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临》影九六

35、第 35 章 谢谢你们…

　　特警大队长一马当先，三下五除二拆掉顶封，后背安全绳挂钩一扣，一抛，绷紧身体一跃快速降落，稳稳着地，定睛一看——
　　墙根摆放一张简易支架床，血痕狼藉遍布，堆满炸.药，此外空无一人。
　　人质不在。

　　恶寒瞬间爬满了脊背，数年如一日的训练让齐宵想都没想，抬枪砰砰砰砰！打碎了通风玻璃窗！寒风一下子呼啸涌入。
　　黑暗中站着看不清面容的一男一女，修长挺立，绽开凉薄的微笑，黑色长风衣翩飞。
　　阿迪按下了引爆器。

　　头顶上方仍不断有特警队员顺绳而下，眼前红灯闪频越来越快！
　　“别进来！撤出去！撤退！”
　　齐宵翻身攀上窗橼，光滑的墙壁毫无抓力，全凭四肢强劲吸附，撕扯嗓子大喊：“离开这里——！”
　　叮——！
　　闪烁的红灯持续亮起，寂静几秒，忽然整个世界极速陷落、皱裂、聩变、崩塌！巨型储罐被强大气流惯冲裂成数块碎铁皮，分崩离析！
　　化工厂大楼内几吨重的易燃材料接连炸响，从东到西一排窗户挨个震破，玻璃碎成齑粉，十几米开外的指挥车顶被强力掀飞！

　　齐宵感觉自己处在暴风眼的中心，身体不被掌控，像块破旗一般撕裂飘扬于风中。
　　还好……
　　濒死之际他混乱的想，还好人质不在这里……

　　.

　　不能再打下去了……
　　顾临清醒维持着念头，太阳穴浑浑噩噩的跳，胃痛的能绞出血来，连站着都非常吃力。

　　“住手！警察！”民警率先抵达现场，嗖嗖亮出警棍，“那边几个人干什么！？”
　　刺破冷空气的警哨一响，逞凶斗狠的打手全都双手抱头蹲下，被警棍驱逐着老实缩成团。

　　紧随其后赶到的顾北、郑涛等市局刑警，霎时与正处在纷战中的顾临、张旭等人视线相对。
　　影影绰绰成群晃动的身影中，顾北几乎瞬间就认出了他哥！

　　顾临怔忪回头，看着眼前齐刷刷站成一片的警察，以及红蓝交错陆续赶来的警车——猛然明白了背后人的真实企图！
　　顾北走前说过绑架案有进展，此刻出现在这里说明——
　　轰——！！
　　雷鸣响彻云霄，不远处火光冲天，长达几秒映得黑夜犹如白昼，大块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化作微渺的灰烟，顾临在席卷而来的热浪中猝然颤抖！

　　“报告！定点处发生爆炸，罪犯已潜逃！请指示！重复一遍……”

　　在场刑警的脸色登时变得铁青。
　　所有宝桃分局的民警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一片寂静中，金乾焦急的左顾右盼，趁人不注意拿出手机划亮屏幕。
　　顾临目光一动，“夺下他的手机！”
　　站在离金乾身边最近的码头船工迅速而果断，三两人扭挤在一起，上演激烈的争夺。
　　手机啪嗒掉一下在地上。
　　变故全在同一瞬间发生，一名打手悄无声息的靠近顾临背后，抄起板砖凶狠朝他后脑勺砸下去！
　　顾临此刻反应速度达不到平时十分之一，躲闪不及，血开了瓢呼的一下流出来。
　　嗡——
　　大脑瞬间混沌，尖锐成线的耳鸣顿时贯穿脑海，经久回响。
　　他无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脑后，指尖沾着黏稠湿漉漉的液体，头和手麻酥酥的失去知觉。

　　郑涛惊悚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还没发出来，就见顾北已经冲上去抱住了他哥。
　　他仿佛看见从阎王殿中钻出的煞神，浑身冒着冰冷骇人的怒息，不由得抽气暗想：动手这小子怕是不想活了……
　　顾北的声音浑不像他自己，怀里抱着瘫软失去意识的顾临，抬眼目光猩红而阴狠，“所有人都给我铐起来……通通铐回警局去！”

　　.

　　“技术人员调查金乾的手机，最后两通电话卡已被损毁，难以证明他与罪犯有来往。”丁安汇报时不停观察顾北，觉得那脸色阴的能吃人。

　　啪！啪！
　　审讯室两道强光一打，顾临坐在椅子上，双手带着镣铐，即使闭着眼睛依然一片茫白。
　　他忍不住抬手遮挡，强忍着脑震荡剧烈的呕吐感适应这道光线。
　　民警不知受谁的嘱托，在审讯桌前放了个盛着热水的纸杯，随后坐在对面。

　　屋外，顾北牢牢盯着玻璃，冷着脸对步话机讲了一句，“开始吧。”

　　“姓名。”“顾临。”
　　“来龙山镇做什么？”“续租。”
　　“为什么打架？”“没谈妥。”
　　“我警告你，别耍花腔，所有人我们都是要审的。”民警严肃道，“你们之间有矛盾？”
　　“没有，他们先动的手。”

　　两个民警相互对视一眼，“据了解，你曾提出愿意以高于市场价格两倍的租金续租，而不愿换别的地方，为什么一定要租这里？”
　　顾临凝视着桌面，睫毛上下起伏，半晌疲倦道：“抱歉，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另一边。

　　“姓名。”“张旭。”
　　“房东不愿续租，你们就打起来了？”
　　“那不能啊警察兄弟，生意场上买卖不成仁义在，先动手打人的是他们！”提起这事张旭就一肚子委屈，逮住年轻小民警大吐苦水，“不租直说嘛！他可倒好，先假惺惺的把我们叫来宝桃区，东拉西扯一堆条件，我们都同意了，最后又说不租了！我们还没怎么样他反倒急了！哪有这样的你说？哎哟！我这胳膊现在还疼呢！还有我老板的头！警官同志你可得为我们做主啊！叫他赔医药费！”

　　他说话机关枪似的没重点，民警直接切中要害问：“人家不想租，你们为什么不换房源？”
　　张旭挠了挠头，一脸茫然，“这是我老板的意思，要不你们去问他？”

　　“金乾？”
　　“对对，是，警官。”
　　“您看我这体型哪像□□？都是兄弟，一时冲动……”
　　“龙山茶馆是我朋友开的，本来我们这帮人正凑着准备聚餐，他非要来拦都拦不住，我能怎么办呢？只能约这个地方。不信你们查我通讯录，看看那个叫张旭的一天内给我打了几通电话。”金乾面上闪过一丝精光，“他们还说愿意以二十万租金租我的房子，有这事儿吧？死气白赖的甩不掉啊。”

　　民警问：“你们先动的手？”
　　“是，确实，主要他们说话太难听了！”
　　丁安感到挺惊讶，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的承认。民警拍桌喝道：“难听就打人啊！？”
　　“不能不能，我们知道错了……您看这事能私了吗，我愿意陪钱，多少都成。”金乾搓着手，卑躬屈膝近乎讨好的陪笑脸。
　　——两方心照不宣，顾临不可能这时候节外生枝，陆号公馆不能捅到警察面前，他有持无恐。

　　“二十万月租这种高价，你为什么不愿意？”
　　金乾收敛油腻的笑意，“这属于我个人隐私，我有权拒绝回答吧。”
　　郑涛扭头：“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北拇指摩擦着下巴，几天没刮的胡茬刺着皮肤。
　　——事态发展向预料那样难办，照目前情形，无可非议是顾临嫌疑最大。

　　.

　　临港货运码头。
　　寒风在漆黑的大海上空呜咽，涨潮冰冷的海水拍打石阶和停靠船舶，如同万鬼咆哮。
　　数百吨集装箱整齐罗列在露天仓库，等待黎明装载货船。
　　某个不起眼的箱体内部。
　　年轻姑娘发着高烧，血液干涸成冰，受尽折磨已经记不清到底发生过哪些……自己只是想见分手男友，告诉他怀孕的消息，却中途被陌生男人绑架到一栋宅基地，不让她与外界联系；又被一个脸带刀疤的凶悍男人截胡，眼睁睁看到他杀人烧车。
　　“别伤害我的孩子……我、我跟你走！我会乖乖听话……”刘翠华发抖道。

　　她在充满刺激性气味的荒僻地方临盆，不久再次被一名平头，穿着墨绿冲锋衣的男人带走，彻底击溃她底线的是，他要将她和孩子分开！
　　“你不能带走！”柔弱的女人突然像被灌注了某种力量和勇气，愤起猛的一扑，“还给我！”
　　却被人用刀反手刺在大腿上，汩汩涌冒鲜血。
　　她痛昏过去，醒来就在这里……

　　天尚未明，起航的号角吹响，船坞闸门缓缓打开——
　　控制室内，工人正准备启动传送轮带按钮，忽然被临港区分局警察用枪抵住头顶，“别动。”

　　三号仓管员一把推开铁皮屋门，将大捆凌乱的钞票收进手提箱，甚至无暇顾及散落出去的几张纸币，就绪转身，毫无防备被出现在身后的警务员吓得活像见了鬼，“啊啊啊——！”
　　他踉跄跌在地上，□□迅速湿润，“你们、我我我是被迫的……”

　　李超举枪点射，铅封迸溅出火星，被打得稀烂变形，抬脚踹开集装箱大门，“刘翠华！”

　　顾副队一手带起来的实习警，十分透彻的承袭了他那份机敏——市局侧重有实际证据的化工厂，毕竟码头血迹顾北空口无凭，但他还是拼尽全力联系临港分局出警，弥补人手不足，搜寻人质具体位置，在最后紧急关头把即将出港的货箱拦了下来。
　　刚毕业的小警察正式参与的首起案件，憋足一口气想证明：他对的起肩扛的警章，一遍遍的誓词和曾经斗志昂扬走出校园的自己！
　　他在全心全意救人！

　　角落里脏兮兮缩着的女人，正是李超看了上百遍照片，深深印刻在脑海中的模样！
　　新生曙光一下子照进闭塞污浊的集装箱。
　　成就感和喜悦掠遍全身。
　　顾北细致入微的观察、柳铭慎重妥善的调派、李超随机应变的机警，重重努力终于让这束微光洋洋洒洒和煦的铺照在了受害人身上。

　　刘翠华泪眼模糊，犹如看到了神衹，摇摇晃晃站起来，跌撞小跑扑进年轻警察怀里。失联半年，颠沛流离，在这一刻终于重获安全。
　　“没事了！我们来救你了！别害怕！”李超忙乱的安慰，回过头喊，“人质受伤了！把救护车开过来！快！”

　　“谢谢你们……”
　　不遗余力，不曾放弃。
　　刘翠华带着虔诚和满足，倒在她心中最安逸的避风港，冰冷可怖的深海苍穹再与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