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与少年》Claire_

67、《死亡代码》？！

　　兰亭市中心的道路两旁新栽了芍药花坛，此时开得正好。
　　高明开车，跟方佑一起去电影频道的办公室做客，一方面是要录制一期推片节目，另一方面也顺便用他们办公室内部的观影室，一起看一看《帕米尔》。
　　“过两天《死亡代码》要上映了唉。”方佑刷着微博，嘴里嚼着西梅干。
　　高明手握方向盘，一边抖腿一边哼歌：“这么快？”
　　方佑很嫌弃地翻了个白眼：“听说只拍了一个多月，科科。”
　　高明摇摇头：“以前还感觉朴风专业素养是过硬的，妹想到啊！沉寂了这段时间，估计是自我消沉了。唉不对啊……那个剧本我记得挺好的，导演和整个班底都挺好的……”
　　方佑已经开始刷下一个热搜了。
　　他觉得高明的《帕米尔》刚拿下总票房第三，朴风根本不是一个level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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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频道办公室是一栋使用大胆拼接色粉刷的两层独栋建筑，一楼墙上有夸张的涂鸦，都是经典电影桥段，二楼是整整4面的落地窗。
　　此刻落地窗全部拉开，可以看到楼上正在搭建的节目录制现场。
　　高明拉开车门，就惊动了边上走过的一个路人大叔：“唉！你是那个！演阿南的那个！高明！对不对？！”
　　高明礼貌得笑笑，点头致意，跟着方佑一起进了电影频道办公室的门。
　　“最近感觉上街越来越不自在了，各种被人认出来。”方佑抱怨说
　　“其实几年前接戏多的时候也这样的，只是后来接戏少了，公众对我的印象就淡了，清闲了几年。”
　　高明一边说着，一边堆出最和煦的笑容来面对迎接他的负责人。
　　“高老师，小方老师，辛苦二位来这一趟！需要去我们的休息室用点糕点零食吗？”
　　“你好你好，直接开始录制吧，我看你们棚子都搭好了。”
　　“好的，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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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明推荐的电影是一位已故国际名导演的意识流作品。
　　方佑看造型师在录制中间上去帮高明补妆，想到小芹昨晚在微信上告诉他，张三疯找了个大洋彼岸的歪果仁男友，已经办理好移民手续准备出国定居了，心里一阵感慨。
　　最近柚子工作室的孩子们大多面临毕业，而高明工作室里头人员也有变动，或许是每个人的人生都会面临某些阶段性的改变吧。
　　让人生出物是人非的低落感来。
　　“怎么了？”高明结束录制时，敏锐感觉到方佑心情的变化。
　　“没什么，”方佑摇摇头，“就是有点感慨……新的造型师什么时候到位啊？”
　　今天用的还是人家合作方的劳动力，老这样可不行。
　　“小芹还在物色，放心吧，最近毕业季了，好找。”高明在方佑软糯圆润的脸上捏了一把，跟掐奶黄包似的，肉微微陷进去，触感温温热热。
　　“走吧，看电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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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频道办公室内部就有一个小型观影院，高明和方佑蹭了他们的员工福利，坐在舒适的双人情侣座里头，喝着奶茶，看《帕米尔》。
　　片头是帕米尔高原的壮丽景色，镜头掠过雪山，草原，湖泊，从牦牛的角上飞跃到空中，正面迎上一只俯冲的鹰。
　　一声长啸，片头字幕一点点闪过。
　　视线慢慢定格在阿南脸上。他开着破了前档玻璃的旧面包车，车身的喷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路狂飙，一个惊心动魄的大拐弯，最后急停在村长家门口。
　　方佑几乎要屏住呼吸，脑海中自己仿佛又回到在卡市的时光，想到那只横在路边的牦牛，想到水果摊子，想到高明大胆的吻。
　　画面里全是他熟悉的剧情，却又是用一种让他陌生的镜头感、剪辑节奏、调色和配乐，在讲述一个更为完整的故事。
　　他看着阿南告别家人，带上年纪不大的长子一同上路，看着在城镇里接到消息急着赶回家的一众高山汉子，看着返程途中骤起的暴风雪，看着被雪山一个一个吞噬掉的生命……
　　最后，仅剩的人回到家中，有人直接倒在距离家门口几百米远的地方。
　　人群压抑的哭声，沉默搬运物资的画面……
　　天高路远，头顶苍鹰掠过，悠扬的音乐声渐渐响起。
　　剧情推进到阿南进了家门。二子哭着趴在哥哥的马上，一旁阿南没能护住自己的儿子而伤心无言，妻子倒在阿南怀里痛哭。
　　镜头缓缓退出，一幕幕扫过全村人的悲恸，屋里堆着队伍带回的粮食，家中却添了空置的一副两副碗筷……
　　最后唱诵的一幕，阿南的妻子唱诵，阿南在一旁唱和。
　　一点背景乐也没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阿南唱到自己儿子就唱不下去了，长久沉默在那里，目光沉沉的定在前方，然后努力克制面部，直到再也克制不下去，留下两行浊泪，嘴唇颤抖，再也没法继续唱了。
　　所有人跟着哭起来，越哭越大声。一屋子都在哭着，镜头从垂头哭丧的人群中拉远，扫过这片残忍又美丽的土地，悠扬的音乐随牦牛脖子里的铃铛声一并飘远了。
　　放映结束。
　　灯亮起，方佑才惊觉自己已经满脸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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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明。”
　　当天夜里，两人相拥而眠，方佑的头埋在高明结实的胸口，轻轻叫他。
　　高明动了动：“嗯？”
　　“《帕米尔》真的拍的特别好。”
　　高明轻笑起来：“我知道。”
　　“你看微博了吗？”方佑的手指在高明小腹上胡乱画圈。
　　“看了，朴风的新戏口碑不错。”高明一把逮住了那作恶的手指。
　　“他们倒是没怎么宣传，好像也就业内媒体去参加了提前点映？”
　　“这也算另一种宣传策略了。管他们的，我过两天也要有新作了。”
　　方佑一愣，差点跳起来：“《龙虎斗》要上啦？这么快？”
　　高明笑得发颤：“对啊，电视剧嘛。”
　　“那……”
　　高明把激动的方佑按住：“导演今天给我偷跑的消息，说是签了3台黄金档，特别牛。”
　　方佑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哇塞”。
　　高明笑着搂住人：“好了，别想了，睡觉。”
　　“睡就睡，你别蹭来蹭去好不好？！”
　　“刚是谁到处点火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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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死亡代码》悄无声息上映，又在三天之后突然口碑爆棚，票房逆袭。
　　微博上、电视上、商场里，铺天盖地，全是“首部国产悬疑IT大作《死亡代码》”和“影帝朴风归来”的广告，一时间风头无两，再对比前几天没有宣传时的静悄悄，简直叫人瞠目结舌。
　　“真……真会玩。”方佑感叹道。
　　高明窝在沙发里，戳着饮料里头的冰块，颇为不爽：“这票房涨的也太快了。”
　　方佑叹气：“微博上好多人说去三刷四刷了。有那么好看吗？”
　　“这你就不懂了。《死亡代码》这种又悬疑，又快节奏，又爽剧流的，加上朴风和里头那个男二小鲜肉的帅脸，很多年轻观众刷几遍都不会腻。再炒一炒同人cp，后劲还足得很。”
　　高明干脆放下饮料，转头给方佑捏脚底心。
　　“这方面《帕米尔》就比较吃亏了，剧情太沉重，节奏慢，又没帅哥，刷一次也就够了。”
　　方佑听着，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又很快想到即将开播的电视剧。
　　“不过还有《龙虎斗》呢，艾达说这周就要开始宣传了，下周二开始放，我们热度不会输的。”
　　高明摇摇头：“热度有什么好比的，都是暂时性的东西而已，关键是作品质量和口碑，要是《帕米尔》真输给《死亡代码》，我真要气死了。”
　　方佑摸摸高明的手指：“别气，两个完全不同的片子，没什么可比性的。”
　　高明想了想：“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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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虎斗》开播后，高明的人气也一路水涨船高。
　　电视剧的好处就在于收效又快又持久，而且在一众不上电影院的电视观众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闻仁义”这个词在这之后几乎天天光顾热搜，投资方又适时投放了改编版手机游戏，热度疯狂飙升。
　　这期间，高明倒一直低调，除了接几个杂志拍摄和原有的品牌宣传活动外，其余也不怎么露脸。
　　方佑问他为什么，他只说“不想和闻仁义捆绑”。
　　——因为这个角色太容易吸粉了，一个不当心，他高明就等于闻仁义了。
　　与电视剧带来的热度不同的，是电影票房上的反超。
　　《死亡代码》花了仅仅8天就追上并超越《帕米尔》，后来又一路向上，甚至超过总票房第二，成了影史亚军。
　　入秋后，高明的生活平淡下来，但方佑知道他心里憋着委屈。
　　“啧，这块肉什么毛病啊！”高明正恶狠狠切着一块牛臀肉，刀刀用力却死活切不动。
　　方佑在一旁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这几天高明火气大，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不敢把脾气发方佑身上，就全都发泄在了各种食材、剧本、家具上。
　　“我来我来。”方佑笑着去接手。
　　结果被高明一下挡开：“我就不信了！一块肉而已！嚣张什么！”
　　方佑憋笑憋得肚子痛。
　　高明瞥了他一眼，大约是为了掩饰尴尬，就问：“画展是什么时候？”
　　“后天。”
　　柚子工作室接下来要举办第5次独立画展了，相较于高明最近的失意，方佑和工作室里的孩子们倒是迎来了一波事业高峰，几个孩子签了很好的项目或是公司，柚子工作室也是名声大噪。
　　“我去帮忙吧。”高明放松了手劲，反倒把那块难搞的牛臀肉切开了。
　　方佑摇摇头：“不用，这次场地提供方配了专业的团队帮忙，我们自己不用忙活。有新剧本吗？”
　　高明犹豫了下，说：“有一个在考虑，现在还没有本子，但是导演我挺感兴趣的。”
　　方佑记得《龙虎斗》也是一开始连本子都没看到，他不知道高明这回是在犹豫什么。
　　“你怎么想的？”
　　高明低头对付手里的肉：“是一部软科幻的灾难片，我看了原著挺喜欢这个故事的，导演也是一直挺想合作的导演，但就是……感觉这种题材拿奖很难吧。”
　　方佑发现高明陷入死胡同了。
　　“小明，”方佑环住高明的腰，“你其实不用计较拿不拿奖的。”
　　说到底还是对《帕米尔》寄予了太多期待，现在票房被朴风这个劲敌反超，对高明来说无异于是被心魔打败一般。
　　方佑希望高明还是那个在剧组就能开心的演员高明：“你喜欢的导演，能合作的话就是很好的机会啊，故事也不错，担心什么呢？《帕米尔》能不能拿奖是《帕米尔》的事，不影响接别的戏啊。”
　　高明应了一声，把切成条状的牛肉堆在一起，又说：“那部戏叫《星之子》。”
　　方佑眼睛发亮地盯着他：“那你接吗？”
　　高明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
　　“接吧，我还挺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