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15、第六章 风起云涌（三）

　　夜，魑魅魍魉。
　　无处不在的黑夜，让人更加怜惜晃眼而过的白日。
　　杨翼脸上的愁容堆积得让先前那张俊朗的脸杳无踪影。坐在客栈窗台上的他，一手按剑，一手抓着酒坛。
　　他的头斜靠着，眼睛僵硬地注视着沉寂下来的街道。当视线终于移开，围向不远处戒备森严的宫门时，他不灭的倔强灵魂再次对峙他残弱的□□。
　　“父亲。我对不起您。我竟这样无能为力。我不想逃避了。我知道战斗才是我的使命。可为什么我总没有勇气去面对？”
　　他将坛内的酒慢慢地全浇在自己的脸上。流进鼻孔里的冷酒，瞬间，有如火焰般灼热，燃烧着他的头颅。紧次，他心头的每一片被抽离的情感，都坠入火海之中，欲化为灰烬。
　　泻出的泪，和残留的酒混在一起，它们也实现自己的阴谋了。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一片光亮，从黑暗中衍生。光圈的光芒越来越强烈，闪得杨翼无法睁开泪眼模糊的双眼。一个人影从光圈里走出来，闯进他的视野。杨翼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的身影却令杨翼如此熟悉。
　　“皇儿啊。既然选择离去，为何还要归来。远离这里，去你的边塞，过你想过的生活。千万不要让自己被仇恨羁绊了才是。为父的无能，不能给你想要的幸福。”
　　“父皇？父皇真得是你么？告诉我，我该如何给你报仇。”
　　“去吧。找你自己的幸福。不要被仇恨羁绊了才是。”
　　亮光缓缓黯淡。杨翼想急追上去，却突然感觉自己手中万般沉重。他低下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里竟抱着几天前就已死去的春燕。
　　微弱的光线下，杨翼看见她的嘴角残还留着死前的血迹。骇人的乌色血迹，让杨翼的心如被刀子慢慢刻着般沉痛。他欠她的，如何才能归还得起。
　　杨翼惊讶而兴奋地发现她的嘴唇还在蠕动。她想要说什么却无力说出来。她缓缓拉开沉重的上下眼皮，将惨白的手伸向杨翼湿润的脸颊，“公子。快走。他，不会放过你。”
　　话还没从窒息的空气里消退。她的手滑过他破裂的嘴唇，机械地晾在空中，化为一种永恒的姿态。
　　“杨公子。你走吧。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杨翼清楚记得，这是涟鸢最后跟他说的一句话。循着声音，他仰起头，看见涟鸢静止地悬在空中。她的脖颈被一条白绫死死绞住。白绫的另一头插入黑空，不见其端。残破的血红色翅膀上，羽毛在纷纷脱落。那是血泪么？
　　冰凉的液体，簌簌滴在杨翼抱着春燕的手上。她在哭泣。
　　“杨公子。在我和春燕都处于死亡边缘时，你手里紧抱着的是她。我十分伤心，但却也甘心了。”
　　“不。我喜欢的是你。我爱的是你。涟鸢，你听见了吗？”
　　他蹲下身子，连忙放下春燕。可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却诧异地发现二皇子杨健抱着气息残喘的涟鸢站在他的面前。她搂着笑得狡黠的杨健的脖子，微笑着向他说道：“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方向。”
　　那笑如此哀伤与绝望。
　　杨翼感觉到微风拂面，冰冷得犹如他被浸泡在水中。他陡然睁开眼，才发觉先前的一切都只是个漫长的恶梦。遥遥无止境的它征兆着什么？
　　来不及思考，悲凉，便在在心中风起云涌。杨翼用力抓起酒坛，将剩余的酒都从头顶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