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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爱是不是不开口才珍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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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她频频回望,青春的欢歌笑语仿佛就是戛然而止在了那个18岁的夏天。她第一次清晰地领悟到了人生的残忍就是在爱而不得与欲求不达。
安抚好了颤颤巍巍的男孩,任他蜷在ktv的一角沉沉酣眠,何念感觉周身止不住地冷颤。钟灵沉默地伫在她身后,好像怕她随时会勃然大怒,于是不置一词。转过头,何念努力让自己的眼神锁住她白洁的领口,而不去看她的眼眸:“这里真的好闷,我们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穿越酒红灯绿与乌烟瘴气,何念和她保持着悄无声息的并肩姿势。夏日的晚夜,南风夹杂草木的清苦气息,蝉鸣四起,她想起从前抄给钟灵的诗句:种子的爱欲蒸腾热气,城市是钢铁和遥远的闲言碎语。她没办法忘记,那些支离的片段已经成了她过往的一部分,可是现在,钟灵已经是别人生命的一部分。
“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呀..”她听见自己故作昂然的声音漂浮在两人中间,仿佛一种苦涩的斡旋,“这么晚才告诉我,难道怕我把他抢走呀?”
“胡说什么呢,我可不怕!”钟灵像是给自己壮了壮胆,轻轻用臂肘撞撞她,“我...我怕你知道了不高兴...”
“不高兴?我为什么会不高兴?”玩笑般的试探,快戳破的薄纱,“怎么这么笃定?”
“我...”好像是感到自己失言,壁垒就快被攻陷,钟灵慌乱地组织措辞,“啊...怕你觉得...怕你觉得我眼光不好呀...嗯..对,所以才一直不敢告诉你。”
何念转过头去,钟灵好像是从自己的言语里得到了慰藉,就连自己都信以为真的样子,处之坦然地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神。何念看着她水雾般洇染的眼睛,曾经也无数次凝望过它,痴想过它,梦寐过它,然而此刻她只能与它无声地对峙。她死死盯住钟灵,好像是要逼问她说出她们心照不宣的秘密,说出她们心知肚明又不肯承认的真理,说出她们百转千回也没说出口的隐喻。可是钟灵的眼神似乎在凝视中更加坦荡,一寸寸清冷的目光一点点冷却了何念欲滴的泪。
“那..那你想多了。”败下阵来。就像这三年一如既往地落败于她一般。何念移开了湿冷的目光,举头向远处的霓虹,“我当然是最希望你幸福的啦...就是你竟然一直瞒着我,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吧。”
“嘿嘿,现在你不就知道啦。”钟灵顺势挽住她的手臂,就像过去三年的每一次一样,“他是我们班的啦,叫白旭。其实我和他约好了,高考之后才正式在一起,你知道的也不晚好不好!”
“好好好,不晚。”远方乐声渐消,何念听着身旁钟灵的滔滔不绝——他们同桌时的嬉笑怒骂,他们考试前的互进互助,他们周末在图书馆的同进同出,他们聊到凌晨三点的乐不思蜀...他泰迪一般天生的赭色卷发,他西域人一般的深目峨眉,状若愁胡,他弹钢琴时雀跃的指尖是怎样拨乱她的思绪,他与她在操场上漫步时言语是怎样浪漫。何念呆呆地听着,还故作雀跃地回应着,脑中他们二人并肩的画面如洪水猛兽,灭世后她找不到诺亚方舟。
“总之你喜欢就好。”何念听见自己的声音为他们的感情总结。“你这只猪,要是被他欺负了随时来找我,我一定出马把他喷的狗血淋头。”“你不要咒我好不好!”“哪里在咒你!为你好你还不领情!”一如既往地互相扭打起来。
幸好夜色深浓,月色隐晦,没人看出她眼底反光的无用的泪。
原路返回,人群将散,她看见钟灵只身跃入其中,奔向她的男孩。白旭酒醒几分,一边叫苦连天自己头痛,一边以此为由抱住钟灵不放手。钟灵嫌恶的粉拳下是娇憨的本能,何念有点恍惚,这三年来似乎自己一直扮演着白旭的角色,只是现在把钟灵如数奉还罢了。
“回学校吗?”试探性的发问,何念望着抱作一团的两人,原本确定的答案突然也变得模糊难辨,“我是说..我们?”
“谁还回学校啊?”醉意阑珊的白旭勉强支撑起头来,“那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呆了!”
“那你们去哪啊?”何念突然警觉起来,一种预感支配了她的理性,“可别告诉我你们要去酒店...”她迟疑地望向钟灵,期盼得到她的回绝。
“我家在外地好不好...”白旭支撑起瘫软的身子,“你放心...我又不会对你闺蜜做什么啦..要不你来监督?”他满眼不可置否的不屑,涣散的眼神投向何念。
“好啊,那我在所不辞。”似乎是抓住了把柄,何念不迭地答应,“那我还真就监督着了。”她回头看向钟灵难以置信的神情,心里涌上一股苦涩的快感,“怎么,你别反悔啊?”
“...服了你了...”白旭听罢如同吃下黄连,一声长叹暗责自己始料未及,“知道了知道了..没见过你这种人..”
“现在见到咯。”何念得胜而归,起身披上校服做披肩,“快走吧,都两点了还不休息,等着猝死吗?”她一手挽住钟灵,一手推搡白旭,“再不走我俩就走咯。”
“来了来了...”白旭极不情愿地从皮座上挣扎起身,恋恋不舍地拖着钟灵的手腕,跟在何念身后。
踏入酒店已是凌晨三点,烂醉的白旭行尸走肉般不得动弹,一踏入房间就把自己塞进了被褥,瞬间鼾声连天。何念无奈地望向钟灵:“这就是你的小男友?这鼾声吵得像我二舅。”钟灵一个粉拳锤过来,何念忙痛声求饶。
“那我先去洗咯,扶着他一身酒气臭死了!”钟灵话音连同身影一齐消失在浴室,留何念一人坐在床上。望着对床鼾声大作的白旭,何念咬牙切齿,恨不得研究一下他的鼻腔构造。可回身才发现,自己要和钟灵挤在这方寸空间里了。
她感到血气瞬间冲向头脑,逼得她非要将冷气开得更足才可以维持冷静。三载同窗,这却是她们第一次共枕,或许对于直女而言这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吧,可她问心有愧,可她做贼心虚,她怎么做得到冷静自持呢?
浴室门开,钟灵伴着氤氲水汽步来:“洗完舒服多啦,你也去啊..快一点哦我都困死啦。”她神情自若,经过何念砰然一声把自己摔进被褥,无事发生的样子。
何念冲进浴室,冷水一遍遍浇过自己的面颊,还是烫的滴血,她盯着镜面里自己掩耳盗铃般面颊不正常的晕红,放弃了挣扎。
“要不我睡地板吧,你把被子分我一叠。”擦着濡湿的发从浴室走出,何念修饰自己微颤的声线。“毛病啊,你感冒了我可不负责!快过来然后把灯关上啦!”钟灵不以为然地回绝了她最后的呼救。
“..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干哑,回身关上了暄暖的灯光。周身陷入绝对的黑暗中,她在一步步踉跄的摸索中攀上冰冷的床,冷到她怀疑自己的过分滚烫。
身畔,钟灵的一呼一吸带着温热,扰动她的千头万绪。她背对着钟灵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可却感到背后温热寸寸逼近。何念逼着自己闭上眼睛,她的心跳声,是秘而不宣的窃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