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16、第七章 阴谋血色（一）

　　庄严巍峨的将军府，像一只巨大的怪兽望着西边的宫廷而蹲。院落里，一片宁静。这宁静中，却掩饰着多少血腥与残忍。有些树叶过早枯败，铺满一地。地下，又有多少皑皑白骨。
　　这将军府就是死人的□□堆砌起来的。
　　一个身着黑色缎绸服的人，从琉璃瓦上落入院中，紧接着便朝大厅侧边的内堂闪进。他头上带着斗篷，垂下来的黑色纱巾将他的真实面目掩在其中。
　　此刻，庞将军背对着入口的门。他站立于书桌前，在一人玩弄着围棋。他的耳朵稍稍动了一下。
　　“你来了。尹将军。”
　　“不知庞将军找我来有何事？如果还是想要我将包围在京城的暗血族士兵给撤了，那就先将地图给我。我不知道庞将军迟迟不肯说明地图的事，是不是想违背盟约。”
　　“不不不。尹将军想错了。你大概还知道你们暗血族的暗凌山，已被我的大军死死困住了吧。”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庞将军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他这一句力道十足的反问，将尹岑充满疑惑的话绞杀得干净。
　　“既然你能带领一部分大军来到京城，为什么我就不能派人率兵潜入你们暗凌山？”
　　“所以你想怎样？”
　　“将你的军队退回去。”
　　“这就是你找我来的原因？”尹岑握紧手里的长剑狠狠地问道。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在灭杀鸢族的时候，你们暗血族得了不少金银珠宝吧。现在我有机会，让你们得到更多。我想问尹将军是否还会把握住这机会。”
　　鸢族手里的地图莫非是藏宝图？尹岑困惑不已。早先二皇子杨健告诉他在灭杀鸢族的时候，庞将军无意中得到了一张地图。根据盟约的规定，意外获得的东西应双方平摊，不能由一方私吞。尹岑想，这绕来绕去还是围绕着地图的事啊。
　　“庞将军想说的是地图的事吧？庞将军想说这事，就理应干脆一点。何必要我先前苦苦相逼？”
　　“地图的事，是二皇子跟你说的吧？我比你还后知道地图的事。在未确定事情之前，我怎么能回应尹将军的要求。毕竟你和我的合作关系一直就十分愉快。尹将军倒说说，这凭良心，我怎么能伪造一张假地图给你呢。”
　　“庞将军倒推脱的干净啊。难道二皇子在欺骗我不成？”尹岑冷笑着问道。
　　“那杨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我们侵杀鸢族的时候，他竟跟了去，而且获得了地图。尹将军潜入鸢族那么久，怎么就没有发现地图的事呢？莫非是风花雪月之事困了尹将军不成？”
　　“别扯远话题。这么说地图还是不在你这里？你这不是在糊弄我嘛。”
　　“我将事情都跟尹将军说明了。如果尹将军还执意那样认为，老夫我便也别无他法了。地图在杨健登基之后就会交给我。现在就看尹将军的决定了。你是撤兵继续保持我们的愉快合作，还是我们两军交战杀个你死我活，都在于尹将军现在的一个决定。”
　　“庞将军这是在逼我？”尹岑说着凑近庞雷，握剑的手松弛稍许。
　　“我只是在催促尹将军快点做决定。有些事情就是过了这个村就找不着这个店了。尹将军懂棋局么?我手中的这颗棋子，是厮杀和斡旋的关键呢。”
　　“庞将军这次想得到的是什么呢。尹某实在想不到你的动机。上次，你只为灭鸢族而将金银珠宝全给了我们暗血族。现在整个国家都在你庞将军的手里，也不缺这俗气的东西吧。怎么这次庞将军对这类东西感兴趣来了？恐怕原因不只是这么简单吧。”
　　“尹将军怎么对别人的私事这么感兴趣来了？对于继续合作的事，你只需点头或摇头。”庞将军凑近尹岑的耳朵低低地说道。
　　对于尹岑最后所做出的决定，庞将军拍着尹岑的肩膀放声大笑。但庞将军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竟掩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伤痛与苦楚。
　　这些伤痛和苦楚，他一直默默承受着，只为等待梦里都在渴盼的一天。
　　汉月地。
　　在杨健告诉庞将军他手里地图上所标志着的这个地名时，庞将军就确信了地图的真实性。静君曾庞将军说，汉月地是一片跃动竹林后的圣地。在没有地图指引的情况下，天地间便没有人能直接穿越它到达汉月地。因为跃动竹林里的竹子像地球般无时无刻不再转动，里面就似一个方向捉摸不定的迷宫。
　　庞将军依稀记得，她对他说，汉月地的汉诺塔是她最终的归属，因为在哪里她能得到她所想要的独一无二的权力。她说，那是他所不能给的。
　　在她悄无声息地离去之后，年轻气盛的他，便为她所想要的而他暂时不能给的权力打拼。
　　他想要夺过天下大权，只为她。
　　她想要天下，但他的天下就是她了。
　　尹岑从内堂出来，晃眼飞上屋瓦。这时，丰献急急忙忙赶进甚感荒凉的院内，径直朝将军所在的内堂赶去。
　　“属下该死，未能完成将军的任务。”丰献跪在庞将军身后。他尽量压低着头，不敢瞥视将军此刻的表情。
　　“你也知道啊？！你说我该怎么罚你呢？”庞雷的语气凝重，压在丰献的心头让其喘不过气来。
　　“无论什么惩罚，属下都甘愿承受。只是属下还有一事要禀告将军。属下在扬州发现了鸢族人的影子。”
　　鸢族？听到这两个字眼，庞将军的整个身子都颤抖片刻。只是不知这其中隐含的是激动，还是恐慌。
　　“莫非她真的被我逼出来了？她真的愿意现身了?可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她从来就没回来见过我。她所想要的权力，我都揽在手里，如今只等她的出现。或者，她并不是她。丰献所发现的她，只是一个在那次侵杀中侥幸逃出来的鸢类。要不然她既然出现，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庞雷的沉默，让几乎趴在地上的丰献更感心寒。等待审判，比接受审判，更令人心情复杂。
　　“属下所说纯属事实，绝无半点虚言。”丰献提高嗓音。
　　“起来吧。现在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找到那只鸢，将她的情况及时禀告于我。但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庞将军转身，一手搀起丰献，道：“在狩猎日后，你就去。别再令我失望。”
　　“属下一定办到。”
　　庞将军点点头，朝他摆摆衣袖。丰献转身离去。但他心里并不是逃过一劫的欣喜，而是依依不舍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