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与少年》Claire_

68、唉……

　　“嗡——嗡——”
　　从被窝里伸出一只白花花的胳膊，在床头柜摸索老半天。
　　“唔……小明……你的……”
　　高明翻了个身，把手机拿过来。
　　“喂？”
　　清晨还未苏醒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电话那头的艾达笑说：“你俩是不是又闹到半夜？”
　　高明这时清醒了点儿，哭笑不得：“谁一天到晚闹到半夜啊？”
　　艾达：“你俩在我们人民群众的心目中就是一天到晚闹到半夜的设定啊。”
　　高明：“……请关爱男性健康，谢谢。说吧，什么事？”
　　一大早打电话当然不是只为了调侃他。
　　“《帕米尔》拿了18个提名，是今年提名最多的片子。你入围了5个最佳男主，其中有国戏奖。”
　　高明顿了一下，继而从床上蹦了起来，盘腿坐直。
　　“真的？”
　　艾达话音中带着笑意，明显心情非常好：“是啊，光是这提名成绩就够好的了。不过《死亡代码》也不差，就少了一个金杯的最佳配乐和一个金海洋的最佳美术，其他跟我们基本重合了。”
　　高明有点忐忑：“有没有啥内部消息？确定能拿的有几个？”
　　艾达：“今年各个奖项好像保密工作都做的非常好，暂时没打听到什么，不过从客观上来说，我们分析出来的结果是朴风拿国戏影帝的可能性比你大。”
　　高明应声。他心里有准备，毕竟国戏早年搬了太多影帝影后和最佳影片给类似《帕米尔》这样的片子，近几年国戏屡屡倾心于新题材，《死亡代码》明显更有希望。
　　“提名有金杯吗？”
　　“有。”
　　高明松了口气：“能再拿个金杯影帝也不错，国戏这次要是错过了，就以后再努力吧。”
　　挂了电话，高明眼前出现一个毛脑袋。
　　方佑把自己的头搁在高明盘着的大腿上，感受他结实流畅的肌肉，还很不老实的蹭了蹭。
　　“入围啦？”
　　高明吞了口口水，用手捏住方佑暴露在他面前的脖颈，那上面还残留着两天前啃出来的印子，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显眼。
　　“嗯，入围了好多奖，就不知道最后能拿几个。”
　　方佑的手指在高明脚趾头见掰来掰去：“微博上都说今年是神仙打架，没拿奖也正常。”
　　“嗯。”高明俯下身去，在方佑耳边用气声说，“那我们就别想拿奖的事了，来做一点运动吧？”
　　相比在外时的薄脸皮，方佑在家比较没羞没躁。
　　“那来嘛。”
　　高明一听，就不客气了。
　　-
　　自从接了《星之子》以后，高明就一直在等剧本，没想到从秋天等到了冬天，也只见着了一个故事大纲。
　　“这剧组……心真大啊……”高明感叹。
　　方佑安抚性得摸了摸高明的肩膀：“我打听过了，齐文华导演一直都是这种风格，有的时候演员拍完全部了，剧本还没看到呢。”
　　高明：“我倒也听说过，还以为是个梗而已……”
　　方佑：“说是齐导一般是现场临时给台词给戏，拍的时候也很零散，很多时候片子没最后剪出来，你都不知道他脑子里是个什么剧情。”
　　高明皱眉：“难怪都说拍他的戏特别难。”
　　方佑：“童安老师说，齐导是那种喜欢把自己的想法和演员理解出来的东西融合的，所以很多时候他脑子里根本没有给整个故事定多少细节的条条框框，只是个大概的方向，影片就会变成是演员和导演共同去完成的故事。”
　　“原著里的故事太庞大了，明显不可能一部拍完。”高明拿起放在沙发一角的书，“我这才看到第4本，后面还有2本，说是明年还要出第7本，那齐导很有可能剧情上按照自己的想法来了。”
　　方佑问：“是不是会拍系列片？”
　　高明摇摇头：“齐导说过只拍这一部，那天我听监制的意思，很有可能只是取原著小说的背景和人物设定，剧情自己改出来。”
　　“这可是科幻啊，这样随意行吗？”
　　“齐导请了个专门的智囊团，再说又是软科幻，还是体现灾难为主的吧。”
　　两人围绕着这部新戏聊了很久，不知是不是《帕米尔》入围18个奖项的喜讯带来了力量，高明今天特别有精力，高抬腿都做的比平时多10组。
　　“我去煎牛排！”饭点时，假装冷静的高影帝兴高采烈跨进厨房，撸起袖子，干劲十足。
　　方佑看着高明宽肩窄背、腰深腿直的背影，默默给艾达发微信。
　　“艾达姐，有没有小短剧或者话剧之类的可以接？最好是国戏和金杯的颁奖礼结束之后能接上的？”
　　他现在很怕高明此时的期待会落空，到时候更失落就不好了。
　　“时间太紧了，很难接到。”
　　艾达很快回复过来。方佑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临时要找这样的活怎么找得到？
　　万一高明今年真还是错过了两大奖项的影帝，该怎么让他尽快走出低落情绪？毕竟再之后就要进组《星之子》了啊……
　　方佑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
　　国戏的颁奖礼在先，金杯在后，期间还有挤在同一天的金海洋和繁花奖。
　　今年高明还入围了一个网络人气影视剧的最佳男主，不过颁奖礼摆在首都，有点儿远了，他就没打算去现场凑热闹。
　　5个最佳男主提名，总要有所取舍，艾达跟方佑高明商量下来，决定去3个：国戏奖、繁花奖和金杯奖。
　　方佑又跟小芹对接沟通好，敲定了3套礼服，都是搭配当天要一起走红毯的其他嘉宾的。
　　不自己一个人太出挑，也是高明的要求。
　　国戏奖当天零下7度，高明把自己裹在防寒服里头，身上贴了4个暖宝宝，握着热咖啡的手还是一直在发抖。
　　方佑不知道他是冷还是紧张，只能一边把他的手包住揉搓，一边冲他笑着眨眼睛。
　　轮到高明时，他脱了衣服，稳稳地为一起走红毯的女嘉宾提供支撑，每一步都走得稳健有力，充满自信。
　　方佑在台下看着无数镜头扑闪着灯光，那么多人视线聚焦在高明身上，一举手一投足都是为镜头而生。身为演员、影帝的高明那么强大光鲜，而身为普通人的那个高明，他的忐忑、期待、不安、焦虑，又有多少人知道？
　　他刚来给高明当助理的时候，艾达曾说高明一生气就会把人赶走，自己一个人沉默地发泄。那个时候的高明在想些什么呢？会想发脾气吗？会想甩手不干吗？会想哭吗？
　　前头拍完照签完字从红毯下来的高明第一时间帮女伴要了杯热水，方佑赶紧冲过去，给高明套上防寒服。女演员的助理也过来了，手里一堆外套围巾手套，手忙脚乱，高明礼貌地帮对方整理出外套来披上，又叮嘱方佑去车里等他，才自己入场找位子。
　　今天天实在太冷了，国戏颁奖礼的场地还偏偏是个露天场馆，高明担心方佑冻着。
　　方佑怎么可能能忍住不去听结果，自然不愿意在车里等，就跟一众明星经纪人和助理一起，裹着厚大衣兜着帽子缩在现场角落里。
　　“国家优秀戏剧奖”几个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高明仰头看舞台的时候，眼里也跟着闪出光来。
　　他实在太渴望这份认可了。
　　“最佳男配角——”全场静默了两秒。
　　“杨钦，《棕榈叶奇缘》！”
　　全场掌声雷动。杨钦坐在高明同一排靠里的位置，起身上台时，高明主动和他抱了抱，说了句“恭喜”。
　　他看到杨钦此时已经哭了。
　　高明原本稍稍冷静下来的情绪又揪了起来，下意识扭头在角落里寻找，果不其然看到了不听他话的方佑。但此刻高明还是很庆幸，能看到方佑站在那里陪着他。
　　“最佳女配角——姜莞儿，《棕榈叶奇缘》！恭喜莞儿！”
　　“最佳男主——”
　　高明十指紧紧交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心跳如雷，几乎要稳不住呼吸。
　　“朴风，《死亡代码》！恭喜朴风老师！”
　　全场掌声雷动。
　　高明不可克制地抿了抿嘴，然后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跟着所有人一起鼓掌。
　　他又去看角落里的方佑，看到方佑朝他眨了眨眼。
　　没事，只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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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亡代码》拿了3个奖，就之前的风头来说，算少的，倒是《棕榈叶奇缘》成绩很好啊，不过跟我们比都不算多。”
　　年底那一波热热闹闹的颁奖礼结束后，袁导摆庆功宴。
　　《帕米尔》是今年实至名归的拿奖王，国戏的最佳影片、最佳镜头、最佳配乐、最佳剧本，金杯的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配乐，繁花的最佳影片、最佳故事、最佳男配，金海洋的最佳剧本、最佳美术……
　　但高明偏偏只拿了一个繁花奖的最佳男主。
　　“高老师有没有不高兴？”袁导问。
　　高明笑着摇摇头：“大家都说今年竞争特别厉害，能拿一个繁花奖已经不错了，人家《金婚》那么好的片子还什么奖都没拿到呢，我们这算血赚了。”
　　“我这片子倒真是血赚，就是感觉你拿的有点少，其实不应该只有一个最佳男主的，可惜了……”
　　一旁的俞姐说：“倒是朴风老师今年可以啊，两个最有分量的影帝奖杯到手，身价可以水涨船高了。”
　　有人接话：“什么可以啊，是已经！金杯一结束就涨了30%了。”
　　“哇塞……可以啊……”
　　方佑在边上观察高明，觉得他今天情绪倒真还好。看来昨晚那番谈话还是挺有效果的。
　　昨晚是放在最后的金杯颁奖礼，高明的期盼再次落空，回家路上沉默了一路，到家就躺沙发上不动了。
　　方佑觉得他好像在跟自己无声的撒娇。
　　“下次还有机会的。”方佑蹲在沙发边，近距离看着高明侧躺的脸，摸摸他的头发。
　　高明很长时间没吭声，只是任由方佑抚摸他的头发。
　　后来方佑就被高明拉近了，影帝那张高级的电影脸埋在方佑的卫衣里头。
　　“……”
　　高明哭了。
　　“哭吧，不用忍着，我们是一家人了，记得吗？”方佑把声音放得很柔很低。高明哽咽着应了一声，哭声从低低的呜咽渐渐成了发泄似的嚎啕。
　　方佑就这么抱着他，蛋蛋和蹭暖气的果子也凑过来守在边上，忐忐忑忑看着平日顶天立地的大男人。
　　高明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
　　方佑等了一会儿，轻声问：“那你后悔接《帕米尔》吗？”
　　一下就感觉高明的手攥住了方佑衣角，过了会儿，埋在衣服里的那颗脑袋摇了摇。
　　高明明白过来，没拿奖是件令人伤心的事，但这部戏，他拍得并不后悔。
　　《帕米尔》带给他的东西远比奖杯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