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24、第九章 旧情纷意（四）

　　“我爱的是你的哥哥。现在你该死心了吧。”涟鸢看见杨健一步步朝这边逼近，面色铁青，却依旧伪装果断地说出这番话。
　　“你骗我。我知道你是爱我的，像我爱你一样的深。我不会让杨健得到你，你永远都是我的。”
　　“杨翼。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这辈子我只爱权势，不爱人。原来你是太子，而你现在狗屁都不是。你觉得我爱你哪一点。”涟鸢将头压向杨翼的脸膛，语气毒辣。
　　一把匕首突然从涟鸢的衣袖里闪出。杨翼猝不及防地将手缩回。可它还是划伤了杨翼的手背。雪亮的匕首切过他右手的衣袖，半截衣袖跃然跌落在地。
　　“杨翼。我这辈子都恨你。”
　　涟鸢说完急忙跑离园子，向着面带笑容的杨健奔去，“皇上。你怎么来了？”
　　“太子，保命要紧。太子妃还等着太子去救她出宫。”一直躲在暗处的婢女发觉杨翼想追出去，便急忙出来提醒道。
　　涟鸢在转弯的时候，趁无人注意，头转过去往园子又望了一眼，“杨翼。对不起。我爱你，可我爱不起你。”
　　涟鸢的双眼被刺痛。婢女小红此刻递与涟鸢手巾，像是知道她的心事般。涟鸢诧异地望着她，犹豫地接过了她的手巾。小红的眼神在告诉涟鸢，她会守口如瓶。
　　杨翼绝望地跟着婢女回到太妃殿，却于刚要进门的时候，看见丰献带着四五个侍卫正站在庞筱熙的面前。他如死灰的心，骤然搏动起来。他尽可能地低下头，跟在婢女身后，经过丰献的身旁，停于庞筱熙的身后。
　　“丰献。这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太子妃所说末将不懂。”
　　“还太子妃吗？该改叫筱妃娘娘了吧。”庞筱熙愤怒地说道。
　　“是是是。末将该死。皇上已将上朝的衣裳让末将给带来了。还请筱妃娘娘明天记得穿戴好。要不然末将的小命就没了。”
　　“丰献！我从来就没看出来你是这么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庞筱熙吼道。她瘦小脖子上的筋脉全都突兀出来。声落，宫殿，如深夜墓地般凄凉，骇人的静。
　　“筱妃娘娘所言甚是。承蒙错爱！末将就先告退了。”
　　丰献领着四个侍卫，弓着腰退到殿门。在转身瞬间，他朝庞筱熙身后太监模样打扮的杨翼扫了一眼。杨翼惊慌地将头又压下去。
　　走在回廊上，丰献越想越觉得事有诡异。他令随在身后的四个侍卫，埋伏在太妃殿旁边，一有动静就通知他。
　　“太子。该怎么办？”庞筱熙转向杨翼问道。
　　现在他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动力。如果说人生是一个寻找借口的过程，那么他就是她唯一能找到的最好借口。
　　沉闷的夜晚。明月躲在黑云的后面，收敛了自己的妩媚柔和的光线。夜更深，深如这黑暗迅猛滋生的宫城。
　　一个侍女拉开太妃殿的门。她探出头往黑压压的四周望了望，便又将头从狭窄的门缝里缩回去。紧接着一个侍女和一个太监拿着包袱从里面出来。他们快速在回廊上遛着，像两只野鬼。
　　四个侍卫从花园里飞入回廊，横截他们的去路。在侍卫的视野之外，一个侍女和太监迅疾出来朝回廊的另一头走去，消隐在无人能透视的黑暗中。
　　“还请筱妃娘娘回宫。不要让奴才们为难才是。丰都督早就料到你会出逃，特令我们四个守在这。”
　　侍女没有说话，和太监温顺地进入太妃殿。
　　“你先去太子殿等我。我要去找涟鸢。我不想让她陷入和你一样的境地。”
　　“我等你安全回来。”
　　望着杨翼离去的背影，庞筱熙幸福得微笑起来。尽管他心里牵绊着另一个人，但他能让她呆在他身边，便是她死也无憾的事。姻缘签上说，能让她化险为夷的人，就是她的真命天子。他就是她的真命天子。没有他，她的人生就会像一朵没有蜜蜂传粉的花，终将不会完满。
　　直耸九重天的萌弦宫，依然灯火通明。它像传说中寒月上的广寒宫，感觉遥不可及。无眠的丰献，在萌弦宫前面的湖旁倚着假山仰着头，似要将萌弦宫顶层的一切都扫入眼内。
　　他能忍心看着庞筱熙被推入火坑吗？他是那种铁石心肠的人么？可他又能怎么做？她一切的悲剧正是她父亲一手造成的啊。
　　他能改变吗？他怎么能斗得过当今皇上和庞将军？
　　他真如庞筱熙所说的那般贪生怕死吗？不是——不是。他只让她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丰献的身子顺势滑下。背部被尖锐的石子划出一道道伤痕。他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痛哭起来。再坚强的人，感情总会是他们的软肋。
　　他一直等待的琴音和歌声迟迟没有出现。昨晚的琴音和歌声，将他心底淤积的一切委屈和苦痛倾泻出来，像麻醉他一般，让他超然。可今夜不行了。他只得靠自己去一次次舔心头那片再次流血的旧伤。
　　一个黑影晃过，悄无声息地飞上楼层从侧边的一个小窗挤进。杨翼踮着脚在屋内敏捷飞奔。此刻，门外传进厚重嘈杂的脚步声。他一跃，贴在屋内的天花板上。他的视线在屋子内扫视着，见在被叠嶂的白纱重重围住的木塌旁有一大箱。他跳下，径直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