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云海论剑,荒村显尸变 ...
-
云海论剑台,悬于浮名主峰之巅,白玉为基,四周云雾翻涌如潮。
日晖透过云层,在光洁的台面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此地乃御神派昭示正道、论法析理之所,今日却隐隐弥漫着一股不同于往日的紧绷气息。
月神一袭紫蒲色长袍,立于东道主位,身后是数位御神派长老及两位弟子
平台中央,略高于四周,形成天然的议事主位,地面以星辰轨迹镶嵌着夜明珠与灵玉,白日里温润内敛,入夜后则与穹庐星河交相辉映,仿佛将整片星空都纳入台基之下。
最为玄幻的是,论剑台并非固定不动,而是随着云海波涛微微起伏。
论剑台南侧是那位神色间略带审视的樱君和玉扇门的掌门——毓秀长老,。
西侧,烈火门掌门炎阳子携弟子一众人昂然而至,周身炽烈灵力波动,仿佛一团行走的火焰,将周遭云雾都蒸得稀薄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论剑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倨傲。
南侧,酉清派的人到了。
为首者,正是那位新晋掌门——殇璃。
他看起来极为年轻,面容甚至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身着酉清派标准的青白道袍,纹饰却已换成了掌门规格。
行走间步履看似平稳,但以月神的神念微察,能感到他灵息略有浮泛,显然根基未稳,尚未完全适应掌门之位的重压与力量。
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过分,如同深潭,不起波澜,却难见底。
“月神尊者,樱君道友,炎阳子掌门,殇璃有礼了。”他拱手作揖,姿态谦和,嗓音清朗,挑不出半分错处。
“殇璃掌门年轻有为,玄清子道友真是慧眼独具。”炎阳子声若洪钟,话语似赞实探。
殇璃微微一笑,笑容温润,却不达眼底:“师尊突然感悟天道,急于闭关,仓促间将重任交予殇璃,实是赶鸭子上架,日后还需诸位前辈多多指点。”他语气诚恳,将玄清子的突然交权归因于“感悟天道”,轻描淡写,却更显疑窦丛生。
寒暄既毕,众人落座。
脚下是悬浮着的一座巨大的白玉平台,通体由万年温玉所筑成,光洁如镜,映照着天际流云与日月星辰。
云海深处,台身并无雕栏画栋,唯有边缘镌刻着御神派独有的流云暗纹。
灵气如水波在其间缓缓流转。
论剑台中央,云雾自动凝聚,显现出鬼谷之地及镇魔碑的虚影,那碑身上的裂痕清晰可见,丝丝黑气缭绕。
炎阳子率先发难,指向碑影:“月神尊者,镇魔碑乃三派共立,如今出现此等裂痕,鬼谷邪气外泄,浮名山身为镇守之主,不知作何解释?”他语气咄咄,直接将问题引向了御神派。
月神尚未开口,樱君玉扇轻摇,笑道:“炎阳子掌门此言差矣。当年鬼谷大战,烈火门勇猛无双,可是搜刮……哦不,是清理了不少鬼谷秘藏,莫非那些物件上沾染的邪气,三年都未净化干净,反倒影响了镇魔碑?”
“哼~谁知道三年前,你门负责净化的时候可曾尽心尽力?再有!这里还轮不到你……”
炎阳子面色一沉,正要继续反驳。
此时,殇璃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足以吸引所有人注意。
“玉扇门立派之本,便是清静无为,教导弟子修身养性,向来与世无争,于这些打打杀杀、封印镇压之事,实在知之甚少……”
他目光扫过虚影,眉头微蹙,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色:“镇魔碑关系天下苍生,出现裂痕,确令人心痛。我酉清派长老玄清子正是因为前一年为保镇魔碑安稳,因此虚耗过度,所以才不得不闭关修行。”
樱君话语一顿,看向月神与炎阳子,眼神纯净得近乎无辜:“当年鬼谷一战,我派力量微薄,仅能在外围略尽绵力,阻断些无关紧要的援兵。真正与鬼佬二正面抗衡,并将其封印的,是烈火门、酉清门,和……据说当时亦出了大力的御神派等诸位道友。惭愧~惭愧~”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推崇,却将“主力”的帽子牢牢扣在了另三家头上。
“如今镇魔碑有恙,若论责任……唉,殇璃人微言轻,不敢妄断。只是觉得,当年主导封印的几位,或许更清楚其中关窍?譬如,那九重封印,是否当年便已布设周全?又或者,近年来是否有所疏漏?”
这一番话,堪称地轻飘飘地提出对“九重封印”本身的质疑,虽未将酉清派撇干净,反而让烈火门与御神派两家陷入了需要自证清白的境地。
炎阳子果然大怒,周身火焰灵力暴涨:“殇璃小儿!你什么意思?难道我烈火门的封印之术会有问题?!”
殇璃连忙摆手,一副受惊的模样:“炎阳子掌门息怒!殇璃绝无此意!只是就事论事,提出一种可能性罢了。毕竟,鬼佬二修为通天,若真有余孽未清,或封印本身有瑕,也非不可能……唉,都怪我派如今势弱,无法立刻为诸位分忧,实在惭愧。”
他谦卑的低下头,语气充满了“真诚”的无奈。
月神静静看着殇璃的表演,心中冷笑。
好一个“就事论事”!
好一个“势弱无法分忧”!
那锁魂印、那蚀心菇、那企图盗取辟邪草的行径,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他们立于台上,脚下是翻涌不息、浩瀚无边的云海,头顶是湛湛青天,令人顿生凌虚御风、超然物外之感。
他此刻的弱势,与暗中进行的勾当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其心机深沉。
“殇璃掌门过谦了。”月神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丝清冷,压下了场中躁动的气息,
此时有仙鹤清唳,绕台飞舞,更添空灵仙气。
“酉清派源远流长,阵法符箓独步天下,岂是‘势弱’二字可以概括?至于九重封印,乃集三家之力而成,每一重皆有印记可查。如今裂痕出现,正是需要三家同心,共查缘由之时,而非在此争论责任归属。”
月神目光转向殇璃,看似随意地问道:“说起阵法,前几日我派丹青苑附近,似乎感应到贵派独有的一种符印波动,颇为奇特,不知殇璃掌门可知,贵派近期可有长老或弟子在浮名山周边历练?”
殇璃面色不变,眼中却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随即露出困惑的神情:“竟有此事?月神尊者想必是感知有误。”
他否认得干脆利落。
就在这时,殇璃的师叔,酉清派长老玄清子最小的师弟,一直未曾出声的玄灵子忽然起身,拱手道:“我派近期严令弟子闭关清修,若非此次大会,连山门都不许轻出,怎会有人擅扰浮名圣地?”
他答得天衣无缝。
此地有御神派倾力建造,既无浮名山内院的精舍楼台,亦无丹青苑的画意诗情,唯有开阔、庄严与绝对的公正。
云雾隔绝了尘世喧嚣,星辉涤荡着心头杂念,使得在此议事的各派仙尊,皆能于苍茫天地间,更清晰的明辨是非,共商大计。
它不仅仅是议政之所,更是仙门权威与天地正气的象征。
御神派弟子——朗悦上前向月神呈上一封信笺,上书:“月神师尊亲启”几个大字。
月神看罢,叹了一口,转交给炎阳子掌门,炎阳子看了,眼睛又瞪起来,随即看了一眼月神,又递给了殇璃掌门。
信中字迹工工整整:
“昨日巡山弟子发现,镇魔碑东南百里处,有一处小型村落被邪气侵蚀,村民皆尽……尸变。其症状,与三年前鬼谷邪术颇有相似之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尸变?鬼谷邪术?难道……已经渗透到如此地步了?
殇璃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平静,但那一刹那的震惊,并未逃过众人的眼睛。
炎阳子霍然起身:“看来鬼谷余孽已经开始作乱了!月神,此事绝不能等闲视之!”
论剑台上的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原本相互推诿的局势,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打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镇魔碑与鬼谷之患上。
而殇璃,这位看似柔弱无辜的新掌门,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压力下,又将如何应对?
月神端坐主位,感受着云海之下暗涌的波涛。
这场“共商鬼谷”之会,果然是一场鸿门宴。只是,设宴之人,恐怕不止一方。
而真正的猎物,也尚未可知。
耳畔云雾清气,似乎也掺进了丝丝缕缕来自远方的……血腥与腐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