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23、第九章 旧情纷意（三）

　　“太子。你回京城了。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
　　看着身着太监衣服的杨健完好无损的立在她的面前，欣喜和兴奋在庞筱熙的干涸心里油然而生。
　　“你要嫁与杨健了？”杨翼冷冷问道，面无任何表情。
　　“太子？！我——对不起。”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当初就选错了人，不是么？”
　　“可我依然爱的是你。我想跟你走。”
　　“爱？”杨翼大笑一声，犹如塞外一只孤独的狼在嘶嚎，“什么是爱？！”
　　“太子。”
　　“我不是太子了。你也不是太子妃了不是么？庞筱熙。不。应该叫嫂子了。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帮了我这个忙。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在杨翼转身刹那，庞筱熙从他身后紧紧搂住他的腰，“不要离开我。太子。我这一生只爱过你。就算你恨我，我也会忍受。”
　　杨翼明显感觉到一片湿凉在他背后蔓延。他知道那是她涌如泉水的泪。
　　“嫂子！还请放手。被人看见了便不好了。”杨翼有意拉高自己嗓音的分贝。这骇人的声音不仅在割着庞筱熙的憔悴的心，也在杨翼的体内翻江倒海。
　　“都是我父亲逼的。现在我除了你，已没有后路了。太子。”
　　庞筱熙搂着杨翼腰部的双手随着她跪下的身子慢慢滑下，“现在丰献也离开我了。你是我最后的一根肋骨。如果连你也断了，我还能活下去么？”
　　双膝触在地上发出声响，尖锐，仿佛一根粗壮的木棍被折断。杨翼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丰献去哪了？他不是一直守护着你吗？”
　　“他现在是皇上身边的人了。他怎会甘心守护着我呢。他胸怀大志，现在已是御林军的都督。”
　　“求求你。太子。你一定要带我离开这皇宫。什么地方都可以，只要不是这里。”在抽泣中纠结的庞筱熙，每一个字都说得如此艰难。
　　“你先起来。”
　　杨翼弯下身将几乎瘫软在地上的庞筱熙扶起。他的双手扶住她瘦削的肩膀，让庞筱熙的心重燃希望的渺茫之火。他缓缓将右手提起贴近她的脸庞，将她抹去满溢出来的泪水。
　　“你知道昨天进宫的那个女子在哪里么？”
　　“在萌弦宫。你认识她？她就是你一直喜欢的涟鸢？！”
　　杨翼默语，将视线移向一旁。
　　庞筱熙微微笑道：“太子，放心。我不是那中争风吃醋的人。你喜欢她尽管去喜欢便是。筱熙不敢奢求太子什么，只求能陪在太子身旁。我会引你去剑涟鸢姑娘的。”
　　“筱熙。”杨翼小声地喃喃道。这声音在庞筱熙听来，仿若天籁般，将她的魂灵浸洗得一尘不染。
　　“你呆在这里将东西收拾好。我今晚就带你离开这里。”
　　当廖夜入深时，杨翼才在婢女的引领下离开太妃殿朝萌弦宫而去。在经过太子宫时，他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想去看看自己先前在宫后那片荒地上所播的墨魂草种子怎么样了。在无人顾及的情况下，就算萌了芽，墨魂草也难以活下去啊。但杨翼还是决定去看看。
　　涟鸢曾对他说过，她总喜欢每天去瞧瞧殇桦陌那里的墨魂草。他从未想过，在另一个国度会有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喜欢这奇妙的东西。墨魂草开出的花，能作墨呢。就算为她去看看吧。
　　“嘘——”
　　身后的婢女停下脚步。杨翼真切地听到了黑夜里传来的说话声。熟悉的声音引发他的无法压抑的激动。
　　“小红。这就是太子殿了么？”
　　“回君馨姑娘。这里正是。宫后有什么？”
　　“小红没去过。大概是一些杂草吧。”
　　君馨？可听她的声音明明就是涟鸢啊？天底下有嗓音相同的人么？
　　脚步声越来越近。杨翼让婢女立即熄灭了灯笼里的烛火。
　　涟鸢觉得空气里弥散的气味好生熟悉，可又感觉十分疏远，像见了久违的故人一般。她忽然想起杨翼对她说过的暗血族向朝廷献了一些墨魂花。
　　莫非杨翼种下了它们？
　　墨魂花不会结出果实。待花开到最灿时便会簌簌跌落。但埋入地下的花，却能重新长出墨魂草。就算墨魂花被晒干也不例外。故而若要采花则讲究七分开，三分合。
　　刚发芽的墨魂草，有七片叶，会散发一种淡淡苦涩的味道，用力吸的时候会更加明显。可入药。但当药用量过重时便会使人成为活死人。
　　就是这种气味了。涟鸢心中的惊喜，饱满充盈着绽放开来。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深宫中看见墨魂草。涟鸢原以为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于那次侵杀中被毁了。但此刻有一种感觉在萌生。一切都会回来的么？ “小红，把灯笼给我。你就在这等着。我独自呆一会儿。”
　　“小心。君馨姑娘。”
　　涟鸢接过灯笼，朝园子走去。她小心翼翼地在墨魂草行间穿梭，将灯笼的高度尽量压低以便看清它们的长势。
　　“涟鸢。”
　　低低的声音出来，让涟鸢感到一股莫名的亲切。她拉高灯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模糊而熟悉的面孔，闯入她的视野。
　　“杨翼？杨翼真的是你？”
　　“君馨姑娘，你在跟谁说话呢？”
　　“没有。就是一个人念些诗。”
　　杨翼激动得每一步都踉跄起来。他紧紧抓住涟鸢的手，嘴唇颤抖，“涟鸢。我终于见到你了。”
　　“杨翼你怎么进宫来了？这里对于你来说已经十分危险了。”
　　“我知道。我想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去边塞过无忧无虑的生活。”杨翼的瞳孔闪着期待的光芒。
　　“可我不会离开这里。”
　　听到涟鸢的这番话，杨翼瞳孔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似乎再也亮不起来。他将涟鸢的手抓得更紧了，让她甚至无力去握住灯笼的把柄。
　　“为什么？涟鸢。我爱你。”杨翼想搂住她，但她却往后大退几步逃离他的怀抱。
　　“如果你爱我，就离开这里。远远地离开这里。不要再来找我。”
　　涟鸢一个字一个字将这些话说给杨翼听，字里行间夹杂着愤与怒。杨翼感到全身都在剧痛，如有万只蜈蚣紧贴在身上噬血。
　　“你离开这里，我就离开。”
　　“别任性了。你不再是小孩子了。好不好？”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跟我离开好不好？”
　　杨翼用力摇晃着涟鸢的手臂。涟鸢闭上眼睛。她清楚自己不能心软。她的幸福早已被命运系在血海深仇之上。她逃脱不了，也无人能逃脱得了。
　　“君馨姑娘。皇上往这边来找你来了。”
　　“跟我走。”杨翼用力拉她。可她依然倔强地坚守自己的堡垒。
　　一群侍女提着灯笼，转过弯快速朝园子压来。灯笼在暗黑中，仿若一条暴戾的火龙。
　　“君馨姑娘。你在这边干什么呢？”
　　“杨健来了。快走。”涟鸢想用力推开杨健。但他死死抓住她的臂膀，无法令她挣脱。
　　“你爱我吗？”杨翼的语气似在审问一个犯人，那样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