其上重重叠叠、光华各异的封印印记。

　　“最初，只有三重核心封印：烈火门的地沸真火焚其肉身根基，玉扇门的玉浆固其元神，酉清派的伏龙秘法镇碑定界。”

　　随着月神的话语，虚影上相应部位亮起赤红、乳白、青黑三色光芒。

　　“然而，不过半年，首任值守烈火门便发现碑体灵压异常波动，虽无裂纹，却如心腹之患。于是，烈火门附加了第四重‘炎阳锁灵印’。”一道新的火纹印记覆盖上去。

　　“次年酉清派值守，同样感知异动，追加第五重‘清心辟邪咒’。”一道清辉符印亮起。

　　“此后，玉扇门、我御神派，乃至后来参与协防的几家，皆因值守期间察觉不同隐患，依次叠加了第六重‘玉璧障’、第七重‘水镜封’、第八重‘星辉镇’……”一道道形态各异的封印光芒接连亮起，直至第九重我御神派附加的“月华笼”完成，整个镇魔碑虚影已被密密麻麻的封印包裹，光华流转，却也显得臃肿不堪。

　　“时至今日，九重封印已至极限，碑体不堪重负，裂纹乃生。”

　　月神指向虚影上那道刺目的裂痕，“邪气逸散，便是明证。这意味着，我们过去三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加固方式，已经走到了尽头。”

　　论剑台上鸦雀无声。
　　这段被刻意遗忘的历史被赤裸裸地揭开，炎阳子面色铁青，殇璃低头不语。

　　他们都清楚，月神说的是事实。

　　镇魔碑的问题，是积累已久的沉疴，御神派接手的，是一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月神尊者，”殇璃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些许镇定，但语气依旧谨慎，“依您之见，如今该如何是好？九重封印已无法叠加，难道要……设法修复最初的三重核心封印？”他提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方向。

　　炎阳子却立刻反驳：“修复？谈何容易！地沸真火需引动地脉，玉浆封印需玉扇门秘传，伏龙秘法更是你酉清派不传之秘！且不说各家愿不愿再出这份力，时过境迁，当初布印的环境和条件是否还在都未可知！”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也是困境所在。各家秘法独门，彼此牵制，信任薄弱，想要协同修复核心封印，难如登天。

　　月神目光掠过台下翻涌的云海，缓缓道：“加固之路已绝，修复之议难行。为今之计，或许……需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众人目光聚焦于我。

　　“九重封印如同枷锁，层层束缚，却也相互干扰，使得碑体本源不堪重负。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枷锁，而是……”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一把能从根本上净化邪气，或者……彻底解决问题的‘钥匙’。”

　　“钥匙？”殇璃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何处寻这钥匙？”炎阳子皱眉。

　　云海论剑台上，随着月神指出九重封印已至极限，需要寻找新的“钥匙”，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台下翻涌的云海，仿佛映衬着每个人心中的波涛。

　　炎阳子听完月神的话，粗重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他周身散发的热力让靠近他的白玉台面都微微发烫。

　　他沉默了片刻，才重重哼出一口气，带着灼热的气息：“月神，你这话说得轻巧！‘钥匙’？上古至今，对付鬼老二这等魔头，除了强力镇压封印，何曾听过有什么一劳永逸的‘钥匙’？莫非你想行那险招，效仿古籍中所载的……‘净化’甚至‘度化’之法？” 他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与不屑，显然认为这是异想天开。

　　地沸真火的刚猛之道，信奉的从来是毁灭而非化解。

　　“这就是需要我等共同探寻之事了。”

　　月神迎上所有人的目光，“或许在古籍残卷之中，或许在某个失落秘境之内，或许……就在我们尚未察觉的细节里。当务之急，是三家即刻派出精锐，联合清剿尸变村落，阻断邪气蔓延，并严密监控鬼谷周边任何异动。同时，各自查阅宗门典籍，寻找可能与彻底解决鬼谷隐患相关的线索。”

　　月神看向殇璃和炎阳子，语气不容置疑：“值此危局，若再存门户之见，互相倾轧，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鬼谷之患，非一家一派之事，乃关乎众生安宁。望二位掌门以大局为重。”

　　炎阳子沉吟片刻，重重哼了一声：“也罢！我便先派人去清剿邪祟！但若找不到你那所谓的‘钥匙’，又当如何？”

　　殇璃也微微颔首：“酉清派自当尽力。只是……唉，我派典籍大多由师尊掌管，他如今闭关，查找起来恐需时日。”

　　“炎阳子掌门此言差矣。”我平静地回应，指尖月华流转，轻轻拂过空中那虚幻的镇魔碑，“刚不可久，柔不可守。昔日三重核心封印何其刚猛？如今却需九重枷锁勉力维持，可见一味强压并非万全之策。‘钥匙’未必是度化，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断根’，或是我们尚未理解的封印机理。鬼谷邪术诡谲，若不能洞悉其本源，加固千层亦恐徒劳。”

　　这时，殇璃轻轻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和一丝身为新掌门的局促：“月神尊者高瞻远瞩，殇璃佩服。只是……寻找‘钥匙’一事，虚无缥缈，恐非旦夕之功。眼下邪气已侵扰生灵，尸变为祸，我等是否应先专注于巩固现有防线，加派人手巡查，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他的话语听起来十分务实，回了被动防御的老路上。

　　樱君玉扇轻摇，似笑非笑地插言：“殇璃掌门真是心系百姓。不过，若只是头痛医头，只怕这‘头’会越来越痛。等到邪气弥漫，就不是一个村落，而是十个、百个了。到时候，贵派那‘与世无争’的桃花源，怕是也难以独善其身吧？” 他的话如同锋利的针，轻轻刺破了殇璃试图营造的安稳假象。

　　殇璃面色微微一白，连忙道：“樱君道友言重了！殇璃绝无此意，只是觉得事有轻重缓急……”

　　“殇璃掌门的担忧不无道理。”月神打断了他的辩解…

　　“故而我提议，兵分两路。一路，由三家即刻派出精锐，联手清剿尸变，稳固周边，这是当务之急。另一路，便是各自探寻古籍秘辛，寻找解决之道的线索。二者并行不悖。”

　　月神的目光扫过炎阳子和殇璃，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鬼谷之患，如同附骨之疽，拖延只会让其深入骨髓。若再因循守旧，或存门户私心，待其彻底爆发，你我皆成千古罪人。御神派既接手值守，便不会坐视。三日后，我派将组织首次联合清剿，并开放部分古籍楼相关区域，供有识之士查阅。望二位掌门以苍生为念，摒弃前嫌，共渡此劫。”

　　“开放古籍楼”不仅彰显了御神派的担当，也将了其他两派一军——若他们再推诿，便显得格局太小。

　　炎阳子盯着月神看了半晌，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最终瓮声瓮气地说：“好！我便看看你能找出什么‘钥匙’！清剿之事，我烈火门接了！” 他虽仍不服气，但大局面前，终究做出了妥协。

　　殇璃见状，也只好躬身道：“酉清派自当尽力配合。只是查阅典籍一事，需待师尊出关方可定夺，眼下殇璃只能尽力在权限范围内搜寻。” 他再次抬出了闭关的玄清子作为挡箭牌。

　　会议就在这种表面联合、内里各怀算计的氛围中结束。

　　炎阳子带着弟子化作一道火光离去，殇璃也领着酉清派众人驾云而去，只是转身时，袖袍微动，一丝极淡的、不同于桃花的异香随风飘散，若非我神念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众人离去后，云海论剑台恢复空旷，只余月神与樱君。

　　樱君走到月神身边，望着众人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好一招‘以退为进’。你将难题抛回给他们，又暗示了寻找新出路的方向。不过，那把‘钥匙’，你心中可有眉目？”

　　我摇了摇头，指尖凝聚一缕月华，轻轻拂过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镇魔碑虚影：“尚无，但方向已明。九重封印相互掣肘，漏洞百出，这说明鬼老二的力量，或者说是封印本身的设计，存在着我们未曾理解的特性。殇璃听到‘钥匙’时的反应，很有趣，不是么？”

　　云海之下，阴影重重。

　　旧的封印已然失效，新的博弈刚刚开始。

　　而那把能打开困局的“钥匙”，或许本身就藏在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辟邪草、锁魂印、突然闭关的玄清子，以及那位看似无辜的新掌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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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论剑台上只剩月神与樱君，以及几位御神派长老。

　　“开放古籍楼？月神，你这一步可是引狼入室啊。” 樱君摇着扇子，眼神锐利。

　　“若非如此，怎能让他们露出马脚？” 我望向殇璃离去的方向，“他身上的‘锁魂香’味道，虽然极淡，却与那洞府祭坛的气息同源。这位新掌门，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开放古籍楼，正好看看，谁会对那些关于鬼谷、关于净化、关于‘钥匙’的记载最感兴趣。”

　　月神耳边仿佛又响起柳公的告诫：**花香迷人眼，棋局乱人心。**

　　如今这棋局，是越来越复杂了。

　　玄灵子走上前，低声道：“师尊，联合清剿队伍的人选……”

　　“你亲自带队，选几名机警得力的弟子。重点是观察烈火门和酉清派之人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们对邪气源头的判断和处理方式。” 我吩咐道，“我总觉得，尸变村落的出现，太过巧合。”

　　“是，弟子明白。”

　　云海依旧在脚下翻腾，但一场围绕“钥匙”的明争暗斗，已经拉开了序幕。

　　那把“钥匙”，或许关乎一种失传的秘法，或许是一件上古神器，也或许……就藏在某些人极力想要掩盖的真相里。

　　而首先需要确认的是，镇魔碑的裂痕，究竟是封印年久失修，还是……有人里应外合，刻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