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19、第八章 破爱（一）

　　巍峨庄严的萌弦宫，高耸得触及夜晚的寒月，犹如一个千年不垮的巨人守护着它的主人。一些宫娥总是在揣测，夜空中的月分明是从萌弦宫的顶层跃上去的，所以顶层的亭子才几百年来一直被叫为月跃亭榭吧。
　　灯火通明中，一群侍女有条不紊地排成一列顺次进入。她们的脸被红色的灯笼映照得通红。前些天，这里还都是白茫茫一片，犹如雪飞大漠般，却于昨晚转瞬间，换上这血红的颜色。
　　喜庆的颜色，难道都是被血染出来的么？
　　杨健从回宫就一直坐于躺在榻上的涟鸢身旁。他想成为第一个知道她醒来的人。他舍不下她而独自去品尝御厨费尽心机为他准备的山珍海味。因为在他心里他一直这样认为，所谓“色香味”中把“色”字摆在最前头也就是在告诫世人——就算要抛弃一切，“色”都要最后抛却。
　　“皇上，龙体要紧。您多少吃点吧。将军在得知您没有食欲之后，立马令奴婢叫御厨备御食过来。奴婢给送来了。”一个侍女稍稍移出一步，从队列中出来，对杨健行礼说道。
　　听到陌生的声音，杨健好奇地转过头，“你是哪个宫的？”
　　“回皇上。奴婢是皇后的侍女小红。”小红娇滴滴地说道。
　　前几天，在宝来仪中她的眼睛为丰献的剑气所伤。庞筱熙念在她一片忠心的份上，给她的眼睛敷了玉和粉。不出三天，她又能重新将一切摄入自己的眼中。要不是亲身体验，她真不敢相信这世间有这样奇的药。
　　“如果她醒来，朕就吃。快去叫太医。他们不是说没有大碍了吗？怎么这时她都还没醒？”杨健满脸严肃地呵斥道。
　　一直以来，杨健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担心到这种程度。尽管太医用人头担保了好几次，他都依然不放心。他自认为自己第一眼就迷上了她。她的美貌是如此的卓尔不凡，像一朵斜靠晓风的白莲，淤泥不染，又似一枝傲霜的梅，超然凡尘。他要将她封为自己的皇后。然后每天晚上他们都能于月跃亭榭对酒当歌，不醉不归。而不是他和那些俗不可耐的妃子，总也挑逗不起他的雅兴。
　　杨健握在手中的似白玉般的手微微动了起来。他心中一阵惊，一阵喜。此刻，他身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加快代谢。她醒来了？可他该说些什么？霎时，慌张也加入情绪之中，搅得他头晕目眩。
　　涟鸢突然睁开眼睛，心绪撩动不止。额上须臾渗出冷汗。
　　梦里。
　　她碰见了他一直在担心的杨翼，可他却把她一步步逼到悬崖边。他用剑指着她的咽喉说她毁灭了他的一切。
　　在她刚要跌落下去的时候，涟鸢看到一柄剑刺穿杨翼的胸膛。鲜红色的血，从杨翼的嘴里喷射出来，洒向她的整张脸。杨翼快速朝后面倒下。而在他的身后出现的竟是那个救了她命的人。
　　他依然身着黑色的缎绸服，戴着用黑纱巾笼罩的斗篷。涟鸢狂怒不已，捡起杨翼掉在地上的剑刺向他的心脏，“你为什么要杀他？你不知道我爱他有多深吗？我宁愿死的是我，而不是他。你为什么要杀他啊——”
　　沉闷的刺杀声传出。他完全有能力避开，却不愿避开。血，沿着剑湍流出来，泻在地上形成一个被划成两半的心形。涟鸢惊慌地缩回手，染满血的手捂着自己干燥的嘴唇。
　　“可我呢？涟鸢，你爱过我吗？在你的心中，我占有怎样的位置？”
　　尹岑取下斗篷。他额上布满痛心的皱纹，眉头紧锁着失落，瞳孔里漾起绝望。他快而有力地拔出剑，鲜红的血急速压出，喷上高空，似要将每一朵飘过的云染红。他将剑插入地面深处，双腿跪在地上，泪浸满面……
　　杨健伸出手想替她擦拭额上饱胀的汗珠。汗珠晶莹透明得能让杨健看清自己的模样以及
　　他身后的一切。涟鸢将头往后移了移。杨健含而不露的笑道：“怎么？不愿意？”
　　“我现在在哪里？”
　　看见面积阔大的屋内，一群侍女整齐排列地站在那里，纹丝不动而且面无表情，以及眼前这个对她暧昧不已的男子，涟鸢警惕性地问道。
　　“姑娘现在身处皇宫呢。你现在饿了吧。”
　　“我怎么来皇宫了？”
　　“姑娘不要惊慌。你在狩猎场的时候被箭射中了。你怎么会进狩猎场呢？那里可是戒备森严。”
　　“那你是谁？”涟鸢巧妙地转过话题。
　　“朕便是当今皇上。”
　　正如涟鸢当初所料。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假装自己的头十分晕眩，用拈花指抚摸着太阳穴，“皇上。民女该死。见皇上我竟不知，还如此造次。”
　　“不知者无罪。姑娘累了，就躺下便是。不要顾虑我的身份。”
　　“谢谢皇上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