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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法器 怀荆眼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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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晚上的认真学习——沈隽带来一套信息量比考研资料还要多的文书,怀荆在书房一坐就坐到了凌晨一两点。自从他结束自己的学生时代后,就几乎没有熬过夜了。
陆子冈反正也不用睡觉,就一直陪着怀荆熬夜,陪他说几句话或者解答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现在看来,很多令他迷茫的问题都有了答案,包括那天在酒吧里。
当时他并不在酒吧,而是一个人站在下雨的十字路口,自己所看到的灯红酒绿,都是因为中了李骨儿的异能“傩术”,这个资料里有写,身怀傩术异能的人,可以操控木偶,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去和怀荆交流,而中了傩术的怀荆则陷入一个幻境里。但他有鲲眼,在鲲眼的帮助下他又看到那么一瞬间的真实。
怪不得司机小徐接他的时候说“这么晚了,一个人在那里不安全”,他根本就不在什么酒吧,深更半夜还下着雨,他站在马路牙子边儿淋雨,能安全吗?还有第二天打通辛甘电话时他那茫然的样子,一切不寻常都得到了解释。
想到这里,怀荆有点咬牙切齿,感觉自己这几天竟然都被一群超能力者耍的团团转,偏偏他还什么也不知道。
怀荆从浩如烟海的资料中茫然地抬起头,此时那些零零散散的怪相似乎都有迹可循了。突然他觉得有些孤独,只因身边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他被隐瞒在所谓的现实里,跟这些牛鬼蛇神的事情做斗争。
如果不是遇到了黑鸦的攻击,他还要被瞒多久?是不是总有一天,他也会怀疑自己神经病,自己疯了,都不用别人动手,他先把自己扔进精神病院去。
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易琮会怎么做?他会将真相朝自己和盘托出吗?
看久了资料,怀荆眼睛有点酸,点过眼药水后,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问:“上次他们说,鲲眼有什么能力来着?”
陆子冈:“鲲眼是很强的异能,可以看到未来、梦境,甚至还可能窥探人心。”
怀荆说:“那岂不是开挂了?未来会发生什么都知道,只要安排既定的路线去走,或者避过可能遇到的风险,就能……”
陆子冈打断他:“是这个道理,但是未来是由诸多因才构成果,你所看到的也只是最可能的一种,如果期间发生了什么影响未来的变动,最后的结果可能就会不一样。”
怀荆一脸无聊:“也是,上帝从不掷骰子。”
陆子冈:“怀荆,你该去睡觉了,已经丑时了。”
怀荆笑了笑,把资料整理好,说:“好久没听到这个说法了。”
陆子冈到底是个古人,没见识过现代生活,说话的时候也难免带上些古人的口癖,也就怀荆看过的文献太多,听来也不觉得怪异,很习惯了。
躺在床上,怀荆反而又睡不着了,他刚归宗,沈隽还需要带他熟悉一下天光墟,让他学着使用和控制自己的能力。想到这里,怀荆又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一堆的破事,即使现在想来或许丢失的文物都和这个劳什子天光墟有关系,但他总不能这么给博物院和大众解释,说来这一笔烂账,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原来师父曾是天光墟的领主么……他每天都做什么?听说师父把领主之位传给了易琮,听沈隽和易琮话里话外的意思,易琮应该还没有正式任职,肯定在师父死之前他们没有完成传承,那这一代的领主要怎么样?又为什么是易琮?
众多的谜团萦绕在怀荆的脑海里,无论是哪个问题,他现阶段都无法找到答案,林林总总的信息在他的大脑里挤挤挨挨,每一个问题拎出来都能让自己的CPU超负荷运转。
翌日早上八点,怀荆晚上没睡好,打着哈欠睡意朦胧地走了出来,门口已经有车等着,怀瑾还以为是沈隽,打开车门后,才发现是易琮。
怀荆自觉地关掉后门,坐到副驾驶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见易琮打着车,踩下油门,怀荆才说:“早啊。”说完以后他又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挂着困出来的眼泪。
音响里正在播放早间新闻,外派记者与中央广播台进行连线:“北京时间九月十二日凌晨四点半,江苏连云港的港口停驻了一艘北新洲丸号巨轮,然而出乎意料的,船上的货物全部堆放在货仓,客舱中却空无一人。”
易琮:“昨晚没睡好?”
怀荆听着新闻心想,幽灵船么?怎么现在广播新闻什么消息都报,遂无精打采地说:“几乎没睡。”
“就连船长与水手也不知所踪,塔台工作人员表示,并未接收到任何海难信息……”
易琮抬手把车载音响关掉,递给他一个丝绸眼罩,说:“睡会儿吧,早上堵车。”
怀荆从善如流地戴上眼罩,脑袋往车窗上一贴,睡着了。
易琮开车很稳,不急刹车也不乱转弯,怀荆睡得很舒服,恍惚间还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跟着母亲到一个沿海城市去寻根祭祖,小小的他把脚丫踩在软乎乎的沙滩上,追着海浪朝一块礁石跑去,还看到一条很漂亮的鱼,鳞片散发着钴蓝色的光。还不等他惊叹,蓦然间天地却变了颜色,滔天大浪朝滩上拍来,把他卷进海里,随着海浪四处漂浮。
也不知道这个回笼觉他睡了多久,睁开眼时,正午的太阳都快照到人了。
车子停在五道营胡同口,车门被锁上了,而易琮不知道去了哪里。怀荆怅然若失地坐在椅子上回了好一会儿神,正打算打个电话给易琮,就看见他提着一个纸袋回来了。
“醒了?”易琮把纸袋递给怀荆,里面装着一瓶瓶装依云水,一盒鳗鱼饭。
都到午饭时间了吗?怀荆看了眼车载显示屏上的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五了,他刚睡醒,其实不太饿。
怀荆喝了点水,打开盖子后开始扒拉那份鳗鱼饭,随口问:“你吃了没?”
易琮:“吃过了。”
两人于是又陷入了沉默。
昨天下午的争吵好像还在耳边,令怀荆觉得怎么都不是个滋味,他烦躁地拿勺子戳着那块切好的鳗鱼,拿可怜的鳗鱼撒气。这算什么呢?就在他们已经分手,准备桥归桥路归路的时候,又被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给联系在一起了。
那鳗鱼饭的口味实难恭维,怀荆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把盒盖盖上,装回纸袋里。
易琮顺手接过他的纸袋,两人下了车。
走进那个熟悉的四合院里,怀荆也试着用玉佩在上面放了一下,一阵轰鸣声响起,昨天那条暗道又出现了。
看来沈隽说的没错,天光墟确实认准他了。
怀荆正打算走下去,却看到易琮还站在原地。
怀荆:“?”
易琮突然说:“我为我昨天的话向你道歉,对不起。”
怀荆看着他,心想你居然也会道歉,而且是和我道歉,以前两人不管闹什么矛盾,他从来没和自己道过歉,如今分手了居然还能得到如此殊荣。不过嘴上倒也没挖苦他,易琮说得对,成年人逞口舌之利是最没品的事情。
“没事,我没往心里去。”
易琮看着他,那眼神仿佛是在说,现在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两个人并肩走进密道里,皮鞋踩在青石砖上有种意外好听的声音,隧道空旷,还能听到说话时的回声。
怀荆:“以前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现在又不一样了,你总不会还像以前一样,任我怎么无理取闹,都不会生我的气。啊,到了,沈隽!”
沈隽正站在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一个面包,见他来了,问:“吃饭了吗?”
怀荆说:“吃过了,抱歉我迟到了。”
沈隽笑了笑,也没问他为什么迟到,说:“没事,又不是上班还要打卡的。吃过了就好,过来我们先给你做个体检。”
说完俩人就一起上了电梯,易琮则被别人叫走,说有个文件需要他签字。
电梯只有下没有上,怀荆如有所思地看着楼层按键。
“怎么了?”沈隽看出他的异常,问道:“怎么魂不守舍的,又和易院长吵架了?”
怀荆有点哭笑不得:“没有,你觉得我们俩就是天天在吵架吗?”
沈隽也笑了笑,回归正题:“待会儿的体检不用太紧张,主要是对你的精神力和异能做一下检测,一般情况下你什么都感觉不到,就像睡了一觉一样。”
怀荆:“那二般的情况呢?”
沈隽把怀荆推出电梯:“不会有二般情况的。”
沈隽带着怀荆走到第三科室的门口,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跟他们打招呼:“沈处你好,章先生,您好。”
怀荆和她握了握手。
科室里东西很少,只有一个看起来像理发店里烫头的机器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电脑,看上去和普通的医院里似乎没什么两样。
沈隽跟她交代了几句就走了,房间里只剩两个人,女孩请怀荆坐在椅子上,把那烫头……检查机器戴在他的头上,轻声说:“放松章先生,不要紧张。我叫江采,天光墟的分析员之一,接下来我可能会读取你精神力中的一些记忆,不过不要担心,我签过保密协议,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怀荆点了点头。
江采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枚用红绳拴着的铜钱,放在怀荆的眼前晃了晃,声音渐渐带着不明显的蛊惑:“放松,别紧张。你是不是去过海边?在你的灵魂里,我听到了海浪的声音,还有海风在吹。”
怀荆嗯了一声。
就是因为这声嗯,怀荆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小的科室里,由怀荆的灵台开始,向外散发着幽蓝色的光,那些光渐渐化成一条条触手,在空气中来回摆动,那是怀荆的精神力,平时他自己是无法将精神感知释放出来的,但是由于江采的催眠,他的地魂变成了一群小小的萤火虫,在科室里四散而飞。
他的灵魂带着纯净又强大的力量,只消片刻,就把整个房间笼罩了。
江采一拢手,那些萤火虫又纷纷飞了回来,她抬起手在怀荆的耳边打了个响指,说:“收。”
在怀荆醒来的时候,有几只落在墙上,尚未来得及回去的萤火虫,变成一道碎光,消失不见了。
怀荆:“?”
江采把机器抬起来,说:“可以了,谢谢配合。”
怀荆有点茫然:“这就结束了?”
江采笑了笑,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这医生检查完还有个体检报告呢,这就行了?也没有什么医嘱?
茫然地走出房间,看到沈隽正在门口,抱着胳膊靠在墙上等他。
沈隽看他出来了,看了看手表,说:“用了两个多小时呢,看来江采也遇到难题了。”
怀荆:“???”
他感觉自己只是眯了一会儿而已,竟然用了这么长时间吗?
沈隽解释道:“精神力越强大的人,越不容易受到江采的催眠,你的鲲眼就是催眠的祖师爷。”
怀荆:“哦,那她查出什么来了吗?”
沈隽说:“分析报告下午就会交给上层去审查了,不过你放心,这种能力一般不会被卡住,都是走个过场。”
怀荆又找到了问题点:“那什么样的能力会被卡住?”
沈隽想了想:“比如一些很危险的能力,虽说能力是由人控制的,不过有些能力就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太难控制了,研控部不想冒这个险。以前就有……算了,以后再告诉你。”
怀荆说:“可是这人已经有那种能力了,你不想管也得管啊,放他去外头不也惹祸。”
沈隽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说:“以后你就知道了,先去开个会吧。”
怎么刚入职就要开会的?
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昨天见过的宋归藏也在,一位看起来年逾五十的精明女人,手里拿着一把三尺长的黑金功夫扇,不苟言笑的样子看上去很有威严,她食指敲着手里的扇骨,朝怀荆看来。
沈隽帮他介绍说:“这位是研控部的岑淑敏局长,岑局是我们的老前辈了。”
岑淑敏嗯了一声,淡淡地问:“这就是杨清河的徒弟?”
沈隽:“是……”
岑淑敏看了沈隽一眼,说:“他自己不会说话?”
沈隽连忙闭嘴了。
怀荆于是说:“是,岑局,家师正是杨清河先生。”
岑淑敏目光矍铄,看得怀荆颇有点不自在,好像有鲲眼的人是她一样,而他则被扒光了给人看。
旁边坐着一位四十岁出头,一身西装的男人,他朝怀荆笑了笑,说:“岑局,别为难人家小辈了。”
岑淑敏不屑地哼了一声,遂低头去摩挲她的扇骨。
怀荆站在会议室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这是被针对了?刚入职第一天就被领导针对,这经历他前二十多年还从来没体会过,毕竟家里太有钱,很容易让人都去拍他马屁,他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位老前辈,干嘛跟他过不去啊。
怀荆纳闷地坐在椅子上,听他们说话。
那西装男人叫宋平川,他虽是宋家旁系,但因与天光墟有关,一直都住在本家,论辈分,他算是归藏和连山的叔叔。
宋平川问侄女:“易琮呢?”
宋归藏:“他有别的事,会议内容由我转告。”
沈隽站在投影仪下,把开会要用的PPT打出来,怀荆拿着一个沈隽批发来单价3块一个的笔记本记笔记,一边记一边茫然,这到底是什么魔幻现实,他一个全国排名前三的上市拍卖公司CEO,名下财产十来个亿,也开始上班打卡甚至要看领导脸色,还得开会记笔记。
白板上投映着一张图,出自人的手绘,画的好像是那天他们看到的乌鸦人。
沈隽说:“这是一次有预谋的袭击,有人停止了时间,放出黑鸦去袭击怀荆,目的暂时不明,但经过我们的猜测,可能是为了测试鲲眼。”
宋归藏问:“章怀荆,当天你有看到什么吗?”
怀荆想了想:“看到……”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当时曾经看到一瞬间的幻象,只是后来被眼前的场面吓得过头了,一时间没想起来。于是说:“我看到有人站在钟楼上,手里拿着钟。”
沈隽摸着下巴,说:“钟啊……是用那个钟来停止时间的吗?”
怀荆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我刚丢了一台钟!不会就在他们手里吧?”
会议室里突然静了。
怀荆:“……”
岑淑敏的手指在黑金扇骨上轻点,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沈隽说:“这也不妨作为一个突破口。”
宋归藏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说:“研控部的资料室里有一本神器图鉴,回头去和管理部的人申请一下授权,借出来看看。”
管理部的负责人正是宋平川,他说:“散会以后小沈来找我,我给你们批条子就行。”
沈隽点了点头。
岑淑敏问道:“黑鸦的身份确定了吗?”
沈隽恭敬地说:“暂且还没有,易琮和黑鸦交过手,并不是特别厉害的东西,唯一的问题是当天研控部门并没有检测到异动,这是让我感觉最奇怪的地方。”
经过昨晚一宿的学习,怀荆已经多少能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怀荆:“当时的时间真的停止了吗?但是我并没有受到静止的影响啊,虽然看起来外物都静止了,可你们不是还和乌鸦人打架来着。”
沈隽沉思片刻,说:“或许是钟的力量无法影响到天光墟?我们的力量都是来自于天光墟的……易琮干嘛去了,还没忙完吗?”
岑淑敏站起身,说:“你们先把事情原由搞清楚再说,我们在明,敌人在暗,切不可轻敌。”说完又看了眼怀荆,眼神中尽是提防和警告:“不要轻举妄动。”
接下来岑淑敏和宋平川还有事,就离开了。
怀荆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扔,都被气笑了:“好大的官威。”
沈隽无奈地笑了笑:“岑老师已经在研控部待了四十多年,是这里很多行动组和研究员的老师,她几乎是这世界上最了解天光墟的人了。”
怀荆被那个年份惊讶到了:“她看起来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啊。”
沈隽说:“经常接触天光墟的人,就像汲取天地灵气一般,自然会长寿一些。不过你别看她这样,岑老师心脏特别不好,今年就做了三次搭桥手术。”
怀荆挑了挑眉,说:“那她如此德高望重,怎么不当领主?”
沈隽:“领主可不是我们选的,是天光墟选的,神明钦点了易琮来当领主,没有人可以置喙神的选择。”
怀荆把东西收进包里,舒了一口气,站起身说:“得了,去找找你们的领主大人在哪儿,怎么开会都不见人的。”
在地下研控部里,看不见天色,自然不知道已经度过了多少的时间,等怀荆回到地面上时,天光已经晦暗了,夕阳西下,暮鼓敲过后,北京城身上被披上夏日晚霞的余晖,寒鸦伴随着微风从头顶掠过,飞向紫禁城的方向。
一下午都没露脸的易琮正蹲在胡同里,穿着一身名贵的黑西装,把中午怀荆吃剩的盒饭打开来放在地上,喂路过的流浪狗。
那小狗儿脏兮兮的,鼻头上有好大一块黑痣,长得很像怀荆小时候养的一条京巴儿,白乎乎的一条小毛孩子,脸上却长着一大块杂毛,看起来憨态可掬。
怀荆站在一片葡萄藤背面,看着易琮喂狗,等那小狗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易琮才把餐盒收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易琮拍了拍手,站起来,一回头便看到怀荆站在葡萄藤的阴影里,目光柔和地朝他看来。
易琮蓦然回想到小时候,怀荆还很小,刚会走路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抱着一只小布老虎,站在胡同口巴巴地睁眼望着,盼着他的易琮哥哥放学回来。
小易琮那时还背着书包,上前来把一小只却已经体重不轻的怀荆吃力地抱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回去,保姆阿姨忙着做饭,听到动静了这才发现怀荆不见了。
回到四合院里,易琮把怀荆放在地上,怀荆还要流着口水扒着易琮的衣服不放,要往哥哥怀里钻。
保姆阿姨赶紧要把怀荆抱起来:“哎呀小少爷,怎么能乱跑呢!”
易琮放下书包,拿起桌上的绿豆汤一饮而尽,绿豆汤消暑最好,他抹了把嘴,说:“荆儿到胡同口等我去了。”
保姆阿姨把饭端出来,笑眯眯地说:“小少爷知道易少爷这个点儿回来呢!”
易琮面无表情地把才两岁的小怀荆抱在怀里,舀了一勺子蛋羹塞进他嘴里,说:“他什么都不懂。”
两岁的怀荆刚会说话,但不怎么爱说话,旁的大人怎么逗也没用,只有易琮抱着他的时候才像个小鹦鹉似的叽叽喳喳:“懂!懂!易琮哥哥,易琮哥哥去上学……”
易琮又塞了一勺子蛋羹:“先吃,吃完再说话。”
小怀荆被一口鸡蛋羹堵住嘴,小脸撑得鼓鼓的,不满地直哼哼,却还要扒着易琮的衣服。
吃过晚饭,易琮还要去上课,他的家庭是一个古老的国学世家,很注重儿孙的诗书礼乐,易琮是这一代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孙子,对他教育更是严苛,自启蒙后家里就给他请了先生,从学校回去还得读《幼学琼林》。
怀荆外公的院子离易家本宅很近,怀荆一听易琮刚回来又要走,当即往地下一趴,抱着易琮的大腿,死活不肯动了。
怀荆不哭也不闹,就那么倔着,说什么都不让易琮走。
保姆阿姨也不敢扯他,怕扯重了,伤了这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只好无奈地说:“那你跟哥哥走吧!”
怀荆眼睛一亮:“哥哥,走!”
易琮:“……”
后来,每天晚上易琮读书的时候,旁边都趴着个奶娃娃嘬着手指听他念书,易琮一边做功课还要一边给他擦口水,喂他吃小熊饼干,这样的日子直到易琮从《朱子家训》念到五经,又念《中庸》、《大学》,夏日光影中的奶娃娃,也长成了少年模样。
再后来,怀荆外公去世了,他被父亲接到伦敦读书,而易琮的双亲也死于一场车祸,家主的位子落到易琮尚还不宽阔的肩膀上,两个长大的少年各自奔向自己的命运和人生。
怀荆朝着易琮走过去,问:“在想什么?”
易琮摇了摇头:“没什么。”
怀荆也没问他下午去哪了,抬手看了看腕表,说:“我还得去趟公司,让小刘过来接我了,你晚饭怎么吃?”
易琮说:“回家吃饭。”
易琮说的回家,就是要回易家本家的意思,怀荆点了点头,挥挥手,朝等在胡同口的奔驰车走过去。
下个月要有场拍卖会,有些程序需要和老板核对一下,怀荆自己也是个给人打工的,一堆琐碎的事情还要经他手去处理,又是要签文件,又是要联系买主和卖家,还得跟两方周旋,从中赚差价给公司捞钱……以前怀荆很喜欢这种敲板钉钉,从自己手里经过上千万流水的感觉,而如今面对这一大堆的俗务,怀荆却又觉得有些无趣,突然生出一个念头,要不辞职算了,反正他也不缺钱,安心在天光墟里当个维护世界和平的大英雄。
可是那之后呢?如果他有一天也厌倦了天光墟的生活呢?
“真想回到小时候啊。陆子冈,你们那会儿的童年是不是更有意思?”怀荆躺在浴缸里,朝陆子冈说。
陆子冈今天沉默了一天,怀荆终于想起他了,可把他给憋坏了:“人们总是怀念自己的孩提时代,那会儿的快乐实在是太简单了,我也还记得跟着师父学艺时,雕出来第一块作品的时候,非常开心。”
怀荆说:“我知道易琮今天在想什么,他在想我小时候也总是这样,在胡同口站着等他,看着他的背影。”
陆子冈:“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怀荆:“太多年了,他陪伴我的时光久到占据了我全部的人生。”
怀荆撩了一下带着泡沫的热水,出神地说:“小时候外公的四合院里有一个养金鱼的大缸,我还没缸高的时候就站在石头上捞金鱼,有一次保姆阿姨出去买菜,我没站稳,栽进去了,外公上了岁数耳背,都没有听到……差点淹死在里面,后来还是易琮把我救出来的。从那以后我就很粘他,离开北京去伦敦读书的时候,抱着他哭了好久……舍不得,就这份竹马情谊来说,我们感情是很好的。”
陆子冈:“所以后来你们相爱了,这种青梅竹马……哦对不起,原谅我措辞不当,是竹马竹马的感情,我们当时也有很多话本戏剧这么写。”
“两个人相遇呢,如果不是故事,那只能是事故了。”
“这句话很有意思。”
热水熏得怀荆昏昏欲睡,他一边应着陆子冈的话,一边靠在浴缸壁上,昏黄的灯光好像晃了一下,差点就睡着了。
他怎么会这么困,这才几点……
不行,眼皮抬不起来了,头也好晕,别吵了,让他睡吧,他太困了。
“你好,章怀荆。”
谁在说话?是谁?
陆子冈:“怀荆,怀荆?醒醒,不要在浴缸里睡着,会着凉的。”
怀荆猛地醒来,水已经变冷了,他连忙从浴缸里站起来,泡澡水哗啦一声,全溅出来了。
陆子冈问:“你怎么了,这么困吗?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不对。”怀荆赤身裸体站在浴缸里,狐疑地朝浴室周围看了看,问:“你没感觉到吗?这里有东西。”
陆子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