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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樊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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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鸢跪坐在摆放墨魂琴的几案旁,望着断掉的两根马尾弦,心被泪水吞噬。谁能替她修补呢。
她想起和尹岑在一起的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那些甜美无忧的往事。
那晚,她和尹岑在草野里捕捉飞萤,却意外地遇见一匹野马。它扑哧地喘着气,停在木屋下的古树旁,四处张望。
“嘘——它受伤了。有没有看见它右边大腿上的伤痕。”尹岑对身后的她轻柔地说道。
“看到了。看到了。它真的受伤了。我们要帮它吗?”
“当然。”
“可野马都很凶悍的呢。我父皇不让我靠近野马。”
“是这样的。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去跟它说说,然后它就不凶了。”
涟鸢的嘴角露出一点笑容。她知道尹岑又在胡诌了。在她眼里他完全是个三岁顽童,总说些荒诞而不切实际的话。
可每一次,他都能给她带来惊喜。
尹岑缓缓地靠过去。野马呼哧呼哧地警惕性退后。他将自己的右手慢慢地伸直,小声地说着:“宝贝。别害怕。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以致涟鸢根本就听不见尹岑后来说了些什么。令她诧异的是,野马最后竟停止了退后。尹岑像对它施了什么咒语一样。它安静了下来,眼睛里的惶恐也随之弥散。它在等待,等着他友善地靠近。
尹岑抚着它的髯毛,吻了它的眼睛。他凑近它的耳朵又说了些什么悄悄话。然后,尹岑转过头笑容如春地朝涟鸢招手。涟鸢终于按捺不住,惊叫起来,“你做到了。尹岑。你真的做到了。”
涟鸢在尹岑的指引下搂着乖巧的野马的脖子,身后血红色的翅膀颤动不止,“你怎么做到的。尹岑?能教我吗?”
“我跟它说,有一位美貌的仙子要跟它一起玩。”
“又胡说了。”涟鸢用手点了点尹岑鹰钩似的鼻子嬉笑道。
“我几时对你说过谎呢。如果不相信我,我送你一件礼物。”
“你这是在贿赂我么?什么礼物?”
“马尾。”
“马尾?你又在逗我了。”
“我还没说完呢。马尾琴。你不是最喜欢抚琴了吗?”
在马尾琴完工之后,涟鸢将它取名为墨魂琴。这个名字是有特别纪念意义的——她当初在采摘完墨魂花返回时,遇见了浮在天烬河里的尹岑。
尹岑还特地在墨魂琴上安装了暗器,说是让涟鸢在紧要时刻能自救。他真的想对了。如果当初不是暗器里那不计其数的鸢针将绿衣人射死,恐怕那次死的不是他们而是涟鸢。
墨魂琴琴左端的鸢针用尽了,现在只剩后端。可弦断了,鸢针也无法再发射出来。尹岑曾对她说过,不能让其他的人修这琴,要不然他们会知道这其中的秘密。涟鸢发誓说,墨魂琴只让他修。
可尹岑现在人在何处呢?他被父皇的人发现抓走了?然后在那次大火中烧死了?
涟鸢用手指不停地触着两根马尾弦的断口处,一如挤压着自己心头的伤疤。
“涟鸢姐姐。”
蹬蹬地急促上楼的声音,像击缶一样,击打涟鸢的耳膜。
“不好了。涟鸢姐姐。”闯入涟鸢视野的春燕,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公子他——知府要将他处斩!”
涟鸢的心一阵抽搐。尽管她与他相识不深,甚至她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她却依然为这个消息感到惊愕。
“涟鸢姐姐。你一定要救他。他是为了救你,才误杀岛泉的。”
这令涟鸢忽然忆起小熙和尹岑。小熙催促她,要她救漂浮在天烬河里的尹岑。春燕那无邪的眸子,和当初的小熙一样,掩藏着小小的情怀呢。
“知府大人说,只要你去求情,他就会放了公子。可大人一直在等你,你却没去。这让他大为生气。”
“太子妃。我已经打听到太子的消息了。”一个颧骨高凸英俊勇猛的男子,右脚单跪在地上,向珠帘后的女子禀报道。
“他在哪里?”太子妃庞筱熙急忙从里面钻出来。
庞筱熙在得知杨翼出走之后,立即向父亲请求出宫来找寻他。但她的父亲庞雷坚决不答应,但她还是悄悄从宫内跑了出来。他们一路上打听杨翼的消息,才知道他来了扬州。
这一路上风尘仆仆,可却压倒不了庞筱熙的热切与担忧。她这次出来,只带了身边的一个待她衷心耿耿的贴身侍卫。那便是眼前的这个英俊勇猛的男子。
他是幽州都督的侄儿,叫丰献。自小他父母就因患疟疾死了,家道中落。幸亏他叔叔将他抚养成人。因习得一身好武艺,他叔叔便托关系将他送入了将军府。
杨翼的登位在即。庞筱熙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会将杨翼出走这件事置之不理。幸亏在宫里知道消息的也就几个人,她,她父亲,丰献,以及太子殿的一个太监和一个丫鬟。
庞筱熙清楚太监和丫鬟是太子的人,不会将他出走的事情抖露出去。如果不是偶然闯入太子殿,她也会被蒙在鼓里。但尽管这样,太子也必须在其他人未发现这件事情之前回到宫中,要不然会对他的登位产生重大的负面影响。
“我在街上听说,有一俊朗男子因在紫轩苑杀死街霸而被判了死刑。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我又到紫轩远打听了情况。根据老鸨的描述,他应该就是太子。”
“他被判了死刑?怎么会这样?”庞筱熙急得几乎蹦离地面三尺。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丰献。”
庞筱熙顾不得主仆之礼,将手压在丰献阔大的肩上。丰献的面部肌肉不由得颤动了一下,面容惨白。接着,他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劫囚。”
庞筱熙的手,条件反射似的缩回,“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
“这是最好的办法。太子妃想想,将他从监狱里劫出来之后,衙门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那时,太子在扬州就没有藏身之处,只能乖乖地跟我们回宫。”
庞筱熙惶恐的表情在脸膛上涣散,“好主意。一举两得。丰献。你永远是我的左右手。”
左右手?丰献的心里不由一阵哀伤像风一样袭过。难道他与她的距离永远就只能停留在这样的阶段么?
这是在庞筱熙嫁给太子前,丰献每晚都要反问的问题。而在她嫁给太子之后,他只允许自己想着如何做她永远的守护神。他想这是他活一辈子的价值。可她不懂他的心思,他也自认为没有资本去让她懂自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