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gl）》佟卡

4、昨天太近明天太远，默默聆听那黑夜 两个无尽的

　　彻底明白邱妙津那句“我是一个会爱女人的人。”似乎就是在那一晚。
　　何念感觉自己的脊背一寸寸僵硬，随着身后温热呼吸的寸寸逼近，誓言和泪水几乎快要从她的心里涌出来。她感觉耳畔的呼吸如同鬼魅在招引她沦陷。夜色是最好的借口与庇荫，在夜色里她慌乱的眼色得以躲藏。钟灵的发丝缠绕着她的肩膀，狭窄的空间里热度几乎快让她窒息。
　　“以后你也会有男朋友。”何念听见钟灵近乎叹息的低语。不，不会，我不会...她心中无声地反抗——“那..你个木头..我教你怎么诱惑你未来男友吧。”钟灵喑哑的声音打破了静寂。何念心一惊，来不及回答，感觉一阵细弱的呼吸从她的肩畔蔓延而上——钟灵的吻落在她的肩头。“有时亲吻的触感太轻了，他会感受不到。”她的吻攀上她的脖颈，鼻尖一路游走，若同微弱的电流冲入她的血脉，“——这时你最好...吻出声音。”她的唇颤抖着扶摇而上，落在她的下颌，她听见一声暧昧的摩擦音如期而来。她紧绷的防线彻底被攻破——钟灵不明白自己有多美吗，不懂得在她眼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是赤裸的引诱吗？她的吻是塞壬的歌声是美杜莎的双眸。她来不及想更多了，她自以为是的理智在钟灵的面前丢盔弃甲。她猛然翻过身来直面钟灵，颤抖的指尖环住钟灵的颈脖，另一只手臂将她紧紧箍进怀中。她身上沐浴露的恬淡香气比任何香水都来得勾魂摄魄，钟灵在她的怀里颤抖，话语被她的双臂紧锁。
　　不行...不行....何念听见最后的理性在疾呼——不可以毁了她...不可以...钟灵的呼吸在她的怀里起伏，白旭的鼾声令她如芒在背——不可以...不可以这么自私...何念几乎是快把钟灵揉进自己身体，挤逼得钟灵低吟，才一点一点，泄了气一般，一寸寸松开怀抱。
　　松开她，犹如放过她。只有心口曾被压迫的余威警惕着她们曾经怎样抱拥过。“多谢赐教咯。”何念故作轻松的声音似乎染上了哭腔，“空调开太冷了，感觉鼻子都不太舒服了。”
　　钟灵在一片黑暗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半晌，似乎是从睡梦中醒神，她凝望着黑暗中何念声音的方向，似乎彻底回过神来，“太冷了吗...确实太冷了...我把温度调高一点吧。”
　　“滴”一声，终止了凌晨千头万绪的剪不断，终止了她们的抱拥与对白。钟灵背过身去将自己挤进墙角，哭泣还是睡去，何念已经分不清了。她背对着钟灵，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点点缓慢，脸颊的灼烧也一点点冷却——真的睡得着么？为什么你可以比我更加坦然呢？为什么感情里总是有不公呢？她的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无限放大，逼得她不能呼吸。何念从床上一跃而下，在白旭的鼾声与钟灵的默许中，在夏日凌晨的天启中夺门而出。
　　那个夜晚之后，像是避世一般，何念将自己锁在房间。不只是钟灵让她意乱如麻，她的高考成绩也同样令她神伤。一遍遍在网上核对答案，她发现自己失误不迭，曾经万丈高楼的理想如同泡影即将碎裂。放榜的日子愈来愈近，犹如审判前最后的黎明。
　　终于到了。何念在电脑前守了一天，不茶不思，懒得顾暇手机跳出的百千条讯息，眼神紧锁着卡断的查分服务器。她迫切地想得到宣判，却又畏惧宣判的最终来到。成败在此一举，子夜时分，在她千万次按下刷新键的焦灼时刻，她的分数表赫然跳出。
　　语文，数学，英语，文综...每一科的分数犹如千刀万剐割裂她的心——总分...她的眼神慌不择路地锁定，扫过去，像是没有看懂，再扫一遍，600，再扫一遍...600分，600分，她无法相信自己的三年定格在了这样的分数，无法相信曾经簇拥在鲜花掌声与期待中的她会收获这样的结局。门外母亲的追问如同索命，她无法面对母亲欢欣的语调——最高学府，文学梦想，顶峰相会...一切的一切像是不经的玩笑，只有自己当了真。她望着空洞的窗，盯着脚下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远处突然爆裂开朵朵烟花，短暂的炸裂，漫长的凋零。或许是学校在欢庆蟾宫折桂的佳绩吧，那谁又会看到败者站在烟花下的满身余烬呢？她这么想着，整个身体无意识探出窗外，泪水在七月的盛夏蒸腾，几乎是嚎啕大哭起来。
　　母亲冲进屋内，看见她几乎要坠下窗外，大惊失色地扣住何念的手腕——电脑上的成绩刺痛着她们的眼，何念听见母亲恳求般的絮语：“你答应妈妈下来好不好...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
　　那后半夜，她几乎流干了眼泪。拿起手机，跳入眼帘的是27个未接来电，全部是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正犹豫要不要打过去，颤抖的指尖便无意接通了第28个。
　　“喂？何念你要吓死我啊？是不是考太好庆功去啦！都不接我电话！”雀跃的音线从彼岸传来，钟灵难掩沉闷已久的喜悦。这是那一夜后她们整个夏天的第一次对话，没想到是在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我刚查完分数啦！我可以去中传啦，我们可以在北京再见啦！你激不激动啊！”
　　“我...”何念嗓音因久哭而喑哑，也喑哑了对方的欢声，“我...去不了了。”
　　一片死寂。何念的哭咽揉碎了钟灵。“去不了...去不了了？念念你别吓我好不好...你别哭...我来找你好不好，你别哭啊..等我！”她听见钟灵跌跌撞撞起身，奔走的脚步声。只有钟灵看清过何念脆弱的真容，哪怕此刻也不尽相同。“尊严是你的铠甲，里面住了条黑狗。”钟灵曾凝望夜半啃读的何念，满目心疼地递上这样的字条。
　　她风尘仆仆出现在她的家门口，气喘吁吁。何念红肿的双眼如桃核，在与钟灵四目相对时再一次洗刷下泪来。
　　平生不下泪，至此泣无穷。她在钟灵的怀抱里嚎哭，除了妈妈，只有钟灵是她的庇护所与归属地，只有钟灵才可以安放她孩童般的稚弱。钟灵感受着她在怀中的颤抖，嗫嚅着唇——
　　“别担心，以后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