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焰》K·文斯

10、第五章 杀戮（一）

　　庞笑熙坐在丰献躺着的塌旁。她将他的腿小心翼翼地摆直，然后将包扎在伤口上的白色外衣取下。虽说是白色外衣，但大部分却早已被血浸染成如今的暗红色。庞筱熙将宫廷内随身带出来的玉和粉洒在伤口上。不出所料，只需两三天丰献的伤口就会完全愈合。紧接着，庞筱熙拿起旁边的纱巾，想给丰献的伤口重新包扎。
　　“太子妃，我还是自己来吧。你身份高贵，怎能为我做这等事呢。”
　　“你为我做了那么多的事，我自是心知肚明。难道我不应该为你做这些么？”庞筱熙说着转向站立在身后的杨翼，“太子，能过来帮一下忙吗？将他的腿抬起来。”
　　“对不起。我还有事，得先走一步。”
　　正当杨翼转身朝门边靠近时，庞筱熙说道：“明天我们就要回宫了。还请——”话还没说完，就被杨翼打断了，“丰献刚受伤，怎么能明天就长途奔波呢？”
　　“我天生命硬得很。不必担心。”
　　“我自然会照料好他。我们出来这么久了，会引起宫内那些人的怀疑。”庞筱熙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情感，冰冷地说道。
　　“是啊。我忘了。还有你！”杨翼的话后，是一段寥寂的空白。他吱呀地开门，决然地离去。
　　第二天，扬州城因涟鸢失踪的事而沸沸扬扬。杨翼昨晚就料到了这样的结局，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失落地坐在客栈大厅内靠近墙角的桌子旁。这是他从京城一路南下所形成的一种怪癖了。他手里的筷子在菜碟翻来覆去，意如蛟龙翻江倒海。
　　“你说涟鸢怎么就会无缘无故失踪了呢。真是可惜，扬州城少了一位风华绝代的旷古才女啊。”
　　“我说一件怪事呀。昨天深夜，我看见一只巨大的鸟掠过湖面后消失在湖边的树林里。不知是不是它将涟鸢姑娘掳走了呢。”
　　“竟有这等怪事？如果真是这样，十之八九就如你所说的了。只能怪涟鸢姑娘命太薄啊。”
　　杨翼冷笑着离开桌子准备上楼。谣言，就是这样三人成虎的吧。在上楼时，他的脑海里忽然闪现一些画面——涟鸢用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逼问他关于暗血族的事。
　　她去京城了？
　　清脆的哨声，在空气中像渔网般散开。鸿马，从马厩里飞跃出来，羚羊飞渡般壮观，朝杨翼奔去。
　　他决定去找她。

　　涟鸢的背着一架断了弦的墨魂琴，行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她不忍将其舍弃，是因为她有一种直觉判定尹岑还活着。他会回来帮她修好墨魂琴，她坚信。
　　她依然用变色的纱巾蒙着脸。尽管这样还是会吸引许多男子的目光，但总比将面容全都暴露在他们面前要好。她向路人打听将军府的位置，但却没人愿意告诉她。
　　涟鸢进入一家贵宾来客栈。她向小二要了些茶。她暗地里给了小二一些碎银子，他这才开口告诉她将军府的位置。
　　“在城东的薛山脚下。我劝姑娘还是不要去的好。那一带一年前就不太安宁，说是闹鬼，专吸人血。除了将军府的人还依然从那里进进出出，现在城里都没人敢接近那个地方了。”
　　“真的？那将军府的人为什么就没有事呢？是不是其中有诈啊。”
　　涟鸢冷笑着说道。她揣测，定是将军在背地里搞什么阴谋，害怕别人发现才散布这样的谣言。
　　“你不信？”小二往四周瞅了瞅，压低声音继续说，“听说驾崩的皇上就是前几天去了一趟将军府，回宫后就暴毙了。风水师也说，那里血光太重。而且最近，那边死了好几个走夜路的人。都是外地人，许是不知道情况才弄得那样的下场。”
　　“皇上出宫去哪里干嘛？难道你不认为驾崩的皇上是为将军所害吗？”涟鸢后面的那句话，吓得小二面容惨白。
　　“别胡说，小心你的小命。庞将军可是皇上的仁义忠将。皇上说东，他绝不敢往西。说多了。姑娘千万别再来找我问这事，要不然小的就命难保全了。”
　　涟鸢再掏出一些银两塞到小二的手里。小二瑟瑟发抖，连忙将手缩回，“再多银两，小的也不能再收了。命要紧。”
　　涟鸢笑笑，“你误会啦。我不问了，这是额外给你的。”
　　她从客栈出来，径直往东。尽管她心里疑惑至极，不知道将军在暗地里实施什么结构庞大的阴谋，但这些都无法阻挡她去将军府的决心。
　　涟鸢出城门的时候，已经是血色黄昏。红体黄晕的太阳，已将头埋在巍山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两旁青色的山，在暗光的照射下瞬间变得张牙舞爪。前方的路，越来越阴暗模糊。天空中开始偶尔划过乌鸦的嘶鸣。
　　涟鸢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凄凉。火，蔓延的熊熊烈火，再次浮现在她的泪光之中。火光里隐射出尹岑灿烂的笑脸，父皇布满皱纹的枯容，以及小熙染满血的纯真的脸膛。一种从内心的阴暗处喷涌出的莫名力量，驱使涟鸢加快了前进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