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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五章 杀戮(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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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残破的楼阁,佝偻地立在浮满枯叶的湖对面。最后一丝残阳打在牌匾上,红色的字迹似欲流出血来。就是这里了。宝来仪。
廊柱上已经腐朽,一些粉末纷纷落下。这时刻,蛀虫开始它们的生杀活动了。长廊里,一只老鼠眯着眼睛对着开始隐去的一丝残阳。什么声音惊动了它。它慌忙逃离太阳赐予它的最后恩惠,钻进一个黑黝黝的窟窿里。它想到还是命要紧呢。
庞皇后在婢女的陪同下,正万分火急地越过湖上曲折的桥,朝冷宫宝来仪走来。在高挺的石阶下,皇后便喝令婢女停止她们前行的步伐。她自己捞起长裙,喘着粗气,一步跨两阶地朝石阶上紧闭着的大门逼近。偶尔一丝晚风拂过她的脸庞,被汗水浸湿的胭脂又被微微晾干。
她费力地将门推开,灰尘腾飞。她伸出手在面前扇了扇,快速提起脚决然地踏进门去。此刻,石阶下,一群拿着白绫的侍卫忽然闪现。婢女们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在无声无息中走向她们的归属之路。
“哥哥。你怎么改变主意了?你要知道二皇子杨健完全是一头食人不吐骨头的野兽。你将他扶上皇位,无异于将自己打入永世不得超生的地狱。”庞皇后朝背对着她的那个人急速靠近,责怪性地说道。
“是么?”
他猛然转过身,竟是笑得狰狞的杨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灌满血腥的攫取光芒。
庞皇后下意识地往后大腿几步,整个身子都摇摇欲坠。她的脸上流泻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母后就是这样评价孩儿的。这让孩儿的心,好生的痛呢。”杨翼缓缓逼近庞皇后。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庞将军呢。”皇后惊得舌头打结。
“他?他早回将军府了啊。这我都知道。母后怎么竟不知道呢?”
“可纸条上明明是我哥的字迹啊。”庞皇后继续往后退,想找寻机会逃离这寂如坟墓的冷宫大殿。
“将军是一介武夫。他的字迹毫无特色。母后不觉得十分容易模仿吗?”杨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他要把这番话说给第三个人听。
庞皇后这才发觉自己中了杨健的圈套。但她来这里的时候只带了几个身边的婢女,没有带上御林军。她万分后悔,可都只能化为无奈。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难道母后不觉得这个地方十分熟悉吗?好好想想。十六前,你在这里做过什么?”
“岚妃?”
十六前,庞皇后为了争宠,和庞将军一起策划阴谋,害死了杨健的母亲。庞太后放言说,自己所怀的龙种夭折的原因是吃了岚妃放有堕胎药的燕窝。在其他各嫔妃的嗾使下,皇帝愤怒地将岚妃打入这冷宫。而岚妃住在这里不到半个月就吊死在这大殿之内。
“母后还真是好记性啊。那母后大概也知道我想要做什么了吧。你有没有感觉到我母亲的双手正在朝你的咽喉靠近呢?她这十六年每时每刻都在叫唤你的名字,要你拿命来偿还。”
庞皇后感觉自己都快被他逼疯了。她惊呼救命,转身想往外面跑去。但声音变得异常颤抖。她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还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奔跑着的她,全然顾不得自己庄重的仪态。
厚重的大门,在她还未靠近时,便自动合上。殿内昏暗,俨然地狱般的狰狞。
“母后,还想逃么?自己打下的结,不应该自己解开嘛。”
杨健飞奔过去,将皇后压在门上。血管凸显的双手,在她的胸前迷乱的浮动。皇后,静默地,用眼神在试图绞杀,他想要与其交融的罪恶眼神。他的右手从皇后胸脯的沟壑间滑过,须臾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哂笑着将她缓缓提起。皇后的双手开始不停地拍打着,像一只溺水的旱鸭子。
“你现在杀了我。婢女知道后一定会将这里发生的事情禀告将军。到时你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母后这是在威胁我?你以为这天底下就你一个人心狠手辣吗?哈哈。”杨健的笑声使宝来仪里凝滞的空气,片刻,变得千斤般沉重。
“母后,您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呢?告诉孩儿,孩儿定当为您办到。”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十六前没有一并将你杀了。”
“哦。是吗?可惜你的遗憾,最后只能成为无人知晓的遗嘱了。”杨健说完用力一捏庞皇后的脖子。她便即刻断了气。
“看了那么久,将军您也该出来了吧。看见您妹妹就这么死了。您难道就不痛心?”杨健冷笑着说道。
一个人,鬼魅般晃过来贴到杨健身旁。他轻微地对着杨健的耳朵说道:“做大事的人之人,何拘泥于此呢。你手上的地图马上就该归我了吧。”
“将军,何必这么急呢。我的皇位,你还没给我拿到手呢。”
宫内,谣言四散。
在得知庞皇后于冷宫宝来仪上吊之后,宫女和太监都议论纷纷:是十六前吊死在冷宫里的岚妃回来索命了。
皇帝的死,接着是皇后的死。这些诡异的事件,使得其他嫔妃的神经都立马紧张起来。更有一些落入冷宫的妃子,由于害怕岚妃回来索命则一个个服毒自杀。
仅仅几个时辰,宫内血腥,大肆蔓延。
路旁树林里有细碎的响动。涟鸢不由得将包袱抓紧。她的手心冒出汗来。莫非真如那小二所说,这一带闹鬼。
一个影子在她身后快速晃过,像风一般的轻盈。她慌张转过头,空无一人。
几片落叶,竟在无风的情况下从树林里飘到路上。涟鸢知道一定有人埋伏在这里。她继续往前走,装作若无其事,一面将衣袖里的匕首调整好位置。
树林里的窸窣声越来越近。涟鸢清楚他们正在树林滑动着跟踪她。又一个影子从树林里蹦出,急速逼近她。
涟鸢侧身将匕首如飞刀般甩出去,正中影子的心脏处。影子在匕首的冲击力下,漂浮着往身后滑去,最后化为黑烟消失。埋伏在周围的其他人,倏忽一齐出现,将涟鸢死死围住。
涟鸢右脚微微一提,她疲倦地腾飞起来,像一片被风吹着飘荡的落红。她张开双臂,衣袖里刹那闪现七条凌布。各种颜色的凌布,犹豫长蛇般,飞速绞住身下七个黑衣人的脖子。
涟鸢想再用力一扯,却被从七条凌布传来的莫名力量绞得心里灼热的痛。昨晚,她连夜从扬州飞往京城,灵力极力受损。一到京城,她又急忙朝东区赶来,浑身早就疲惫不堪。这样的状况下,格斗的法力大大减弱也是情理之中。
凌布,被那七个黑衣人撕成碎片,纷落,如大漠里的落沙。匕首,从某个没有察觉到的地方飞来,插入涟鸢的腹部。涟鸢无力地跌落下去,像一只疲倦却依旧缱绻的红色蝴蝶。她的红色长裙翻卷着,如大海澎湃的波涛。
她,缓缓合上的双眼,惊讶地看见一个一袭黑色缎绸服的人。他头上戴着斗篷,黑色的纱巾将他真实的模样掩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