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贾家有好女 修改 ...
-
正月初一。
天子在大殿朝贺群臣之后，照例颁布了新年伊始的诏令。这封诏令果然是没有让司马氏失望，加封司马昭为大都督，准许奏事不明。这一次，他接受了。
“南风竟然是如此神奇！不及两岁却可以说出《诗》中句子”外公把南风放在膝上，听着郭槐说除夕之夜的“神迹”抚着胡须大笑“这样的女子也只有当日蔡文姬稍稍比拟”
外公您，您真的是太过于夸张了。把一个日后臭名昭著的人和当世美名远扬的才女相比。
“敢不承丈人吉言！”父亲拱手就要行礼答谢，母亲站在一边牵着我的手温柔的看着这一幕。
“请问，贾公闾大人在明公府上么？”一队锦衣高冠的人出现在外公府邸门口。外公怎么说也是有名望的人，但是他们除了最开始的询问之后就再也没有看外公一眼，生生把他丢在一边。
父亲走上前“你们是，是大都督府上的曹椽？”
来人轻笑点点头“恩”他看了一眼大院“下官在这里就恭祝新春了”
“多谢”贾充拱手一回礼“不知大人来这里是有何贵干？”
“微臣奉大都督的命令，来征大人就职大都督府！”
新年伊始，人们都在互相恭贺又到新的一年的时候，迎来这样的消息。说是好，也是坏。
“请大人速速接下去，初五的时候到大都督麾下应诏”
所有人都看向贾充，外祖父的神情莫测，似笑非笑。
“请恕充不能接大都督令！”贾充微微低头。“我不会接下这样的征召令的”
外祖父的笑意渐渐浓重起来，母亲也微微点头“大人您没有听明白么？我家主君说他不会接这样的诏令的”
“难道大人不是，不是真的要和大都督交好么？”来人手捧着一个卷轴呆呆说着。
“笨蛋，白痴。”连我都知道的理由，这个蠢蛋竟然还要问出来，当然是这番征召太过于，太过于粗简了！哪有大正月派下属趾高气扬来到别人家里吆五喝六的？司马昭原来也是这么蠢！
“贾家虽然不是太原王家，弘农杨氏那般门第，但好歹也有着头衔的士族。充不才德薄，忝列朝廷，袭了先考的阳里亭侯的爵位，成为贾家正宗。所作所为就不是一个人的事，关系的还有贾家的尊严。现在大都督新用事就派一个小吏送来一封征召令，贾充虽然不才不贤，但也不会接受嗟来之食！”贾充振振有词，大正月里前来拜年的贾家宗亲听到都不禁点点头。这个年代讲究的是家族门第，什么都要抱团在一起，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请使者君回去吧，就把我刚才的话和大都督说一遍”说完就抱过我回到屋里了。
“贾充不畏强权，拒绝大都督征召”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洛阳各处。
好在这个事情也不了了之，正月过去了，二月过去了，风平浪静。司马昭都督中外军事，所有诏令都从他的府中发出，皇帝已经架的比司马师的时候还空了。这段时间，大家都知道父亲辞了司马昭给的职务，他还是原来的职务中郎将，可是司马昭不用的人，谁又敢不怕死的去用？所有父亲就一直带薪休假了。贾充，郭槐也不嫌腻歪的慌，每天都过得好像神雕侠侣似地，你侬我侬的，别人看着觉得牙酸，我看着倒是也欢喜。理想中的生活不就是这样的么？想不到21世纪没有过上，倒了十几个世纪却又让我经历了，可见有时候梦想也会转个弯让你实现的，而我这个弯委实转的有点过大了。
三月初一，母亲正在家里看顾着侍女们做小食，我懒洋洋地啪在锦榻上依依呀呀。母亲一边做事，一边念诗经给我听，今天她念的是《桃夭》，倒是也应着景色，绿色回到了大地，桃树开出了花骨朵，跃跃欲试的将要开放，几点俏皮的粉红藏在翠绿之中煞是好看。“南风，今天风景好，你可是要听好娘唱的诗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听着母亲唱出来却觉得异常新鲜，虽然最早的诗的确是民歌出现的，可是以后谁会唱诗经？都是正儿八经的念出来，虽然初初听到母亲用中原古音（相对于21世纪）唱出，觉得很是兴奋。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啪啦”一个侍女手中握着的木槌掉下去了“夫人•••娘子•••••！”
母亲不敢置信，嘴巴张成一个“0”，后半截音是死活都发布出来了。
“夫人夫人夫人”还不等母亲冲上前抱起我，执事就挟风雷之势冲了进来。咳咳咳，这个庭院中委实还是太少休整了。
“刚才”母亲不甚呆愣的问。
“是，是小人啊••”执事愁眉苦脸的站在一边答话。
“没有问你，我，我是说，刚才你们听见小娘子说什么么？”母亲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我说，明显思维已经不能正常运转了。我以后还是尽量少开尊口吧？但是，可能么？估计边上那些侍女就够让这个新闻飞遍洛阳城•••
“刚才，刚才我没有听到小娘子说了什么呀？”执事愁眉苦脸的说。
“刚才小娘子说，‘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一个侍女站出来大胆指正。
母亲定定看了我，眼睛里面没有慈爱，全部都是探究？难道她已经看出来这具小小的躯体内，藏着一个不一样的灵魂？
“看来，不需要我提点，你也做得非常好。就是要这样让贾南风从小就名扬天下”一个细细的声音钻进耳朵。可是蓝田并不在这里，那么，那么她是在什么地方知道的了？果然也是一位牛逼哄哄的人啊。我抬头看着母亲嘿嘿一笑，一条亮晶晶的线状物体从嘴边划下••••••
“你要说什么？”母亲不再看我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是大都督府来人了”
母亲转而又看向我“有什么好稀奇的，难不成今天来的人还格外不一般？”
执事维维点头
母亲抱过我“来人是谁？”
“是，是中抚军夫人，现在她正等在中堂”
“想不到来的人会是她？”郭槐仔仔细细想了一下“你嘱咐人去照顾着，说我速速就来”
“中抚军夫人说，请夫人务必带着南风小娘子前去”
杨艳？那么中抚军不会就是司马炎吧？我以后要看他们吃饭。可是现在我才两岁，司马昭也没有怎么样，她今天怎么会那么好兴致的来到这里？奇了怪了。应该母亲也万万没有想到第一拨来我家造访的司马氏族人是杨艳吧？
郭槐轻轻摩挲南风的头发“不要让我失望啊”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就牵着孩子走了。
堂前廊庑之上站着几个衣着朴素的侍女，分明不是我家那种彪悍且艳丽的作风。看来是杨艳带来的司马家的侍女了，这个才是正常且雅致的作风
“呀！”我感到有什么在扯我的下裳。我的丝履都摇摇欲坠了。“娘，娘，娘，衣衣••”我挥着手依依呀呀抱着郭槐脖子叫唤。
“看到南风很得司马公子的青睐，人还没到堂上，司马公子就已经前来欢迎了”母亲并没有怎么搭理我，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我的后背除了一阵又一阵的冷汗“司马夫人还没有看到，怎么又来了一位司马公子？这货到底是干什么？！”
“新年的时候一直没见，如今杨艳就不请自来了，您不会怪我们太过于失礼了吧？”一个水绿深衣，双手搭在下裳的夫人翩翩出来，好像洛神出水一样。发髻，服饰无不美妙精神，更难的容貌没有被服饰所掩盖，光华四射。
那个司马公子还在边上，我都听到他嘿嘿笑声，不知道在做什么。南风还是觉得气不顺一个眼风也没有扫给他。
“无妨”郭槐走入堂内，招呼杨艳做好“只是突然来客人有些不习惯，南风不怎么见生人”说完就把南风抱在腿上，我终于看清楚那一个劲往杨艳怀中拱的娃娃了，长得也真不赖，粉雕玉琢的小正太。为什么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其实我也只是赶着天日正好，出来走一走的，夫人的庭院很是雅致，长柳丝绦，桃红夭夭的很是赏心悦目。”杨艳恰到好处的笑一笑“看得出夫人很会持家过日子”。这个绝对是拍马，母亲虽然精明却实在不耐操持家务，贾府的大小事情几乎全部都是由老执事所管理。
“谬赞了”轻轻喝口水。脸不红心不跳。“小公子？长得倒是很精神，而且还不认生，才进来的时候可是把南风吓了一跳了”
“呵呵，哪里”杨艳拍拍那个死孩子的脸蛋“其实他傲气的很了，只有投缘的才搭理，不喜欢的素来不甚理睬。有时候真拿他没办法”
耶，司马夫人这句话说的•••你以为你家儿子是阮步兵么？还投缘的就理睬，不投缘都就不理睬，说得好像牛气哄哄一样，你的儿子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以后有你发愁的时候了，有道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这个就是典范啊典范！我在母亲怀中不住挥舞着小手。
母亲摸摸“父母向来疼爱少子，司马府也不例外”
“可是也要看看少子是否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杨艳笑眯眯的接口，可是为什么我却觉得这两个女人此刻为毛那么像狐狸，看得人心里渗得慌。阴谋，绝对的阴谋！
“来，来••”手上一紧，一个温温热热且有点黏黏的东西覆在手腕处“回家家，回家家•••”刹那好像头顶响起一片惊雷。“跟我回家家，回家家”一个甜甜糯糯的声音响起。死小孩，快点松开你的手！我挣扎要抽出来，但是力气太小亦或者那个小孩的力气出奇的大，反正就是挣脱不开。
“衷儿，衷儿”杨艳呼唤。那个小流氓还是死死抓着我的手。
“公子刚才说要南风跟着您回家家？”母亲凑近去问，南风的哀求被华丽丽的忽视了。
“唯，唯”那个小屁孩流着口水说
“南风为什么要和您回家了？”某女在循循善诱
死小孩眼睛看了一圈，最后定在我的脸上。虽然他是一副正太的脸庞，但是这样的脸庞配上无下限的智商，着实是一个草台班子。我感觉自己的小心肝扑通扑通分外活泼
“跟我回家家，回家家”死小鬼执着不松手，大人似乎也没有那个意思去让他松手，杨艳倒是好整以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藏，藏在屋子里”
我全身抽了，这个小鬼说了什么话？！
“公子是要把谁藏在屋子里？”郭槐笑眯眯指着一个脸红红的侍女“是她么？”
小鬼摇摇头“是她？”母亲再一次指以为苗条侍女问，依旧摇头。您以为自个儿是馆陶公主么？“是南风么？”母亲把我向司马衷那里靠靠，司马衷立刻点点头“跟我回家家，跟我回家家”
“衷儿小小年纪就知道金屋藏娇了？”杨艳故作惊叹地说。她左右看了一眼，那些狗腿侍女全部符合点头，点的那叫一个齐整。“看来南风和衷儿是很投缘的，也难怪，我看南风也是越看越喜欢，听说南风还没有周岁的时候就可以说出‘诗’？这样的孩子谁都会喜欢”杨艳喜滋滋的说，且不管她的笑容里面有多少真心假意，可是我听了也有短短一瞬间的飘飘然，虽然自动忽视了那句“金屋藏娇”的话，小小年纪懂得什么金屋藏娇，还不就是大人教的？司马衷从小就具有一个当炮灰的潜质，一句话就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了。
“想不到公子如此眷顾，难怪今儿南风还说了一句话‘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呢，这一句肯不就是等着今天么？”郭槐轻轻点点案子说一句，这句话虽然说是轻飘飘的，但是后果却不亚于是核爆炸。
想不到，今儿我是被自家人插了一刀。看到杨艳越来越深的笑意，我周身是一阵阵发冷。“看来，我的行情也是被庄家炒起来的，洛阳名媛榜，贾家南风的名字估计又会蹭蹭的向上跳吧。
我不甘心的看向那个傻乎乎的死孩子，一瞬之间却发现那个孩子的眼睛异常的黑且明亮，好像很空灵却又好像里面包裹着许多秘密，这样的眼睛绝对不会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我浑身一激灵，难道这个年代也又 “三鹿奶”么？难道这个年代也会出现早熟？注视着这样的眼睛，我的小心肝一阵阵的发麻。太，太，太过电了！这个真的是历史上以昏庸愚蠢出名的晋惠帝司马衷么？如果这个样子也算是“愚蠢”的话，那么怎么样才算是聪明？难道就只有如“生活大爆炸里面那个谢耳朵那样的人才是‘聪明银’？”
“哈哈，贾家有好女，怎么不会宜室宜家，看到南风我真通体都舒泰不少了，南风笑一笑可真的是比灵丹妙药更好啊”杨艳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笑嘻嘻的说。
你的马屁拍的•••可真，不做评价。因为我正好看见母亲的脸也浅浅抽搐了一下“哪里，哪里。现在光景正好，想来是夫人看到好风景才会觉得舒泰呢”
“刚才那番话，应该要传出去让外面的人听一听才好。看看贾家到底有一个怎么样的好宝贝呢，引得衷儿说出这番话。恩，南风一看就知道是宜室宜家的好女孩，以后我们俩家可是要多多走动走动呀”杨艳抬手“夫人，我知道夫人雅好声乐，所以请当时大书法家钟会写了一卷《声无哀乐论》相赠，希望您不要嫌弃才好”
听到这里，母亲的脸少见初始的笑意“《声无哀乐论》？”她看了一眼侍女捧上来的东西“嵇叔夜的东西当世少见，拥有他文章的都是他的一些清流好友，俗人可遇不可求，当说的了是一字千金也不一定，想不到夫人竟然有如此珍品，而且，而且还是钟会所写的。这两人向来不和，不知道夫人竟然可以让钟会来写叔夜的文章”
“一字千金也只是那些庶民们谣传罢了，手稿是山巨源所献，他如今还希望可以安安生生过几年日子，钟会么也只是追逐利益的人罢了，他再清高也高不过权势二字”杨艳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轻蔑。
我尚且还是在震惊之中“我的妈啊！后世只能在那文献之中一件只言片语的《声无哀乐论》，竟然就出现在这里！这个可是“魏晋文学”的最为重要的文学理论之一啊！言有尽而意无穷，得意忘言，得意忘形正是从这里开始慢慢形成规模的！而且这个也是嵇康对于音乐的独特感悟，价值连城（当然是在后世来讲）。而且现在还牵扯到两大人物，竹林七贤之一的山涛以及嵇康之死的主要推手钟会，想不到这三个人还有如此的交集，想不到啊想不到。我现在感觉眼前不再是人了，而是金晃晃的一片片黄金！我发财了发财了~~
“咿，南风怎么眼睛有点直了？”
郭槐拍拍我的背“没事，小孩子也许是太累了，蓝田，你带着小娘子下去休息”
“诺”蓝田轻轻出现，抱着我就走下去了，后面的话我就没有听到了也没有再看到那个奇怪的司马衷童鞋。
“这个固然珍贵，但是见识过太阳光辉的人，还会对于米粒之光有兴趣么？这个请夫人拿回去吧，但是夫人的意思我们还是会考量考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贾家有好女 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