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25、第九章 旧情纷意（五）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传进来的声音十分微弱，但却足以让杨翼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涟鸢走到窗户旁，想由此眺望对面的太子殿。可那方一片黑暗，让她怀疑那里的太子殿是否存在过。
　　她将心留在杨翼这里，可她的魂却依然留在尹岑那里。回忆中的尹岑，现实中的杨翼，还有自己肩负起的血海深仇，无时无刻不将她的情感肢解得近乎破碎。她对杨翼的爱是对尹岑爱意的一种延续？还是一种升华？
　　楼下，一个人影忽然被涟鸢摄入视野之中。他正在下面徘徊。涟鸢脑海里猛然闪现一些碎片，割破她担忧的心。是杨翼么？他怎么到这里来了？
　　“涟鸢。”
　　身后传来的声音更让她惊惧。她急速转过身，立在她面前的确实是自己一直在意的如假包换的杨翼。
　　“你怎么进来的？你为什么还要来找我？你为什么就不愿放过我。”涟鸢的血管里溢满着恼怒。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见到他的时候，心里便有永不泯灭的怒火；见不到他的时候，她的担忧又无边无际。
　　“跟我走。”杨翼凑近她。
　　“你还要我怎么跟你说？难道先前给你的一刀还嫌不够吗？”
　　“你究竟怎么啦？涟鸢。”杨翼脸上流泻的复杂表情，令涟鸢的心甚感凄痛。 “别靠近我。远远地离开这是非之地。”
　　匕首从涟鸢的衣袖里再次闪现出来。上面还残留着杨翼的血。她将匕首压在自己的脖子上，“如果你再逼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杨翼双腿跪在地上，大颗大颗的泪模糊他的视线。她变得那样远了。“算我求你了。涟鸢。没有你，我便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你就是这么个懦弱的男人。我永远都瞧不起你。杨翼，我还是那句话，我从未喜欢过你。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杨翼一直注视着她，纹丝不动，像一座石峰，欲屹立千年。
　　“来人。来人。”涟鸢望着杨翼笑着大声嚷道。诡异的笑容里，爱恨，苦涩，泛滥不止。屋外即刻传来响亮的脚步声。
　　“你还不走？等一下，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会回来再找你的。如果你要死在这宫中，我陪你一起。”
　　在门被撞开的前一刻，杨翼沿原路快速逃离萌弦宫。楼上的涟鸢依然望着他离去的身影，心脏压出一股股冰凉的血，仿佛永远都不能沸腾起来。

　　“太子。你终于回来了。涟鸢姑娘呢？”
　　庞筱熙往杨翼的身后望了望，却惊惧地看见了一个黑影。他那么熟悉，又如此陌生。
　　“他。他——”庞筱熙指着杨翼的身后说道。
　　“怎么了？”杨翼循着庞筱熙所指的方向望去，几分疑惑霎时化为惊恐和愤怒。
　　“太子和太子妃想要逃么？你们可知道这一逃会害死多少人？”丰献一脸严肃。冰冷的脸，像一块被刻出来的无情冰雕。
　　“丰献放过我们。”庞筱熙乞求道。
　　“可谁放过我？！你们说啊。”丰献情绪失控的吼道。
　　接着，丰献苦涩地大笑。他以迅猛之势拔出星夜剑，直指杨翼的咽喉，狠狠地说道，“太子。这是你自找的。怪不得我。”
　　杨翼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杀我吧。将我的头颅抛给杨健，你立大功了。”
　　“你还是没变。你这样懦弱的人，在这世上简直就是浪费粮食，毫无用处。”
　　懦弱？杨翼一直在避让，可却不知在这样的避让中他能将他们的关系维系多久。他不想矛盾的激化，让他们成为互相残杀的疯子。他有时在想，既然有这样的结果，他们在校场时为什么要那么肝胆相照。
　　“是啊。你倒变了。变得残忍，麻木，是非不分。你倒说说你这样的人，和禽兽有什么分别？追魂剑，还给你！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的。”
　　杨翼将佩戴在腰际依旧散发着蛊惑人心的蓝色光芒的剑取下，抛与对面的丰献。他诧异地接住，感觉这沉重的剑足以将他压垮。头缓缓低沉下去。他和杨翼之间就这样结束了吗。悲伤斡旋于心际。他们都不懂他的心思。他的牙齿几乎将嘴唇咬破。猛然，他抬起头。
　　“筱妃娘娘。你不再是太子妃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丰献。别再玩了。放我们走，要不然就来不及了。”庞筱熙苦苦央求。
　　但丰献依然无动于衷。他清楚的知道，就算他们俩今晚逃离了这皇宫，杨健也绝不会放过他们。到那时，他们连命都不能保住。让他们恨吧。他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误入一条不归路。
　　“筱妃娘娘。你将是皇上的人，怎能跟这个男人私奔呢？”丰献冷冷地说道。
　　他将剑移向杨翼左侧的胳膊。一道寒光闪过。杨翼捂着肩膀疼痛地叫喊出来。血的颜色，在红色的灯笼的照射下变得变深，深似这夜。血，汩汩流入黑暗之中，唤起一阵阵邪恶。庞筱熙在杨翼的身旁心疼不已。她从衣袖里慌忙取出手巾捆住受伤的胳膊。
　　“筱妃娘娘，你以为这样事就能完结了吗？我现在再问你，是否愿意跟末将回去？如果——”丰献说着朝杨翼的胳膊又划了一刀。血更加凶猛地流泻。
　　“丰献！”庞筱熙愤怒地叫道。
　　她迅疾凑近他，用她瘦小而无力的拳头胡乱击打丰献宽大而厚实的肩膀。丰献在庞筱熙的混乱中抓住她的小手腕，使劲一拉，贴着她耳朵说道：“现在筱妃娘娘的一个回答可是决定着一个人的生死。我再问你一次，可要好好答。”
　　“你无需再问了。我答应你。你放过他。”
　　语气残弱不堪。庞筱熙的眼里残留着最后一丝坚强。她的仇恨眼神，将丰献死死捆住。丰献深陷其中，动弹不得，只任她对他的仇恨一再加剧。
　　“末将早就知道筱妃娘娘是明事理之人。如今果真如末将所料。走吧。现在离上早朝的时辰不远了。”
　　丰献一手将恋恋不舍的庞筱熙拽着离去，另一只手握着那柄星夜剑。剑上的血，还在流泻不止，像是一个人的心脏破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