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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十一章 画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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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么?如果我早跟你说我爱你,你会爱上我吗?”
“爱不爱是一回事,能不能爱是另一回事。自古姻缘是天意,婚姻是父母之意。这不是都督说给筱熙听得么?”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爱都能在阳光下绽放?一些破碎的爱,只能于收纳于心底,缝缝补补一世?
庞筱熙睡在榻上,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接受一切风暴的来袭。纱帐之外,大香炉的两脚盖上,烟雾萦绕,那是绵延不绝的情,斩不断的义,挥之不去的恨。
偶尔几丝晚风送来袭袭凉意,纱帐无可奈何的随风而动。和她的境遇,与此相似。可它不懂情意,否则还可以相互倾诉。
脚步轻盈的声音。他来了么?可重要吗?她已然决定将自己的一切都豁出去了。哪怕死,也要为爱着他而死去。他救了溺水的她。她的命是他给的。而这条命总归是要还的。不是么?
“筱熙。你睡了么?”
这声音是幻觉么?如此真实。庞筱熙用丝绸被子捂着胸口。娇嫩的双腿却由于将被子被拉上去而露在外面。她没闲情顾及那么多了。
“太子?你还好吗?你的伤怎么样了?”
庞筱熙用被子裹着身子,从榻上激动地翻滚下来。他背对着她,一袭白色的衣服。微风中,乌黑的发丝缠绕着他的侧脸。他仰望着琉璃窗,正有一轮月。那是一轮皎洁的未发现的月。她把一切都隔绝在心外了,除了眼前的这个人。
“我要带你走。”
“太子。不要再做无所谓的挣扎了。太子放心,筱熙做鬼都会是你的人。”
庞筱熙心里担心至极,“太子。为何穿得这么招摇?他们会发现的。”
他沉默地移过身,在高大的椭圆形铜镜旁跪着,“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太子?”
看着这么决绝的杨翼,庞筱熙感动之余不免担心他的安全。她付之一炬就是为了他重登皇位。
“太子。你为筱熙这样做,筱熙感动得连死都愿意。可太子,杨健就要来这边了。被他发现你就走不了。”
他似乎没有听见她对他说的话一般,依然拿着眉笔在白色的纸皮上画着什么。他将一张完成的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继续另一张。
“太子,在做什么?”
“画脸。”
庞筱熙猛地被他这话吓一大跳,“太子在跟筱熙开玩笑么?太子,快离开这里。”
“有没有听说过蒲松龄《画皮》的故事?”杨翼不紧不慢地说着。像是将生死置之度外。
“听过。但那是志怪故事。这世界根本就不存在。太子为什么要问这些?”
“但我能做到。筱熙相信么?”
他站起身,将两副画好的纸皮摊在掌心,递与庞筱熙看。庞筱熙在看到纸皮的瞬间,恐惧迅速钻满每一个毛孔。她吓得大退几步,“这——这分明是被撕下的人的脸皮啊。你怎么做到的?太子?”
“先别问这么多。叫一个婢女进来。”
庞筱熙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心里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杨翼在想些什么。她突然感觉他那么陌生,和先前的他完全判若两人。
跟在庞筱熙的身后的婢女,在见到杨翼时,突然感觉脖子一阵剧烈疼痛。当婢女抬起手手抚着疼痛处时,她明显感觉湿漉漉的。是血?怎么会有血?还没来得及思考,她便倒在地上,惊诧的瞳孔涣散。
“有——”
杨翼像幽灵般突然闪到庞筱熙的面前,用手捂住庞筱熙的嘴。“嘘——”她原是想嚷道殿里有刺客闯入。
“她怎么了?”
“是我将她杀了。”
“你?”庞筱熙疑惑不解,完全被弄得摸不清方向。“你刚才明明就没动啊?你如何将她杀死的?”
“这个。”
杨翼将手伸过去,在庞筱熙面前摊开,一支微小得几乎看不见的针若隐若现地映入她的视野。
“这是什么?”庞筱熙想用手去拈起来,却怎么抓不住,仿佛将手伸进水里试图抓一把流水一般。
“暗器。鸢针。”
庞筱熙更加惊愕了。印象中,杨翼一直是个腼腆温柔的美男子。他怎么会使这样的阴招。他为人性情善良,这会儿如何枉杀无辜之人来了。
“太子想做什么?”
“救你出去。”
“可我不想离开了。”
杨翼像是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从她身旁绕过,在死去的婢女前站定。他蹲下身子,将他自己刚画的脸,贴在婢女的脸上。他的右手在婢女脸庞的上空,轻轻揉搓着,霎时一阵涟漪出现,陡然又消失。
“看,这是谁。”
他站起身,朝庞筱熙露出一个复杂的笑脸。她将视线移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其完全怔呆了。那躺在地上的人完全就是她啊。她死了?庞筱熙死了。
“筱熙。来。将这张纸皮也贴上。以后你就不再是庞筱熙了。你的人生路线,现在完全可以由自己去设定。”
“真的么?”
她的心里,一阵惊一阵喜。在她绝望的时候,他给她带来了新生的希望,像是一片干涸的土地上甘霖降落。
“我能继续喜欢你吗?我不是以前的庞筱熙了。不是那个害你失去一切的庞雷的女儿。你会选择爱我么?”
他的手陡然停下。庞筱熙的心又被悲伤揪住,“太子还是不愿意爱筱熙。在太子的心里,还是只有涟鸢姑娘。”
她的话还未落音,他的吻烙在她湿润的嘴唇上。她睁得圆而大的眼睛,看尽他瞳孔里掩藏着无尽柔意。他的手在她的脸上轻抚着。她感到脸上蔓延着一股炽热,与她心中的完全类似。
她已经满足了。她的热泪不受控制的掉落,像一串断线的珍珠。可她也该是时候为他夺回本属于他的一切付出辛酸。她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他快步移到铜镜前,不知是在撕下还是贴上纸皮。她还没有缓过神,他已经成了另一个人。他在镜前,像一个宫娥,熟练地将自己稍显凌乱的头发盘成一个小小云髻。他转过头对她说道,“快和那婢女将衣服换过来。”
泪眼朦胧的筱熙向他缓缓靠近。她在他身后跪下,镜子里的她面容憔悴,带着一股彻底的失落。她双手搂住他,从腰部轻盈地移上胸脯,“我猜到你是一个女人了。太子怎么会盘这么精致的发髻?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