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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幻觉 大家都是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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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会谈结束,离开北京饭店后,外面竟然又下起了雨。
沈隽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怀荆无力地点了点头,饭店前的屋檐有些窄,风一直在把雨丝往他身上吹,薄薄的西服外套湿了水,贴在身上有些冷,让他不禁打了几个寒颤。
过了一会儿,把几位领导送走后的易琮折回来开车,看到怀荆一个人站在台阶上抱着胳膊发抖,便走了过去,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搭在了怀荆肩上。
怀荆:“?”
他茫然地抬头,一双无辜的眼傻乎乎地透过镜片看着易琮。
易琮似乎有些不自在,但也只是微微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和怀荆的距离,说:“别感冒了。”
怀荆一见是他,立马换了一张脸,冷漠道:“没事。”
易琮又说:“前段时间馆里事比较多,老师在医院也没来得及过去探望,抱歉。”
怀荆:“你要是想道歉就自己去下面儿跟他说去,他人都走了,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易琮沉默片刻,又道:“都这么大了,大家都是体面人,还有必要争这一时的口舌之欲吗?”
沈隽带着伞出现在两人面前,及时阻止了两位体面人当众打起来,怀荆脱下易琮的外套还给他,便跟着沈隽上了车。
胳膊里搭着外套,依旧站在原地的易琮,若有所思地看着怀荆的车碾过一片水洼,消失在雨里。
电话响了,易琮接起来,是最近跟着他的实习生,小姑娘在那头脆生生地问:“院长,下起雨了,需要我开车去接您回来吗?”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看着车辆远去的后灯,易琮的神色暗了几许,眉眼间流露出一些可以被称为悲伤的神情,直到车辆驶出街角,他才转身离去。
这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却又一次不欢而散。
怀荆一坐进车里就开始摘了眼镜喋喋不休地骂易琮:“他什么意思啊他?还能不能了,还体面人,我体面他妈!看到他那张脸就恨不得给他挠花了!”
沈隽早习惯怀荆一见到易琮就像个炸毛的猫似的上蹿下跳,说:“我劝你不要,毕竟打架抓脸是女人才会做的事情。”
“你是不是看不起女人,你性别歧视吗?”
沈隽:“……”
得,小少爷现在正在气头上,他说什么都是错。
沈隽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说道:“以我对易琮的了解,他虽然不太爱说话,却是个有趣的人。而且对你也是真好,眼神骗不了人。还有今天在饭桌上,虽然他并没有一直盯着你看,但你一进去,他的眼神马上就不一样了,还一直留意服务员上菜的顺序,都刻意把你喜欢吃的先放到你面前,你没发现吗?可惜你这两天情绪不好,吃的有点少,所以他看我的眼神就很责备……”
怀荆震惊道:“你这也太细了!还有请别给他加戏好吗?他确实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易琮这人就是这样的,占有欲高的令人发指,即使分手了他也依然看你不顺眼。”
每一对情侣闹矛盾的时候,总是需要一个好朋友在其中斡旋,沈隽就长期担任这个角色,下意识地把话接下去:“那你就没想过,他对你从下占有欲就这么强,怎么会忍心跟你分手呢?”
话刚说完,沈隽就觉得不对劲了,连忙从后视镜里观察怀荆的脸色,只见他微微偏过了头,眼角微微发红。
那还能因为什么,不爱了呗。
说错了话,沈隽只担心越描越黑,也不解释了,将方向盘打了个转——这不是回家的路。
怀荆吸了吸鼻子,问:“去哪?”
沈隽诚恳地说:“我觉得您现在需要酒精的安抚,你情绪太不稳定了。”
怀荆嘟囔道:“就你事儿多。”
嘴上这么说,却也没阻止他,任由沈隽把车往酒吧开。
什刹海入夜后,依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沿岸闪烁的霓虹灯在雨夜中透露着丝丝暧昧的气息。空气里潮乎乎的,撩人的乐声拂动柳条,河中倒映着点点朦胧的灯光,像是一条灯红酒绿的星汉,仿佛金陵城中,当年最为风流的秦淮河。
怀荆小时候父母都忙,只好被托付在外公家,而外公与易家家主、杨清河等俱是多年的好友。也就是从小在这座城市最古朴的地方长大,耳边听的都是三弦大鼓,眼睛里看到的都是风韵胡同,又被易琮带着,听他给自己讲三国,讲秦皇汉武,渐渐的便爱上了故事里那些说不出的风情。八岁那年正式拜杨清河为师,跟着杨清河学史家,学文物。初中还没念完的时候,怀荆父母离婚,母亲出国,怀荆便被父亲从外公家接了出来,送去英国公学读书。期间怀荆和易琮一直保持着联系,易琮也依旧像小时候一样,在来往的书信里给他讲那些富有传奇色彩的历史故事,怀荆渐渐觉得怀念家里的小胡同,更想念和易琮一起看的那些瓶瓶罐罐,最后一气之下撕了他的教材,自己一个人回到北京,找个高中读书,准备在国内参加高考,继续读他喜欢的东西。
章添成拗不过倔强的儿子,只好答应他,追着儿子回到北京。至此,后来无论是读高中,还是保送北大,怀荆再也没离开过祖国。
开酒吧的这位老板也算是怀荆的发小,作为家里的幺子,早年送去英国跟怀荆一起读书,等怀荆回国后他又自己孤零零地混了个文凭回来。家里的公司产业都有叔伯打理,他就安安心心地当他的吉祥物,每天跟一群京城富二代们凑一起鬼混。两年前又不知道搭错了哪条筋,败家子突发奇想在什刹海开了个酒吧,这下那些京城的少爷们更有鬼混的地方可去了。
辛甘一见怀荆来了,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哟呵!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快快,里边儿请!”
怀荆悻悻地走进去,把收起来的伞放进门口的伞篓里,说:“来照顾照顾辛老板的生意呗。”
沈隽从车窗里探出头,朝辛甘摆了摆手:“好久不见。”
辛甘一看见沈隽,身体立马站直了,局促地说:“沈哥,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进来坐坐?”
沈隽笑了笑,说:“不了,我还有点事儿,把怀荆送过来,你们好好聊。”说完就踩油门,走了。
辛甘一脸失望。
怀荆勾着发小的肩膀往里边走:“行了,甭看了,最近沈秘在替你章哥办大事儿,回头你想见他,自己约去。”
辛甘撇了撇嘴,把怀荆带到一个包厢里,萨克斯的声音隔着门隐隐约约地传进来,辛甘给两人开了瓶威士忌,说:“可好久没来了。”
怀荆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间:“事儿有点多,没有辛老板这好福气,拿着钱就能玩儿。”
辛甘从小到大被怀荆讽刺惯了,也不在意,笑呵呵地把话题略了过去。问:“章总最近忙什么大生意呢?”
怀荆喝了口酒,说:“师父没了,留了点儿东西,得处理妥当了。”
辛甘叹了口气,显然也是知道的,说:“节哀顺变。”
怀荆:“这四个字我一天能听八百回,你们换个词儿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辛甘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神秘秘地凑在怀荆耳边,说:“哎哥,你听说了没有,最近京城不太平。”
怀荆一脸茫然:“京城什么时候太平过?怎么,哪个领导要换台了。”
“哎呀不是,那种事儿还算个事儿?”辛甘的手在茶几上点了两下,说:“你还记得骨儿不?”
骨儿?怀荆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说:“想起来了,以前住灵境胡同那边的小男孩是不?在清华学古生物的,我记得他比你还小呢。”
辛甘点了点头,说:“对,你知不知道,他年前,就去年腊月二十八那几天,被送到回龙观医院去了。”
怀荆:“!!!”
怀荆震惊道:“那不是个精神病院吗?他怎么了?”
辛甘又说:“唔……听说啊,他好像犯癔症了,天天抱着一块玉佩说话,魂儿都丢了,还动不动就站在窗户跟前往外头看,谁来也不说话,就好像,他在等什么人。”
“噫。”怀荆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说:“这装神弄鬼的。”
辛甘看他不信,又说:“哪儿啊,骨儿小时候多话痨的一孩子,你不还说他跟个鹦鹉成精了似的?现在他家里人,谁都没法跟他说话,如果有人想拿走他的玉佩,他就开始又哭又喊,那架势,就跟要他命似的。”
怀荆看他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有些哭笑不得:“这故事你又打哪儿听来的?”
辛甘说:“额……他,他有个表哥,之前我们,认识,他告诉我的。”
怀荆了然,哦,认识,认识就是上过床的那种。
这种事情,怀荆从小到大听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真实性尚且有待商榷,不过学久了历史和文物,怀荆多少也比别人更迷信些,又听到这些反常的苗头似乎指向一枚玉佩,职业病发作,于是问道:“那玉佩是哪来的?是古物?”
辛甘摇了摇头:“是不是古物不知道,但是玉佩是骨儿女朋友送的,据说骨儿出事以后,那女的就失踪了。现在骨儿家全家都在找那女的,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可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怀荆对这个烂俗的故事不甚感兴趣,无聊地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说:“那他们家也没考虑找个和尚道士来看看?”
辛甘耸了耸肩,说:“骨儿他爸是个虔诚的唯物主义信徒,最不信的就是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所以才把他送到了精神病院去啊,相信科学能给他们一个解释。”
“那给了吗?”
“那必然没有啊,否则就是走进科学了。”
俩人接下来又对此展开了一系列不带脑子的推测,最后还给自己逗乐了,话题终于回归正常,彼此寒暄,辛甘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了问他和易琮的事情,不出意料的,最后又变成了前任批斗大会。
几杯威士忌下肚,怀荆喝的有些醉了,他起身去上厕所。外面的雨刚才停了一会儿,现在又开始哗啦啦地下,怀荆一个人站在厕所里尿尿,闭着眼睛边尿边大脑混沌地听着外面喧闹的雨声。
突然之间,耳边好像传来一声鼓声……还是雷声?鼓声吗?这已经过了敲暮鼓的时候了吧……怀荆迷糊地想,他穿好裤子,缓缓挣开眼睛,却发现面前不是一个性感女郎的壁纸,而是雨夜中的一个十字路口。
怀荆:“…………”
大雨倾盆而下,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形站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昏暗的灯光下,令眼前的场景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那个人形似乎和他在水洼中的倒影融为了一体,随着水雾的折射开始渐渐晃动、变形。
怀荆被吓坏了,浑身冰凉地站在原地发抖,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似的,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滴——
一阵喇叭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怀荆一个激灵,等他再看清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又变成了性感女郎的墙纸。
厕所的门被敲得咣咣作响,只听辛甘在外面喊:“章怀荆!你好了没有!我憋不住了憋不住了!”
怀荆赶紧在水池上洗了手,打开厕所门,辛甘一个趔趄,差点扑在怀荆的身上。
“你干嘛呢?”辛甘看着他额角的汗水,疑惑道:“这里面很热吗?”
怀荆连忙说:“不热,我刚才洗了把脸,清醒清醒。”
“洗个脸能把衣服都洗湿了?”辛甘赶紧把怀荆往外推:“快快快,我实在憋不住了!”
怀荆魂不守舍地坐在沙发上回神,耳边依旧是驻唱在浅浅地低声唱着情歌,还有几位客人摇色子的声音,他似乎终于被拉回了现实世界里。
那刚才他看到的是什么?
十字路口?那个人是谁?
怀荆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是不是他喝多了酒,产生的幻觉?还是说,刚才他实在太累了,站着都差点睡着,所以做了个噩梦?
方才的感觉太真实了,就连雨点打在脸上的冰凉之感都和现实中如出一辙。根据佛洛依德的梦境理论,梦境分为浅层意识和深层意识,越是浅层的梦境人体会到的感觉越真实,如果是深层梦境,反而醒来后会很模糊。
果然是他最近太累了吗?
没一会儿,辛甘又回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着舌头说:“来,继续喝!”
怀荆:“不喝了,今天差不多可以了,明天我还有重要的事情。”
辛甘不满地说:“能有什么大事儿,不能交给沈隽做吗?”
怀荆笑了笑,说:“真不行了。再说,累着你的沈哥,回头你又找我麻烦。”
辛甘也只好放他走了。
从酒吧离开后,怀荆打电话叫家里的司机来接了他一趟,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怀荆酒也渐渐醒了。他知道自己不是个经常做梦的人,所以还是很在意刚才自己在厕所里看到的东西。
那是梦吗?还是幻觉?可是如果不是梦,那又是什么?
怀荆不太想问别人,这种话说出口,保不齐他也会像骨儿一样,被扭送精神病院……等等,骨儿?
怀荆隐隐约约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劲,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像在一堆乱麻里好不容易找到一条线头,用手一扯,又发现下面还打着好几个死结,依旧是乱七八糟的一堆。
“小徐,放个音乐。”怀荆说。
司机打开车载音响,车里响起莫扎特的《土耳其进行曲》。
“怀荆少爷。”
“嗯?”
小徐说:“这么晚了,怀荆少爷您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有些不安全。”
怀荆好笑道:“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不安全的?”
小徐便不说话了。事实上,他一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是宋姨的外甥,三年前就进章家替怀荆开车,话少又靠谱,一直很得怀荆的喜欢。
司机把怀荆送到他住的公寓楼下,怀荆说:“辛苦你了,早点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夜色凝重,京城雍和宫外的五道营胡同里的某个小院子里——
雨渐渐停了,月色被隐在云翳深处,使今夜的北京城看起来格外静谧,院子中巨大的枣树荫把人影笼罩在其中,两个人站在院中悄悄地说着话。
一位长发女子的面容看不清楚,在她的头顶,枣树枝上挂着一只鸟笼,里面的鸟儿正把脑袋埋在翅膀里呼呼大睡。鸟笼倒影映在树下的水洼中,影影憧憧。
女人有些不满地对另一个人说:“你吓到他了。”
那人看上去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一张娃娃脸半隐在兜帽里,嘴角一条长长的疤痕,他闻言咧嘴一笑,看上去整个人都透露着说不出的阴鸷和诡异。
少年笑嘻嘻地说:“他有鲲眼,该看到的,迟早都会看到。”
正当女人还想说什么时,一声尖锐的门铃声打破了这条胡同的寂静,院中的两个人顿时一怔,女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少年去开门。
只见少年把手伸进口袋里,气氛霎时间变得剑拔弩张,就连夜风中的树枝都不敢轻举妄动。
少年压低了声音:“天王盖地虎。”
门外的男人:“……”
“你是二百五,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少年瞬间笑眯眯地打开门,勾住男人的脖子:“沈哥你来啦?”
沈隽走进院子里,啪地打开灯,小院子里一下变得亮堂起来,方才跟少年对话的女子坐在石桌旁,指了指桌上的茶盘,说:“就等你过来了。”
沈隽无奈道:“不喝,晚上喝茶睡不着觉。说了多少回了,你们夜谈就夜谈,别装神弄鬼的,小心被朝阳群众举报,到时候我可不去捞你们。”
少年啧了一声,坐在沈隽旁边:“这你就不懂了吧,要的就是这种气氛,气氛你懂吗?”
“李骨儿,我觉得我是不是把你从精神病院里捞出来的速度有点快了?要不你回去再待几天?那儿可特别有气氛。”
那少年不是旁的人,正是前一天怀荆才和辛甘提过的,因为一块玉佩,神志不清被家人扭送精神病院的骨儿。
李骨儿一听,登时跟个泄气的皮球一样安生了,悻悻地趴在沈隽的大腿上,试图萌混过关:“沈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方才的女子把长发挽起来,问:“沈隽,你那边如何了?”
沈隽想了想,说:“你们想解决章怀荆,不算很难,但是易琮这个人很棘手。归藏,你可能得再给我点时间。”
女人正是宋归藏,京城白门宋家人,宋连山的双胞胎妹妹。
宋归藏一提起易琮来就牙疼,把手里的茶针往桌上一扔,汉白玉石桌发出叮的一声声响:“他那叫难搞吗?那简直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杨老花了将近十年都没把他搞定,现在把烂摊子扔给我们了。”
听到这里,骨儿突然提了一嘴:“奇怪诶,章怀荆才是杨老的关门弟子,为什么他要选择易琮做继承人呢?”
沈隽说:“缘分吧。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天光墟历任领主的传承方式都只有领主本人才能知道。”
骨儿挠了挠头,又问:“那就从来没遇到过像易琮这样难搞的主吗?万一下一任继承者早夭了,死在上一任领主前头了咋办?”
沈隽:“好像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像易琮这样难搞的……我也不清楚了,资料家里都有,你就不能回去再好好看看吗?”
骨儿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把茶杯往桌上一摔:“你们给的资料都是金文!金文!实在是看不懂啊!欺负我是外行吗?还不说给翻译一下,你们就这么对待新人的吗?!”
只见宋归藏一脸怜悯地看着他:“给你翻译成简体字,你读的懂古文吗?”
骨儿:“老子是理科生,不是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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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后的一些迷瞪事情并没有影响到怀荆,他回家后洗了个澡,又订好了闹钟,明天准备和沈隽一起,亲自把那几件藏品送到博物院去。
第二天一早,怀荆和往常一样早早地醒了,他坐在餐厅里,一边听早间新闻一边吃麦片,却依旧有点心神不宁,于是也不看看现在才几点,就给辛甘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辛甘显然还没从宿醉里醒来,听那动静,八成是和怀荆喝完以后,又跟别人续摊了。
“喂……干嘛啊,我刚睡着。”辛甘鼻音很重,被人吵醒后头疼的不行。
怀荆问:“昨天你和我说的骨儿,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还在精神病院吗?”
辛甘疑惑道:“骨儿?什么骨儿,我昨天……”
怀荆无奈地说:“你是喝了多少。就昨天见面的时候啊,你跟我说的事情,不记得了?”
“不记得……你是怀荆?我们昨天什么时候……”
看辛甘已经在睡死过去的边缘了,他神智都不清醒,现在问什么都问不出来,怀荆只好放弃,挂了电话。
等他什么时候清醒了再说吧。
八点一过,沈隽准时开车等在章怀荆的楼下,接他去香山文馆。
“老板,昨天晚上睡的怎么样?”今天是个艳阳天,沈隽穿着短袖,靠在车门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还行。”怀荆的精神还是恹恹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隽问:“没睡好?需不需要我拿点褪黑素给你调理一下。”
怀荆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说:“不用。”
这个点儿的北京正好是早高峰,沈隽的车被堵在高架上动弹不得,于是笑着说:“看吧,无论是玛莎拉蒂还是比亚迪,这个时候都得被堵在路上。”
怀荆坐在后排回邮件,边回边说:“是啊,但是资本时代,人们显然更愿意自己是坐在玛莎拉蒂里被堵着,起码不会像旁边那位仁兄一样——他显然是空调坏了,正在给4S店打电话骂人。”
沈隽顺着怀荆的话看过去,和他们并肩的一辆尼桑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北京此刻的体感温度几乎达到了40度,他降着车窗,对着电话里破口大骂。
那声音隔着车窗,都让玛莎拉蒂里面的两位听得一清二楚。
沈隽耸了耸肩,拧开车载音响,放了首巴赫的曲子。
“听点音乐吧,巴赫可以有效缓解你在堵车时的焦虑。”
怀荆莫名其妙:“我不焦虑啊,我有什么好焦虑的。”
沈隽只好说:“好吧,是我很焦虑。”
怀荆专心地回他的邮件,只是没一会儿,沈隽挪了挪车,又来跟他没话找话:“虽然你在和易先生分手后,就不太想听到他的消息,不过我还是带来了一点他的近况,要听听吗?”
“你到底都是从哪儿听来的八卦。”怀荆被他闹的无奈,只好放下电脑,揉了揉眉心,说:“说来听听吧,要不然这堵车的时间太无聊了。”
沈隽:“秘书自然有秘书的信息渠道。据不可靠消息称,易家对易琮正在进行着全家总动员式的逼婚,易琮从年初开始,就躲过了为他准备的十多场相亲……”
“十多场!”怀荆被这个数字震惊到了:“他们从哪里找来的这么多女的跟他相亲,相亲流水宴么?”
怀荆想象出来一个场面,就是易琮像个封建时代的帝王一般坐在他家里的黄花梨龙椅上,下面挨个由适龄的女孩儿走到他面前,跪下喊一句“皇上吉祥”,然后再抬起头来由易琮过目,这个时候易琮就会说,撂牌子,赐花……
“哈哈哈哈哈哈哈!”怀荆在后座笑得前仰后合,“在线围观大佬选妃现场。”
沈隽也跟着他笑了笑,说:“不仅如此,在易琮终于躲过相亲后,他的姑姑不死心地在博物院里为他安置了一位实习生助理,目的嘛,你懂得。”
怀荆对中国传统式家族催婚丧心病狂的手段啧啧称叹,说:“他们家对我一直不满意,对易琮竟然是个同性恋更加难以接受,虽然他父母不在了,但是姑母叔伯对他的婚姻大事显然也很上心。据说当年在易琮出柜的时候,还对易琮动了家法……算了,我才不信易琮真的能跪在那儿任他大伯打。”
沈隽也笑着感慨道:“毕竟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啊!”
两人在疯狂地挖苦易琮中,脱离了长龙一般的堵车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