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14、第六章 风起云涌（二）

　　这是涟鸢受伤以来的第三天。现在她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她一直都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谁。他也一直没在她面前现过身。但涟鸢清楚，他一直在她的周围。洞穴里那些每次她醒来时所看见的摘好的野果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洞外的阳光格外灿烂。洞穴的对面是一片茂密的枫叶林。让人感到一丝惊讶的是，枫叶于这时节，就已微露红色的妖娆。像是这里与世隔绝。
　　树林旁边就是一汪绿色不见底的潭水，大概是水太深的缘故。在洞里，涟鸢便能听见水流击打岩石而发出的轻快声音。
　　涟鸢将捆扎在腰部的还残留着血迹的白纱布解开，惊讶地发现伤口已经愈合。如果不是腹部上的一道新出现的细长的疤，她还真不敢相信伤口竟在三天内就愈合了。大概是自己有灵力护体的缘故吧。她这样猜测道。
　　她背后的翅膀不禁扑哧地微微拍动几下。涟鸢这才发觉自己恢复了原貌，而不是流落在凡间时用来遮掩身份的人形。她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在这里她没必要再担忧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了。
　　她展开翅膀朝外面金色的世界飞去。她飞上枫叶林的顶部，将身下的一切尽收眼底，似乎整个世界都是她的。她用力吸吮新鲜的空气，停留片刻之后，终于禁不住绿色潭水的诱惑，朝水面扑扑飞去，犹如一只受惊之鸟。
　　涟鸢蹲在深潭旁边。她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蓝色的眼睛里蔓延着愉悦。望着水里的自己，她开始有点痴痴发呆。她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将衣服褪去。白皙的皮肤，在和熊阳光的照耀下，更显湿润光滑。
　　她缩紧翅膀，一头扎进水里，像一尾红色的金鱼游向潭中央。涟鸢探出头，如一朵出水的芙蓉，妖娆妩媚。残留的水，汩汩地沿着她紫色的柔发流入潭中。
　　血红色的翅膀在水面上拍打，一圈圈涟漪无穷无尽的散开。她宛如一只戏水的鸳鸯，却高傲得孤独。
　　她听到了什么动静，羞涩而担忧地再次潜入水中有游向岸际。涟鸢在水里抱紧双膝，一动不动。她睁大眼睛，仔细地望着水面外的世界。
　　水面平静下来，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涟鸢的视野之中。他蹲在岸边，用手掬了一捧水扑往脸上。他的双手差点触到涟鸢的脸膛。紧接着，他趴下来喝水。他的脸，和水中她的脸只有几寸之遥。他们对视着，几秒。可显然，他并没有发现她，他的脸庞退了回去，消失在水面外的世界。
　　这水为什么要绿得这么浓？要不然他就会和她一样看见彼此了。
　　是他么？是尹岑么？还是这只是幻觉？他并不是他。涟鸢破出镜般的水面，“尹岑，是你吗？”
　　可除了回声与泉水的潺潺声，四周寂寥无比。
　　他还是一袭黑缎绸服，头上带着斗篷，垂下来的黑色纱巾将他的真实面目掩在其中。
　　他在她背后的枫林里远远地注视着她。良久，才甘愿离去。

　　庞将军和众大臣依旧在商讨登基之事。从三更到黄昏，这时间的跨度也算是创造了一个划时代的记录。
　　庞将军还在竭力扼杀最后几个大臣的忠心。残阳，映照着他灰铁般的僵硬面孔，所产生的视觉效果更让人毛骨悚然。他哪还是一个活着的人，分明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登州节度史周青。看来我不说出真相，你是不愿意妥协了？”
　　“本官一生清廉，不像其他的贪官污吏，害怕你揭他们的丑。”
　　“是么？你不知道自己膝下无子女的原因是什么吧？我今天就当着众大臣的面，好好给你点提醒，好让你明白这其中的原委。”庞将军有意提高嗓音。
　　“既然皇上在驾崩前没有特立遗嘱，那皇位就理应归太子所有。如果你们都执意废除太子，让杨健这个昏庸恋色的人登基的话，你们对得起先皇吗？你们倒说说。”周青指着庞将军身后那些畏缩的臣子大吼着说道。
　　“恋色？哈哈。你周青不也是一样是个水性杨花之人。这正是你膝下无子女的原因！你还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而且现在太子私自出宫，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样随性的人，又能扛起江山社稷吗？”
　　“那都是被你给逼的！”周青右手的食指差点戳在庞雷的的鼻梁上。
　　大殿，沉寂，没有人知道这过后又是什么。
　　周青咬破手指。血，急速流出，拍击着冰冷的灰色地板，“我以血代酒，敬你们所有人，祝你们这些鼠辈早日平步青云！恕我周某不能，也不愿与你们同流合污。如果还有谁良知未泯，坚决反对杨健登基，就请站出来和周某一起离开这乌烟瘴气的朝廷。”
　　“对。还有谁？反对的就站出来，别没有一点骨气。”庞将军附和道，狰狞的面孔此刻更加黯淡无光。
　　没有人，再没有人了。除了他登州节度使周青，没有人再敢跟庞将军叫板了。周青吼着大笑，一片凄楚苍凉。犹如一个被俘的英勇战士，却依旧唱着自己国家的战歌。庞将军也附和着大笑，。笑声破入每个人的耳膜，像蛆虫般在耳蜗里蠕动不止。
　　在周青即将踏出大殿的瞬间，庞将军抽出剑遒劲有力地挥向他。周青缓缓地转过头，嘴唇蠕动着，“庞将军。九泉之下，先皇和我都在等你。记得别走错了路。”
　　血，如泉水般，从周青的嘴里涌出。他跪在地上，穿破他胸膛的长剑插进地面，支撑着他伟岸不垮的身躯。
　　“二皇子。老臣恳请厚葬忠臣周青。大家都有目共睹，登州节度使周青英勇为国捐躯。也算给天下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庞将军大声嚷道。生怕这大殿内的人没有听到。现在整个朝廷，都只是他手中的玩物，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杨健冷笑，“准许。还有谁想步后尘的，就一并去了。”
　　大殿里，鸦雀无声。凝重的空气，叠成块垒，一齐压向臣子们松脆的胸口。
　　“好。很好。识时务者才为俊杰。”杨健大笑着拍手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