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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章 缘尽缘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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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袅袅,像一个个破散的魂魄。
杨翼耐不住寂寞,在矛盾了一个上午后,最后还是厚颜来到了涟鸢的阁楼。
“杨公子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涟鸢坐立在几案前,捏起毛笔,雅兴突发想起作画来。杨翼在一旁为其研磨,弄得手上到处都是墨汁。他在宫内的时候,这些事都是太监为其做的。
不知道皇宫内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当皇后知道他离宫的消息时,不知又会掀起怎样的波澜。皇后只有一女,却于一年前将其远嫁暗血族,只为结盟一事。对于皇位的事,她自是痛心疾首,可再怎么痛惜也于事无补。故而在当时立太子的时候,她没有表示过自己的任何立场。她所要的做的就是静观其变,看朝廷的黑暗势力如何萌生与发展。
“杨公子?”
“嗯?”杨翼被拉回现实。
“想什么那么出神呢?看上谁家千金了吧。”
杨翼默语不言,继续研磨,“你刚问我什么问题来着?”
“说你想谁呢,还偏不承认。我问你家里还有其他人么。”
“没有了。孤苦无依。”
“你呢?”杨翼抬起头问道。右手在继续研磨。
“和你一样。”
涟鸢往砚台瞧去,才发现杨翼的手上尽是墨汁,“你不会研磨?你大可以说嘛。我完全可以让春燕来做。”
“没事。这没事的。好玩儿。”
“我也不会研磨。我们都不用研磨的,直接从墨魂花汁里萃取即可。”涟鸢毫无意识地将这避讳的话说了出来。
杨翼的神情即刻变得古怪。他依稀记得三个月前暗血族向朝廷进贡了少量的墨魂花,说是他们族落的稀世植物墨魂草开出的花,可以用来炼墨。
“它是不是会散发出迷人的暗香?”杨翼不禁脱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
“我家里有。我只听别人说起过,但我没用过。涟鸢姑娘可是暗血族的人?”
暗血族?这三个可怕的字眼,刺痛涟鸢的每一寸肌肤。她不由抓起杨翼的手,“暗血族用这墨魂花?这怎么可能?!”
“是暗血族的人送给我家的。他们是这么说的。我们从来没听说这东西,所以也不清楚他们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两个月来,涟鸢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暗血族的名字。她的心既是欣喜,又是愤怒。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打听到了暗血族。涟鸢继续询问下去,她猜测杨翼一定知道暗血族的聚居地在哪里。
“那——杨公子是否知道暗血族的聚居地在哪呢?”
“暗凌山的寮峰。”
一阵惊喜掠过,使她的仇恨更加强硬,“鸢族冤死的族人,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父亲,如果你在天有灵的话,一定要保佑女儿,将暗血族的人杀得片甲不留。”
“杨公子去过否?”
“没有。”
“涟鸢姑娘是哪里人?这世间知道墨魂花的人并不是太多吧?”杨翼这才有机会反问她。
涟鸢知道杨翼并不清楚鸢族的事。因为他们族落早在一千年前就在凡世消失踪影,隐退到天烬河之南。她听自己的父皇说,此后凡世就再也没有人知晓这个族落的存在。
“鸢族。”
决定说出这个词时,她以为他会认为她在跟他开玩笑而杜撰一个族落。然后他们两人会相视而望,只当这是一个她虚构出来的东西。
“鸢族?不可能啊。鸢族的人不是都被侵杀了么?”
一把匕首忽然横在杨翼的脖子旁。面对眼前深邃瞳孔里怒火盛烧的涟鸢,杨翼的眼神里满溢着迷惑与惶恐。
“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涟鸢姑娘。”
“你究竟是谁?你是暗血族的人?要不然,你怎么知道鸢族被杀的事?”涟鸢的脸色发青,额上的血管显凸出来,脉络分明。
“我——”
“快说!”
匕首切进杨翼的脖子。白皙的皮肤渗出血来。
“涟鸢,你能先将情绪平缓下来么?我绝不是暗穴族的人,我也从未跟暗血族的人打过交道。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你还在撒谎。你想瞒骗我到什么时候?不是暗血族的人,怎么能将这些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难道暗血族的人会把自己残忍灭杀鸢族的事公之于天下?”
“只要能换取你的信任,我什么都说给你听。”
“我倒想看看,你的演技是否真的到达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你骗了我这么久。”涟鸢溢满血色的眼神,直愣愣地逼视着杨翼。
“我是皇宫的七皇子,也是即将登位的太子。”
“这故事倒还真有趣儿。继续编下去。”涟鸢冷冷地说道。
“早在一年前,朝廷和暗血族誓下血盟。暗血族的首领跟我已故的父皇说,只要我父皇能派兵助他一臂之力围剿鸢族,暗血族就会让我父皇不费一兵之力平息边疆之乱。”
“你是我仇人的儿子?!”
“听我说完!我父皇本没有该意,都是让庞雷那奸人逼的。因为他当时掌握了整个国家四分之三的兵权。如果父亲不答应他,他就会发动叛乱颠覆整个社稷。”
涟鸢的怨恨渐渐平息。她宁愿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她透过他的瞳孔,看见里面满是委屈与哀伤。
“从头到尾,都不是我父亲和暗血族结下盟约,而是庞雷那奸人私下里与暗血族结了盟。他夺走了本属于我的一切。我父亲。还有我的江山社稷。”
涟鸢这才知道,杨翼的悲惨遭遇,绝不逊于她经历的一切。
“我恨我自己的懦弱和无能。明明知道父亲是被庞雷那奸人所害,可我却无能为力。”
涟鸢缓缓将刀放下,连忙用手巾将杨翼脖子上血擦去。她搂着他哭了起来,“我差点杀了你。你知道当你说出鸢族被灭这些事情时,我多么害怕失去你吗?”
杨翼有点措手不及,他胆怯地用手拍着她的肩膀,“我能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因为我也一样。你这一路上一定受了许多的苦。独自一人在幸苦掩饰的同时,还要扛着族落的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