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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会谈 在得知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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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怀荆和易琮都还小,一起跟着杨清河在他的小院子里学艺,但只有怀荆正儿八经地给杨清河磕过头拜师,易琮只是他顺带教的一个小娃娃。师兄弟二人从小情比坚金,可以说怀荆几乎是年长四岁的易琮带大的。而两人在北大读书的那几年里,又互相暗生了情愫,怀荆十六岁、易琮二十岁的那年,他们在一起了。
只可惜,两人长达十数年的缘分,在一年多以前的一个夜晚,情绪都爆发的那一天,彻底画上了休止符。
沈隽在前面沉默的开着车,怀荆看了他一眼,正好前面一辆车灯闪过,从沈隽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反射的光差点闪瞎怀荆的眼睛。
怀荆叫道:“你天天把你那块儿表擦那么亮干嘛!晃死我了。”
沈隽无奈地把衬衫袖子向下拽了拽,挡住自己的腕表,说:“章少爷,这块表还是我入职的时候您送给我的,我当然当宝贝似的每天伺候好了。”
怀荆假装没听见他的嘲讽,随口道:“下次他们家搞定制活动的话再给你买一块。”
沈隽那张扑克脸上难得地笑了笑,怀荆在他面前才偶尔会露出一副孩子气的样子来。
沈隽自然也不同他计较,问:“你准备把杨老的藏品送到翰园去拍卖吗?”
“当然了。”怀荆莫名其妙地说:“那不然呢,我自己就在拍卖行工作,还要给别家去?”
沈隽想了想,又道:“有没有哪件是在下微薄的薪水能买得起的?我也想留一个做纪念。”
怀荆在手机上翻看着那些藏品的资料,漫不经心地说:“那些东西都不成器,单品价格被吹上天儿了也就百十来万……哎你是不是又想让我给你涨工资,明里暗里的给我哭穷呢?”
沈隽哈哈大笑:“何以解忧,唯有涨工资。”
怀荆冷漠地说:“那你做梦。你个小秘书年薪我给你开二十万,逢年过节还送百达翡丽,你还咋的?别人聘秘书那是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老子啥都没落下,你还天天要涨工资。”
沈隽挑了挑眉:“哎,沈某没啥本事,以身相许倒还行。今儿个去少爷府上?”
怀荆:“滚。”
话虽这么说,但怀荆对沈隽的工作水平还是认可的,他确实不白拿那一年二十万的薪资,这个工具人放在手边就是个掌中宝,从工作上的事再到他章怀荆的生活起居,全部被沈隽整理的妥妥当当。沈秘的日常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安排日程、会议、沟通上司和下属、听章怀荆骂老板和客户、帮章怀荆背锅、容忍章怀荆的驴脾气、替章怀荆解决桃花、顺便给老板和前男友下绊子等一系列琐事,多年相处下来,章怀荆竟然比谁都离不开沈隽了。
等红绿灯时,两人终于放弃插诨打科,开始聊正事了。沈隽说:“公司那边下周一会派人到香山文馆那边拿走待拍的古董回去评估,《仰观遗册》和其中留给你的文物明天就派人去拿,剩下的……”
“我自己去。”怀荆说:“册里的东西不比别的,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自己去拿。”
沈隽点了点头,用笔在笔记本上划了几下,又说:“明天上午十点点在北京饭店会见博物院方,详谈藏品交接问题。”
怀荆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问:“你代表我去吧。”
“那怎么行?”沈隽不赞同地说:“人家会觉得你不重视博物馆方,小心又发微博造你谣。”
怀荆道:“他们造我的谣还少吗?你去吧,那群人看见我就烦,各个鼻孔恨不得长天灵盖儿上,咱这种钻进钱眼儿里浑身铜臭味的商人还是别去玷污人家圣洁的学术大拿了……晚上吃什么?饿死我了。”
上一句话来自易琮对章怀荆的诚恳评价,怀荆曾亲耳听到易琮在他的博导面前说:“他跟他父亲一样,骨子里都是钻进了钱眼儿里的商人,不可能安心坐在冷板凳上搞学问的。”
沈隽无奈道:“回别墅吃红烧鱼,听说章总亲自下厨。”
“喔唷。”怀荆奇道:“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儿上来的?”
“东边。”沈隽诚恳道:“确实是东边,章少爷,您今天早上起来没看么?”
怀荆:“……”
章添成总裁正在厨房里穿着小围裙快乐地哼着歌,把一条瞪着眼睛的鲈鱼扔进油锅里。
章添成:“?”
怀荆一进家门就被油烟味熏的差点把肺都咳出来,喘了好半天气,才在门口边拖鞋边喊:“爸!你快把抽油烟机打开!”
章添成:“啊?抽油烟机在哪儿?”
怀荆:“……”
沈隽无奈地走进厨房,帮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总裁打开抽油烟机,说:“章总,想吃什么让宋姨做就好了。”
“那怎么行?说好给儿子下厨,就得亲手做。”章总一边往锅里撒着调料,一边看着手边的菜谱,喃喃道:“嗯……少许姜面儿?少许?小沈你给我看看,少许是多少?”
沈隽:“……”
怀荆换了件家居服,从楼上走下来,对他爸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毛病一点办法都没有,说:“您会做饭吗?行了别弄了,让沈隽做吧。”
章添成道:“怎么就不会了?治大国如烹小鲜……唉唉这油怎么还往外溅的!”
沈隽连忙拿起被扔在一边的锅盖,半掩着锅,怀荆用一个塑料盆接好水,帮着沈隽倒进锅里,两人你来我往,做起菜来倒是颇有默契。
章添成只好不再添乱,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他的财务报表去了。
好在红烧鱼做起来也不麻烦,怀荆意思意思给沈隽打了一会儿下手,便去客厅里和他爸聊天。
章添成把蓝光眼镜往下拨了拨,露出一张和怀荆如出一辙的中年大叔的帅脸,眯起眼睛笑了笑:“我儿子越长越帅了。”说完又叹了口气:“哎,自从你妈走后,家里都好就没开过火了啊……”
怀荆面无表情地说:“她只是跟你离婚了而已,不要说得好像我幼年丧母一样,我上个月还见她和她的第十二任男朋友来着,跟我骂你以及你上数的祖宗十八代骂了整整仨小时,差点就连你们老章家的祖坟都让她给刨了。”
章添成:“……”
章添成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说:“她还那么生我气啊?”
怀荆往沙发上一靠,两条长腿交叠起来,打开电视机,漫不经心地说:“你自己看看你干的那是人事儿吗?你还怨人家骂你。”
章添成:“嘿你个小兔崽子,有你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吗?”
俩父子正尴尬时,沈隽又及时出现,打破了差点就发展成父子相残的局面,冷静地说:“章总,我看到酒柜里还剩下几瓶酒,开哪瓶?”
看饭好了,怀荆站起身说:“我自己挑吧。”
章添成:“小沈啊,留下来一起吃吧?”
沈隽微笑着说:“不用了章总,我和朋友约了晚饭,就不打扰您和小章总用餐了。”
“诶诶。”章添成也就是客气客气,并没强求,把沈隽送出了门。
怀荆把红酒倒入醒酒器里,不满地说:“跟你这么客气做什么。饭还是人家做的呢!”
章添成坐在饭桌前,夹了一块儿鱼肉,说:“诶儿子,你这跟易家小子分手快两年了吧?”
怀荆闷声说:“嗯。”
章添成:“不打算换一个?”
怀荆叹了口气:“我们才分手不到两年。”
章添成不满道:“怎么,还给前男友守孝呐?守孝这年头也快到了吧,你还不打算再谈恋爱了?”
章添成虽然贵为京城酒店产业大亨,家产上百亿,在全世界五个国家分别有二十一套自住房,包括北京二环内一套二百多平的四合院儿,也和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普通家长一样,对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操心的很。尤其现在年过半百,事业已经没有上升的余地了,每天跟秘书摸着秃头愁的不行的事情无外乎就是章怀荆怎么还不赶紧找个靠谱的对象。
自从六年前怀荆回来告诉他自己是个同性恋并且和竹马搞在一起之后,章添成陷入了一段时间的自闭里,甚至一直都在想,是不是他在儿子小时候就和妻子离婚,多年来桃花不断,而给他树立了错误的婚姻爱情观?不过看着逐渐有了成熟男人气质的怀荆,看着他学业有成,渐渐得像个能担当起自己人生的男子汉,又觉得儿子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又有什么要紧。他打拼了大半辈子,不就是想让儿子过得自由开心,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吗?
不过且不论男女,宝贝儿子喜欢谁不好,怎么偏偏喜欢易家那群老古董养出来的儿子!他儿子一个接受过新时代教育的好男儿,进了那群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老古董家,还不得让人欺负啊!
所以在得知他们分手时,章总高兴得和整个办公室里的人弹冠相庆,给在场的各位全部包了三万块钱红包,并把公司年底的团建从故宫改到了卢浮宫,要不是那天正赶上国家公祭日,他差点都要在楼下放四十八响的礼花炮庆祝一下。
怀荆简直不想理他爸,说:“你要不要再开展个婚庆行业?最近入股了世纪佳缘吗?”
章添成摸着下巴:“嗯,这是个好主意。所以我先拿我儿子练练手,其实我觉得小沈就挺不错的。”
怀荆:“……”
章添成继续喋喋不休:“你看啊,又懂礼貌,工作能力又强,哎他长得还挺好看,是现在正吃香的小鲜肉呢!虽然出身不太好,不过爸也不在乎这些,咱们家有的是钱。要是你们在一起了,爸就在公司里给他安排个分公司的老总做……”
怀荆皮笑肉不笑地说:“爸,人沈隽是直男。”
章添成满不在乎:“直男也是可以掰弯的嘛!”
“我给我妈打电话了啊。”怀荆说着就拿起了手机。
“唉唉唉别,爸不说了,吃饭、吃饭。”章添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前妻打电话。
怀荆吃了一口鱼肉,咬着筷子说:“我现在忙得很,没有那个闲工夫谈恋爱。而且师父新丧,我也没心情。”
章添成终于消停了,点了点头:“是啊……杨老真是个让我敬佩的人。不过老人家活了八十多岁了,也算喜丧。”
怀荆看着碗里的鱼汤出神,喃喃道:“是啊,喜丧。”
翌日,怀荆天不亮就醒来看书了,他的生活习惯一向不错,每天六点钟雷打不动地起床,先读半个小时的书,然后去洗漱、吃早饭,期间听一下BBC广播或者文史频道的讲座,他从小就喜欢易中天,即使如今听来觉得有些观点已经不符合他现在的水平了,但偶尔听听那口不流利的普通话,总能让他想起小时候和易琮一起在杨清河家里看百家讲坛的时候。
翰园给怀荆放了一个月的年假,正好把工作都放放,处理杨清河的后事,再散散心调节一下心态。
怀荆无所事事地靠在阳台上看他爸在楼下打太极,觉得挺有意思,也跑下去,站在草坪中央跟着一起打。
这时候宋姨刚好过来上班,看到父子俩在院子里比划,笑道:“怀荆回来了呀?”
怀荆停下动作,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宋姨!”
宋姨点点头,说:“父子俩等等就来吃早饭吧。”
章添成问道:“拍卖行里怎么样?”
怀荆无聊地蹲在地上扯草皮,答道:“就那样,今年三月份的时候拍出一幅米芾的字,拍了二十二亿。你没看新闻吗?”
章添成说:“我哪懂这个,隔行如隔山啊。什么字儿啊能卖二十多亿,镶钻石了么?之前毕加索的画也就拍了十四亿啊!二十二亿,这得多少个零?”
怀荆一脸麻木地说:“还好,折合成美元也就三亿多。”
章添成打小就是在英国长大的,喝的都是洋墨水,本硕在牛津连读商学,从小认的都是ABC,对中国传统文化基本一窍不通,勉强能分清朝代前后,不至于在应酬的饭桌上显得太没文化。不过后来他的地位和家产也让别人不敢说他没文化。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怀荆心想,怪不得易琮和他们家都看不起他,说他骨子里就是商人,仁义礼智诗书乐艺在他们家眼里都是能拿来估价的商品,哪能明白国宝在国人心中的地位,它们代表的不仅是一串天文数字,更是历经千年后仍然光华不减的民族品格,是世代中国人都为止骄傲的民族风骨。
八点多的时候,沈隽开车来家里接怀荆,说要去北京饭店见见国博的人。
怀荆喝完咖啡,说:“那爸我先走了,晚上不回这边住了。”说完又对宋姨说:“您帮我看着点儿我爸,让他应酬的时候少喝酒,上回刘医生来给他做检查,他血脂血压又高了。”
宋姨笑眯眯地应下了。
章添成则跟个小孩子似的不满意:“管天管地还管到你老子头上了?”
宋姨说:“哎呀章先生,这不也是怀荆的一片孝心吗。”
章添成又美滋滋了。
怀荆今天穿了一件亚麻色的西装,胳膊上还戴着乌布手圈,里面配着白色的v领T恤,这不是个特别正式的会面,也就穿得休闲了点。他把额发捋到后面去,露出一张漂亮得不像男人的脸,他的父母都是混血,两方优良的基因结合起来便诞生了一个连造物主都惊叹的作品。怀荆的皮肤白得像牛奶一般,一双桃花眼总是冷冷地睨着人,却平添了几分冷美人的风情。睫毛密密匝匝的,眼角下方还有一颗小痣。他似乎继承了英国人嘴唇薄的基因,嘴角细长,并且鼻梁高挺,这长相若是扔进娱乐圈里,不知能掀起多高的腥风血雨来。
车子停到北京饭店门口,怀荆夹着沈隽给他的文件夹,正打算进去时,沈隽又递给他一副眼镜。
怀荆:“?”
沈隽说:“今天在场的有两个单身女性,还有一位四十多岁,但女儿还没嫁出去的中年男人。我建议你把眼镜戴上,挡一挡您的美貌,可以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怀荆:“……”
怀荆只好拿过眼镜戴上,一抬头,又看到沈隽一副悲悯的表情。
怀荆气急败坏地说:“你又怎么了?”
沈隽说:“没什么,不过北京饭店向来是众多狗仔最喜欢蹲的据点,我诚挚劝你待会儿一定要冷静,千万别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怀荆:“???”
等两人走进包厢,怀荆便知道刚才在饭店门口沈隽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了。
桌子的对面大喇喇地坐着一个人,正是昨天才见过面的,博物院馆长大人,他的前男友,易琮。
“章先生来了。”易琮淡淡地开口:“坐。”
跟着易琮一起来的还有博物院保管部和业务科的人,十来号人挤在一个小包间里,齐刷刷地盯着怀荆和沈隽。
怀荆没时间责备沈隽怎么没提前和他说易琮也要来,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来晚了,路上堵的厉害,给各位前辈赔个不是。”
保管部部长连忙说:“瞧您说的哪里话,我们才是感谢章先生和尊先师选择了我们,愿意将藏品捐献给我们博物院。”
怀荆得体地笑了笑,入席后,让沈隽叫来服务员,把他们自己的茶拿去泡了,说:“让各位见笑了,家中新丧,不宜饮酒,不过我从家里带来了一块老同兴的茶饼,是家父多年的珍藏,我们就以茶代酒吧。”
另一位穿着黑色套装的中年女性说道:“章先生不用客气,院长刚才就告诉店里了,今天只喝茶。”
怀荆干笑了两声,朝易琮点头致谢。
而易琮除了他进门说了一句话后,便像一尊雕像似的坐在那儿,再没开过口。
饭桌上又寒暄了几句,怀荆一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起来的人,在应酬中应付几位领导完全不是问题,他八面玲珑又长袖善舞,这种场面无需沈隽出面,他自己就都能搞定,于是沈隽也安心地伺候主子吃饭喝茶,安安静静地当他的工具人。
一轮寒暄茶过,怀荆拿出文件袋里的《仰观遗册》和一份合同,对他们说:“家师之前立过遗嘱,将《仰观遗册》中录入的剩余五件文物都捐献给贵馆,包括文徵明绘白虎下山图一幅、乾隆‘如是观’印玺一枚、钟离式古琴一件、清铜镀金水法钟一座、明黑白玛瑙围棋子、具一套。”
博物院的人听见那几件文物的名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连忙说:“一切依照杨老的安排来就好,这几件藏品都可堪称国宝级文物,鄙馆已足感盛情……”
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男人开口道:“这几件文物的鉴定之前都是谁做的?”
沈隽闻言不悦道:“杨先生的藏品都是经过他本人和社科院的学者一起鉴定过的,如果贵馆不放心,当然可以在藏品送过来后再自行鉴定。”
保管部的部长尴尬地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忙说:“藏品入馆前都要经过重新鉴定和评估,这也是为藏品负责,就是走流程罢了……还望章先生见谅。”
怀荆笑着说:“我理解的,文物相关的证书和资料都在这本《仰观遗册》里了,我让秘书打印了一份给你们。”
沈隽把一个L形文件袋递给那位部长。
怀荆又说:“那我们就签下捐赠合同吧?我们这边也准备了一下捐赠条件,您看……”
一直都坐着当吉祥物的易琮终于开口了:“我们这边能接受的条件比较宽泛,章先生可以放心。”
要不是之前沈隽千叮咛万嘱咐,无论多么生气,千万不能掀桌子,怀荆恨不得现在就把手里的茶水都泼到易琮脸上去。怀荆忍了又忍,皮笑肉不笑地说:“院长说笑了,师父清贫一生,既然提出是无偿捐献,我们自然不会提些过分的要求。只是听说贵馆部分藏品明年要送到四川省博展览?”
业务科的人答道:“是的,四川省博有个主题,希望能从我们这里借到藏品送过去展览。”
怀荆说:“四川是师父故乡,我希望这次展览可以把师父的藏品也送过去。”
这算什么事,科长连连点头:“没问题,杨老心系故土,这点小事我们还是可以办到的。”
怀荆又笑着说:“然后就是希望贵馆可以开辟新馆放置我师父的藏品,据我所知,在过去的七年间,我师父和其研究所也捐献过不少文物到贵馆吧?”
“这个……”科长略微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发,说:“不瞒您说,之前杨老送过来的大部分文物,都还在库房里,没有拿出来公开展览过。”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一部分是因为那批文物的价值不太具备代表性,另一部分原因是该馆开设至今已经快一百年了,所展文物几乎饱和,那些瓶瓶罐罐挤挤挨挨的,在库房里堆的转个身儿都难,汉代之前的文物几乎都有摞起来的。而且展出又要花费不少人力财力去进行保管,博物院只希望能长期把这些文物放在库房里,需要研究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能省下不少事。
怀荆说:“是这样的,虽说人死如灯灭,但我师父生前毕竟为文博学界做出了极大的贡献。我希望他的名字可以一直被人们记得,这也算是作为徒弟的一点孝心吧。”
之前那位戴眼镜的年轻男性开口道:“想必杨老并不是追名逐利之人,生前都不甚在乎虚名,死后又何必贪念是否名垂千古呢?”
怀荆微笑道:“我师父不在乎,但我在乎。”
男人:“……”
怀荆又说:“我想家师值得这样的荣誉,烦请各位再考虑一下。”
易琮道:“答应你了。”
怀荆没想到他这么爽快,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在易琮的眼神中看到一种近乎讽刺的审视意味,似乎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你章怀荆是这种虚荣的人,那神情当即让怀荆有些无地自容。
他在这个人面前,似乎从来都抬不起头。
“我……”
“馆长,”沈隽似乎试图替他解围,突然道:“章总最近比较忙,关于藏品的交接仪式,我们这边可以代办,届时章总无法亲自出席,希望到时我可以代表他。”
怀荆干笑两声,说:“嗯,家里最近事有点多……”
那位中年妇女忙道:“没关系,馆长说考虑到章先生的情况,这次捐赠仪式以发布会的形式向社会公开,请一些媒体过来做采访。”
沈隽看向怀荆,意思是你来决定。
怀荆点了点头,说:“也可以,辛苦你们了。”
几位老人家又连连道:“不辛苦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