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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三章 浮华沉淀(二) ...

  •   涟鸢将窗户紧紧掩上,不像每个有月色的晚上那样去风晾自己的伤口。
      她在害怕他会在发现她的真实模样后吓得魂飞魄散。更何况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身份,那样会将她原先掩饰得完美无瑕的一切都暴露无遗。
      可是他会来么?他现在在哪里?他离开扬州城了?既然他能在那么多士兵面前避开耳目。为什么在他被劫出囚牢之后还在客栈里吹笛呢?
      他有同伴呢。涟鸢这才恍然大悟,自己遗漏了十分重要的一点。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地关心他呢。涟鸢摇头苦笑。
      窗外,有人踩动瓦片的窸窣声。莫非他来了?他没有离开?
      “涟鸢姑娘。你在吗?是我。”杨翼轻轻地叩响窗户,像在小心翼翼地叩着一个女子的心扉。
      “推窗便可。”
      涟鸢说着退向一边。她真的是在害怕银白的月色将她本来的面目暴露出来么?还是她害怕他与自己的距离被拉得更远?
      杨翼跳进阁楼内,将窗户谨慎地合上。
      “你到哪去了?”
      望见月色的爪牙缓缓地朝屋内退出去,涟鸢才向前朝杨翼问道。两个月来,她已经了习惯自己这繁琐的谨慎。
      “我一直在客栈。”
      “那士兵怎么没有搜寻到你?反倒抓了另外一个人。”涟鸢迷惑地问道。
      “因为我给了掌柜的比悬赏金高出五倍的黄金。他迫使他的伙计披上一件白色的上衣。我也就暂时避开了一劫。”杨翼在叙述时,嘴角不由得渗出一些笑意。
      “可那样的人值得相信吗?他迟早会将你出卖。你连夜出城吧。我将我存的银子都给你作为盘缠,远远地离开这里。”
      “可——可——”杨翼无法将一些话说出口。
      “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待我这般的好?”
      涟鸢微微笑道:“因为我们一样可怜地活在在这个世上。这不是你说的么?”
      “涟鸢姐姐。你在跟谁说话呢?我能进来跟你聊聊吗?”
      杨翼的心突然紧促起来。他想打开窗户,但被涟鸢拖住了。
      “是春燕。没事的。”涟鸢安慰他。
      涟鸢将门闩拨开,对站立在外面的春燕说道:“你猜谁来了呢?”
      “公子?!他不是被抓去了么?!”望着阁楼内的杨翼,春燕惊呼。
      她原以为他又被抓去了,因为城内的通缉告示在今天下午都烟消云散。而且她听城里的人说他于明日午时于街口问斩。
      “小声点。”涟鸢慌忙将门掩上。
      “那些士兵抓错了人。有什么事要对我说的?”
      春燕羞得脸红起来,女孩家的心事又总能在男子的面前说起呢。她便道:“没事。就是想来看看姐姐可好。”
      “你是来看公子的吧。”涟鸢微笑着说道。
      这话令杨翼和春燕都尴尬不已。春燕羞涩地瞥了杨翼一眼,接着对涟鸢说道:“姐姐又胡说了。我怎么知道你把公子藏在你的阁楼里了呢?”
      春燕的身世,一直让涟鸢感到痛惜,就如当初她对小熙悲惨身世的感受一样。春燕的父亲在她十六岁时因疟疾死去,只剩她和瞎眼的母亲相依为命。她父亲生性嗜赌,死去时欠下一屁股债。在她父亲死去之后,赌坊的老板将她卖到这里以作债务的抵偿。
      “春燕,公子今晚就要离开扬州了。有什么事就大胆对他说吧。”
      “公子要离开?士兵不是误认为今天抓的那个人是公子吗?那个无辜的人明天就要问斩。知府大人这么做不就是想要放过公子吗?为什么还要逃呢。姐姐。知府大人不是跟你说过只要你去他府上一趟,他就会放过公子吗?”春燕一股脑儿把话全说了出来,似乎只要一停顿,她便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
      “莫非他这样做,只是为了掩饰?在让杨公子逃脱的同时,他也可以给此事有个交代。”听完春燕的这一番分析,涟鸢豁然开朗。
      “那公子就不必急着逃了?”春燕期待性地问道。
      “正和我意,反正天下无我容身之地。只是这扬州城,我还有一丝的留恋。”

      喧闹的紫轩苑里忽然安静下来。灯红酒绿的苑楼,霎时,变成深夜里寂静的草原。《月光焰》的琴声与歌声刺透性地从阁楼上传出,欲穿每个人的耳膜。
      恋色的男子和嬉笑的妓女都屏住呼吸凝听。悦耳的古乐之中,不是传出呜咽的笛声,细如丝长如发。它们水乳交融,胜似天籁。
      “这吹笛的是谁?”不时有人低低发问。
      “一直以来涟鸢姑娘都是一人完成委婉凄美的《月光焰》,却总觉得缺少点什么。今晚,笛声天衣无缝的附和,终于将这曲《月光焰》演绎得淋漓尽致。你们知道先前缺少的是什么么?萌动的爱情!”
      话毕,众人都朝这解曲人望去。他一袭黑色的缎绸服,头上戴着斗篷,黑色的纱巾将他的真实面容掩在里面。无人能看清他的真实面目。桌上横放着一把剑鞘暗黑的长剑,在各色光的照射下映射出冷冷的蕴气。蕴气里掩藏的,是残忍还是冷酷,便无人知晓了。他手举酒壶,仰头直饮,“月光的冷,火焰的热,预示着绝望后的重生么?”
      正为客人倒茶水的春燕,听了这番话后,手里的茶壶不知不觉偏离了原来的位置。她将茶水全倒在了桌上。
      “对不起。对不起。”
      春燕连连道歉,忙用手巾将淌在桌上的茶水擦拭。那是她的心,如蜡般,烧出来的泪么?春燕朝解曲人走去,“这位公子经常来听涟鸢姐姐的《月光焰》?为什么我平时就没注意到你呢?”
      “姑娘,心不在此。”
      春燕对他的回答甚是疑惑,“春燕笨拙,还请公子明示。”
      “姑娘能将每晚来过紫轩苑的人都一一记住吗?要知道,有的人只注意穿得体面的人,因为她们的焦点在于,来的客人身上有多少银两,而不是他们默默中来的次数。”
      “公子这话说得彻底。不知公子先前所说的萌动爱情暗含什么意思呢。”
      “当你能听懂《月光焰》的时候,自然就懂了。今晚是我最后一次听这曲了,也得到了最愿看到的结果。足矣——足矣!”
      他昂起头,将壶里的冷酒一饮而尽。他抓起桌上的长剑,壮士般决然离去。黑色的披衣带走几缕风。春燕的眼神里,迷惑千泻。

      虽然涟鸢面前的琴不再是墨魂琴,但弹奏出来的曲子依旧那么悠扬哀婉。她将断了弦的墨魂琴无奈地收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让其重见天日。
      杨翼一直目视着面前依然蒙纱的涟鸢。他在幻想,这薄薄面纱后的她究竟是怎样的美艳动人呢。他真想亲自将其摘下。但他清楚,这样的事天底下哪个男子没有痴想过呢。也只能想想,想想而已。水灵的眼睛,惹出杨翼淡墨般的笑意。朦胧中,另一幅画面在永无穷尽地铺展着。
      他想到自己与她共骑一匹高俊的烈马,在胡地张弓弩箭,戏逐小鹿。草原上,有深邃的蓝天,有絮状的白云,有成群的绵羊,更有不计其数的悍马。
      若为何
      如为何
      惜之深
      思之浓
      月之晓拂兮
      光之焰
      涟鸢宁愿永无停歇地唱下去,也不愿让回忆再次破碎成虚无。眼前的杨翼,俨然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尹岑啊。可等她再仔细掂量,他们两者之间,却分明如此不同。
      尽管与尹岑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么短暂,但他们的美好却在心底归于永恒。那时,在古树的木屋里,尹岑每晚都会和她一起唱这曲《月光焰》。他的歌声,时而低沉如马蹄践花,时而高昂如壮士烈歌,变幻无穷,余音袅袅。
      他的笛声,他的歌声,哪一个更能牵动她的心呢?一个是现实,一个是回忆,要她选择,两者都是一种窒息的哀伤啊。
      事实上,她不懂他的笛声,她也没不懂他的歌声,因为她不懂面前这个男子的一切,也没来得及去懂尹岑的一切。
      杨翼懂过她吗?尹岑又懂过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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