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29、第十一章 画脸（一）

　　氤氲的白雾笼罩着温泉，像是一个白色的大茧束缚着一只残蛹。
　　白石假山上潺潺流泻下来的水，濡湿庞筱熙黑色的长发，轻抚她白嫩的脸颊，流入她柔软的胸波。她紧紧搂着自己的身子，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依旧还存活着。
　　当回过神时，她明显察觉到有人躲在石山的背面。因为他用他的双手在不停地拍打假山。一些石子跌落在地发出零碎的响声。
　　“谁？谁在后面。”
　　震动水面的拍打声缓下来，继而消翳。一片安静，却不平静。庞筱熙瑟瑟低下头，这才发现清澈的水已被染成淡红。是稀释的血么？是谁在用血浇灌她枯萎的心？
　　她白色的躯体一片一片被浸染成淡红色。她惶恐地想用手擦去，却越抹越开，像风沙过后茫茫无际的荒原。
　　庞筱熙慌乱转过身，刚伸手想去拿落在地上的衣服时，一双颓废的脚挤入她的视野。她不敢抬头看，像是他是来接她入狱的鬼差。她还有许多的事没有做到，她不容许自己死去。
　　“筱熙。”先前称呼筱妃娘娘一次比一次清脆的声音，此刻却显得如此哀伤颓废。
　　庞筱熙下意识地在水里后退。踩不到池底的脚，在水中十分浮空。她依然紧紧搂着自己的身子，只有她爱的人才能看的身子。
　　“我要带你离开这里。”
　　庞筱熙无法想象这句话会从他的嘴里说出来。是他捉弄她，还是上苍在玩弄她？她苦笑一番，微弱的声音却清晰得刺痛每一寸肌肤。
　　“可我不想离开这里了。谢谢你的一片好意。”
　　“不行。你必须跟我离开这里。”声音越来越洪亮，像是一把利剑慢慢移近庞筱熙的脖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伟大了？是什么让你这么伟大了？我以前苦苦央求，那时你的伟大死哪去啦？”庞筱熙对他所积累的怨恨，如火山岩浆喷薄而出。
　　“我爱你。筱熙。当你每一次说我是你的左右手时，我的心被撕成一片片，像冥纸，被人于悬崖洒落。”
　　“可我爱的是杨翼。你不会不知道吧？”
　　“可他爱的是另一个人，你不会不知道吧？你敢爱，我也敢。你可以为所爱的人不顾一切的付出，我也想。”
　　“闭嘴。”庞筱熙突然咆哮起来，像一阵飓风将他筑好的堡垒毫不费力地卷走。
　　“你不知道娘娘我今晚要侍寝吗？你不是怕死吗？你不再害怕我，我父亲，还有你，全都被处死吗？”
　　他不知道该再些说什么。至始至终，都是他的错么？他在不该的时候拒绝她，更是在不该的时候说要带她走？
　　“都督可是想要偷窥娘娘洗澡？”
　　庞筱熙毫无表情的脸上，是泪水还是水珠？她捂着自己被血染得微红的胸脯，朝岸边靠近。
　　“筱熙。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感觉到我对你的爱？在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下去了？”
　　庞筱熙踩着石阶，缓缓上岸。裸露的她，仿佛一樽玲珑剔透的玉雕塑。湿润的头发，像长裙一般微微裹着她，使得她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丰献慌乱地转过身，手紧握着挂在腰际的星夜剑，似要将其碾碎，化为骨灰。他的心像被某种东西刺了一下，突然加速跳动。痛，还是羞？
　　“为什么你要将它说出来？我从来都不敢对你怀有过分的想象。你也要一样。你我都有注定的姻缘，但我的天子不是你。人，活在这个世上就是这样，有自己的轨道，像星辰，要么甘愿呆在自己的位置，要么就是陨落。”
　　她一袭粉红色的长衣在地上徐徐拖着。他手上的伤口依旧滴着血，打在她身后的绸衣上快速晕染，一朵朵形状怪异的小花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