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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樊笼(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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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声嘹亮的吆喝,将客栈内的杨翼吵醒。他下意识地在床板上摸寻自己的追魂剑,以为庞将军派人追杀他来了。他的额上渗出冷汗。
他仔细再一听。又是那一声惊醒沉睡的他的吆喝——烧饼哟!
杨翼从床上爬起身来,脑袋昏沉沉的。大概是昨晚喝得太多。晾在窗口边的白色外衣,在晓风的吹拂下,灵活得像一只蝴蝶。
他的嘴角微微渗出笑意来。昨晚,她和自己一起合奏了一首唯美动听的曲子。他与她有共同的心思和情怀呢。
一个是流落宫外的储君,一个是沦落青楼的神秘女子。难道他们的经历不是也有许多的相似之处吗?
杨翼将白衣取下,透过窗户他看见一群又一群人涌入紫轩苑。这么早就有人往里边挤?他们都是为她的歌声和琴声而去的吧。杨翼迅速将衣服穿上,下楼去。
他顾不得吃早点,就大步朝紫轩苑迈去。
他此刻完全忘记了自己太子的尊贵身份,和恋色的世俗男子你推我挤。要是在皇宫,谁敢对他这样造次。
“公子。你是新客吧。要找人吗?”
还没等杨翼来得及开口说明自己来这的原因。老鸨仰起头朝楼上嚷道:“春燕,过来招呼客人呢。”然后,老鸨又朝杨翼说:“公子。我先招呼其他客人去了。你在这等春燕过来伺候你。”
杨翼才刚进来一会儿的功夫,这紫轩苑就人满为患。他选择了一个靠近墙的桌子坐下,用冷淡地视线扫视着大厅,这才发觉整个大厅都被男人们脸上□□的笑容充斥着。
他摇摇头,自己斟了一小碗茶,神情自得地抿着。
“看来这位公子,也是为涟鸢姑娘而来?”
杨翼惊诧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矮胖的男人在自己的面前站着。他的左右手各掳一个女子。她们嬉笑着摇着美人扇,两眼顾盼神飞。
杨翼沉默地低下头,继续斟茶。低低地传来一个讥诮的声音,什么东西,爱搭理不搭理,也就是有色心没色胆。
“你就是妈妈叫我伺候的公子吧?”
轻铃般的女子的声音压在杨翼的肩头。杨翼抬起头,一个容貌娇好的女子摇着圆扇出现在他眼前。
“我不需要别人伺候。”
“哦。我知道了。你也是来看涟鸢姐姐的吧。”
此刻,掌声排山倒海般响起。杨翼朝深红色的木楼梯望去。一个蒙着白色面纱的女子,怀里揣着琴,徐徐下来。紫色的长裙,映衬着她不染谄媚的高雅。黑色的长发都齐脚跟了,却没有丝毫的凌乱。纱巾上的眼睛大而圆,神韵万分。黑色的瞳仁那么纯,纯得深邃。
昨晚抚琴的就是她么?她就是涟鸢么?
她朝楼梯左侧用珠帘掩盖着的小屋走去。姿态万分优雅,比杨翼在宫里见过的丫鬟们的走路姿势,更让人觉得干脆利落。
“涟鸢!涟鸢!《月光焰》。”
众人齐呼,就连杨翼身旁的春燕,也兴奋地蹦跳起来叫喊。
“公子。你怎么不叫呢?你不是来看涟鸢的吗?”
“哦。”
杨翼这才回过神。他站起身,想嚷叫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他目送涟鸢进入珠帘小屋,心头挽起万丈波澜。
腮边凝脂痕
拨丝乱如雪
故人兮镜中见
愁之深兮寸断肠
……
嗡——沉闷的声音从珠帘屋里传出来。众人诧然,掩口无语。弦断了,而且还不只一根。涟鸢的《月光曲》无法再继续弹下去了。顿时,大厅内静如深夜。
微弱的抽泣声,继而传出来。众人的表情都显得十分凝重。弦断,预示着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这预示还真灵。紫轩苑外传来喧闹的声音。
“各位大爷。老鸨做得是小本生意。请千万手下留情啊。你们要多少银两,我都答应给你。”
粗暴的说话声,将苑内每个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三个横行霸道的人径直闯进来,带头的粗鲁家伙破口大骂:“让开。你这狗娘养的婊子。大爷我有的是钱。今天来不为别的,就是来迎娶涟鸢姑娘的。前几次,我都低声下气说好话,可她不吃软的。好。大爷今天就来硬的。”
“都给我滚出去!要不然就躺着出去。”他说着亮出一把屠夫的杀猪刀,在众人面前挥来挥去。
“他是谁?”杨翼朝春燕问道。
“他是这里的街霸岛泉,知府的侄子。因而他为所欲为,没人能管得了他。”
“快走。公子。”春燕说完拉起杨翼的手。
“那涟鸢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想要活命的就快走。你不走?”春燕惊诧地望着一脸平静的杨翼。
“那我走了。公子,好自为之。”
杨翼的心不禁颤动。这是怎样的世道?先前她还亲切地称呼涟鸢为姐姐呢,可到紧要关头却自顾逃命去了。
杨翼依然坐定在桌旁。他直接提起茶壶对着喝起来,像一个落寞的人在独自喝闷酒。
“你还不走?”岛泉呵斥道。
他身后的两个手下迅疾朝杨翼逼近。杨翼依然神情自若地喝着茶壶嘴里流出来的茶水。
“不怕死的家伙。好。就让本大爷来教训教训你。你们两个上。”
杨翼将茶壶抛入空中,双手以闪电之势擦过他们两个人的臂膀,扼住他们的咽喉。茶壶掉下来。杨翼用嘴咬着茶壶嘴。一派潇洒。
“以为武功高就趾高气昂啊。现在你的双手都忙着呢。我看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斗。”
岛泉举起杀猪刀想往杨翼砍去,但被杨翼一脚踹到胸口,倒在地上。岛泉手里的刀一松,抛入了空中,跌下来时径直插进岛泉心脏处。血,四溅乱飞,染满岛泉的脸。
杨翼怔呆了。他并没有想过要杀死岛泉。望着地上的那一摊面积在急剧扩大的血,杨翼心里六神无主。
“杀人啦!杀人啦!”岛泉的两个手下从杨翼乏力的手里挣脱,朝外面一边跑一边惶恐地嚷着。
“我杀人啦?我杀人了?!”杨翼喃喃道。
“快走。快离开这里。”
神智模糊中,杨翼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臂。他茫然地抬起头,是蒙着面的涟鸢。她的怀里揣着断了弦的琴。
“快。跟我来。”
涟鸢拖着杨翼正欲离去,却被次第进来的士兵堵住了去路。一个身着红色官服的人穿过前排的士兵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想逃?你杀了我侄儿,这笔帐还没算清楚呢。”
“带走。”知府手一挥,士兵将杨翼押走。
“美人儿。让你受惊了。”
知府色迷迷地用食指抬起涟鸢的下巴。他深情款款地注视着涟鸢眼睛里深邃的瞳仁。什么东西在蠕动呢。那分明是怨恨,颓丧,与仇恨啊。知府瑟瑟地收回食指。
“他是不是死有余辜啊?”知府用手指了指安祥地躺在地上的岛泉,“以后,谁敢再在你面前造次,就告诉我。我一定会让他没好果子吃。”
“可——他是你侄子啊。”
“侄子?哈哈。谁敢跟我抢我想要的东西,管他妈的是谁,我都不会放过。”
“何况是你呢”知府凑近涟鸢的耳朵低低地说道。
“回府。”
知府摆了摆衣袖,踏出几步,又转过头,笑出几颗金色的牙齿,“如果你想救他,就自己亲自来我府上跟我商量。说不定我们能达成协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