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17、第七章 阴谋血色（二）

　　灰蒙的天空中，雨开始淅沥沥地下。杨翼在街道上几乎走了一天，只为碰见那个他在意的人。他相信缘份，却不知缘份又能给他几分信任。他继续走着，完全没有打算要找个地方稍微避一下雨。也许真该是时候，用无情的雨来替他洗刷他心中的懦弱。他想道。
　　突如其来的雨，淋得原本兴致高涨的人，像一窝被搅得不能安宁的老鼠，急着乱窜。杨翼在其中被他们推来推去，更觉迷茫。他依然倔强地逆流而上。这样他能找到她么？
　　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经意间闯入杨翼的视野。她正在人群之外，和他一样的方向行走。是涟鸢么？杨翼发狂地拨开挤在他身边的每一个人，像一个被波浪即将淹没的人在垂死挣扎。
　　可在急迫中，她的背影消失了。失落和绞痛，袭上他的心头。他继续竭尽全力地想从人群中解脱。但精疲力尽的他，唯一的结局就是被人流冲回。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稀少，但他累积在心头的痛，愈来愈多。
　　一个身着黑缎绸服的人，于雨中，慢慢地朝跪在地上的杨翼靠近。敲打在斗笠上的雨水，聚成流，汩汩留下。
　　尹岑缓缓抽出剑，似在慈祥地给杨翼反应的机会。剑刃和剑鞘摩擦所发出的尖锐声音，让杨翼在悲痛中回过神。他那麻木的神经，稍有点感觉。杨翼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冷冷地说道：“又是庞将军派你来的吧。丰献。想杀我就杀吧。亲人离我而去。我爱的人不爱我。我现在没有任何留恋了”
　　“太子。你猜错了。”
　　听到这个陌生的声音，杨翼的心猛地一惊。他急转过头。尹岑看见他脸颊上的泪水被雨无情地冲刷着。
　　“一个男人哭成这样，足见也懦弱至极。太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呢？”尹岑用轻蔑地语气问道。
　　“我的事与你有何干系？你究竟是谁？”杨翼愤怒的眼神似要将尹岑整个人活吞入肚。
　　“对。就这眼神，才能让你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太子要谨记自己是一个男人了。你不再是一个受父亲宠爱的小皇子。”
　　杨翼唰地站起身，抽出背后的玉笛，狂奔向他面前这个身着黑色缎绸服的人。他所有的悲伤，愤恨，屈辱，此刻全都从禁锢状态奔泻。
　　“就这样。你就要这样站起来。你的天下，永远是你的，还有你的涟鸢。只有现在的你，才能保护她。”
　　涟鸢？涟鸢？杨翼陡然止住漂浮在空中的步伐。他的头再次低下，“涟鸢她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不会了。”
　　“你看看你！就是没骨气。简直就是废人一个。这天下百姓应该为出了你这么个太子而感到窝囊。”
　　“太子？呵呵。”杨翼冷笑。
　　“我已经不是太子了。你大概还不知道我被废除了吧。”
　　“就算你太子的地位在所有人的心中黯淡了。可在涟鸢心中呢。”
　　“涟鸢。涟鸢。不要在我面前再提她。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将我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眼神里的怒火再次退去了。不觉让人感到可惜啊。我的身份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应该知道自己的位置。既然你不忍杀我，那就轮到我杀你。我在想象，当你死去之后，涟鸢会和我过上怎样幸福的生活。既然你给不了她幸福，就让我来替你给她吧。”
　　“你？！”
　　霎时，杨翼也不知自己哪来的斗志和气力。他跳跃起来，一脚踢向尹岑。尹岑踮起右脚，左脚在地面滑动着，溅起的的水花，宛如一颗颗抛洒于半空的玉珠。杨翼将脚轻微点地，改变自己进攻的方式。他横平身子将玉笛直指尹岑的胸口飞去。尹岑转动身子，翻飞直上高空，犹如一只凌空的雄鹰，直耸九重天。
　　“出剑啊。怎么不出剑了？”杨翼愤怒地吼道。
　　“你也没有出剑啊。你的剑呢？你不会没有剑吧。”
　　杨翼的胸口一阵疼痛。剑？他的追魂剑？他一直将它视如珍宝地收藏着。他怎会将它拿出来与别人格斗？他一直珍惜他和丰献之间的友谊。丰献送给他的剑是他和他之间唯一的残存藕丝。
　　杨翼腾飞上屋瓦，与对面屋顶上的尹岑，僵直地对峙。这让杨翼想起丰献那晚逼他杀他的情形。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人关心自己了么？杨翼的脑海里不禁产生这样一个想法。
　　“太子。就此拜别了。”
　　声音从对面传来。杨翼的视野里残留着尹岑飞去的愈来愈模糊的影子。杨翼没有去追他，也不想去追他。此刻，杨翼心中蛰伏的不屈魂魄才开始真正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