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gl）》佟卡

6、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 竟然和姐姐

　　后来何念是如何回到酒店，又是如何从呕吐不迭到酣然入梦，她几乎丢了记忆，只记得模糊中是钟妍有力的光洁手臂支撑她，轻拍她，安抚她，朦胧中是钟妍沉着的眼神给她洪涝中一块浮木的心安。恍惚中何念听见她轻微的低叹，好像在说，“真是小孩。”
　　重庆的旅行随着夏日将尽匆匆作结。转眼秋来，迎接钟灵与何念的是潘多拉魔盒般莫测的大学生涯。与钟灵的踌躇满志不同，何念却望而生畏，一次次摧毁她自信的落差感令她无所适从。可是生活从来不会因为谁人的畏惧止步，仍然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随着飞机轰鸣展翅，她与钟灵自此开始了真正的北漂。
　　“念念，刚来北京可能不大习惯，平时可以和钟灵来姐姐家，姐姐给你们做好吃的。”舟车劳顿后刚刚踏入L校，何念的荧屏上闪过钟妍的消息，这是她收到来自钟妍的第一条消息，“姐姐家离L大很近，想过来随时都可以哦。”
　　“谢谢姐姐！”她念念叨叨一字一句打出来，指尖微颤，自己孤身一人置身于新天新地，不真实得如同一场梦寐。L大没有想象得破落。花鸟树木，林立红楼，似乎足以支撑起她曾经的凌云壮志，足以担负她未来的蓬勃野心。拉起行李，她无知无畏地踏入这方象牙塔。
　　钟妍的工作使她行色匆匆，朝九晚五，一周五天，年复一年。周五，何念如约而至，用藏在门垫下的钥匙打开了钟妍的房门。房间旷大而略欠温馨，冷色调的北欧风格如同钟妍本人外表一般清冷。何念蹑手蹑脚换上钟妍提前备好的拖鞋，好奇地窥探着这样不染尘俗的美人俗尘的生活。
　　客厅的木纹桌上几乎没有任何陈放，连一点女孩中意的零食水果也无踪可寻。雪绒的长毛地毯不染纤尘，似乎是被精心打理过。烟灰色的暗纹羽绒沙发上只摆放着齐整的靠垫，不像自己的家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偶。墙上挂着一幅夏加尔的复刻画，是全局唯一的色彩。“好一丝不苟的生活...”何念盯着不像是由人居住，更像是供人赏观的家具陈设，内心暗暗叹服。
　　时钟指着四点的方向，钟灵，姐姐与姐姐男友似乎都还有一段时间才归家。何念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又起身寻宝般四下窥探。卧室的房门似乎忘了关上，她小心翼翼地向里投去目光——白垩色的床具，比铅白多一些柔软，比月白多一些沉重。铅灰的四壁使这方寸之地更显宁谧——只是...她不由得顿生疑惑——这床的大小真能容下两人吗？虽是主卧，可是从独一的枕头到柔妩的香水味，怎么看都像是姐姐的独卧。
　　一腔疑窦，何念转身，踱步到走廊尽头另一间房间，光线黯淡，恰巧也大开门户。她微微探头望去，刺鼻的迪奥旷野味霸蛮地侵入鼻腔。这也是一间独卧，从色彩各异的领带与衬衫不难看出属于姐姐的男友。她心一惊，似乎暗中探到了未曾设想的秘密，不迭地退回脚步，将自己锁在沙发上。
　　听钟灵说姐姐与男友已经同居两年了，可为什么二人还分床睡呢？明明重庆旅程中看得出她对情侣独处一室足够开明开化，为什么他们同一屋檐下却各居一方呢？
　　连绵的疑惑还未经消化，却听见锁匙转动的声响，随着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钟妍的声音在旷大的房间显得格外清晰，“你来啦，念念。”
　　“念宝！”第一个闪过来的人影却是钟灵，钟灵一把搂过受惊的何念，“一周不见了！有没有想我！”“想想想，我更想你松开我的脖子！”何念一如既往作势张开血盆大口，惹得钟灵败退抽身。
　　“买了很多食材，”钟妍一身铂灰，烟管裤隐匿着细嫩的脚腕。她顺手放下沉重的菜品，褪去宽松的西装外套，解开乳白醋酸衬衫的顶扣，“久等啦，今天我们在家煮火锅吃吧，怕你们想念川味。”
　　“噢对了，这是我姐夫。”钟灵想起什么似的，一边举起水壶熟练地倒水，一边向何念引荐，“怎么样，是不是一表人才，和我姐天造地设？”何念扭过头，随着迪奥旷野味道迎面而来的是体格高大的男子。休闲蓝白纹衬衫，烟灰西裤在他身上竟然随着肌肉线条弥漫出特有的性感。何念看着他细细修过的眉宇与鬓角，唇沿与下颌，有点不知所措：“哥哥好！”
　　“念念对吧，你好啊。”脱离了中年男士的教条，他似乎给人一种无可言喻的亲和，何念无法确定这样的预感从何而来。“介绍一下，这是姐姐男朋友，”钟妍捋顺耳边的碎发，“彦如，你就叫他哥哥就行啦。”
　　“可别拘束，以后就把这当自己家。”彦如解下领结自如地笑起来，“你和妍妍一个学校呢，也是蛮有缘分啦。”
　　“要是和我一个学校就更好啦！”钟灵歪头倚着何念的肩，抱住何念不肯松手，一幅浣熊的无赖模样。何念嘴上喋喋不休着嫌弃，仍然不自觉紧了紧身体，下意识拉近她们的距离。
　　“要不要去冲个凉？看你今天出去买食材出了好多汗。”钟妍一面卸下琳琅的金属耳环手表项链，一面用眼神示意钟灵。“对哦...那我先去啦！念宝等着我美人出浴！”钟灵一个鲤鱼打挺，自若地翻出浴巾家居服就晃进浴室。
　　“那你先坐着看会儿电视吧念念，我和你哥去准备下食材咯。”钟妍在何念身畔俯身，一股木质香水的清雅温柔地覆住她。钟妍拍拍她的肩，放下遥控器和手机，转身便提着菜品和彦如步入厨房。
　　电视当然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火锅底料传来蒸腾的飘香，浴室的水声熟悉得心安，电视机里经久不变的漫长肥皂剧都有了亲切感。她第一次在异乡有了一点家的错觉。
　　失神的片刻，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距离太近，何念无意识地与荧屏上的内容撞了个满怀——是一个蓝绿色软件的推送“wink！第一次看见你，让我有点小欢喜。”
　　如遭雷击，真是如遭雷击。何念的认知轰然倾塌——这软件是她认识的。当她第一次满怀好奇下载的时候便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难道姐姐真的是吗？利爽的短发，经久不变的裤装，清冷的眼神，分居的床位...在她准确的理解力旁边存在的一切都似乎在揭开她久长的疑问。
　　做贼心虚一般把手机推远，心神不宁地与他们共进晚餐。何念心中的秘密似乎快将她倾覆。直到独自离开钟妍的家，一路沉默着返校，她几乎都在缓缓消化这一惊天的隐秘。怎么会呢？那钟灵知道吗？彦如知道吗？只有我知道吗？她坐立难安，只觉无法承受。
　　潜意识作祟，躺在寝室的硬床上辗转反侧，两眼鳏鳏，何念下载回了久已卸载的软件。登录上尘封的账号，点开“附近的人”，一个个翻找，终于在即将放弃的一刻找到了她。
　　“Yan.”配上她剪影一般美艳不可方物的头像，轻而易举就可以判断出她的身份。没有照片，没有动态，却有颇高的人气。颤抖着指尖，她再次检查了自己一无所有的资料，然后咬牙向钟妍发送了消息。
　　“HI，晚上好呀~”
　　简短的问候，似乎不失礼貌也不会败露身份。何念紧张得手心如海，躲在被窝中不敢再看荧幕。
　　“晚上好哦，怎么还没睡呢？”
　　对面发来的消息。
　　何念对着一行文字愣了半晌，大脑宕机一片空白。
　　那一夜开始，她坐拥了钟妍唯一的秘密，同时秘而不宣地成为了钟妍不曾设防的网友。
　　自此，她们的故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