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寻找、解救 ...
-
两个月后。
“视侦看了七十多g才挖出这么点有用图像!烦请以后刑侦遇到技术都给我客气点!烟和鸡爪卤蛋什么的别小气,逢加班主动送来!”郝厉平使劲竖起衣领,蹭了一把中年后移的脑门发际线。
“谢谢郝主任!”顾北爽利笑道。
郑涛跟后边吹,“谢谢郝爸爸!您就是我心目中的神!天神!Oh,my Zeus!”
“去去去!听见宙斯这俩字我就来气,最近加班加的没空接儿子放学,老婆给我甩脸好几天了。抓紧破案听见没!”郝厉平嫌弃摆手。
监控录像中,刘翠华就像挑了个好天气上街买东西的普通孕妇,完全看不出异样。
在距离她五六米处,跟着一名身型高大的黑衣男人,左脸有道明显的刀疤。
单看画面难以想象,妇女平静下隐藏着多大的恐惧和绝望。
在场警员脸色沉郁,暗无声息绷紧拳头。
“是,是,好,辛苦您。”柳铭挂断电话。
“经过省厅技术专家的面容比对,出现在龙山镇宅基地袭警,带走刘翠华,杀死杜新俞的人,和你们上任撤职队长杨自强的假线人,是同一个人。
“郭迪,男,29岁,缅甸籍的越南人,在我国黔云边境长大,曾混迹于缅甸多家训练营,地下赌场、拳场,辗转为许多杀手集团效命。越南习惯叫名字的最后一个字,道上人多称呼他阿迪。”
顾北看着屏幕中面露凶相的男人,吊稍三角眼傲慢不屑,左脸狰狞可怖的竖疤自眼角延伸至下颌骨。
这道疤……
“‘冥王’哈迪斯?”
柳铭古怪的看他:“从何得知?”
“不太确定,”顾北说:“我哥见过冥王,说他的显著面部特征就是左脸有道疤。”
案件证实和宙斯团伙有关,这么长的疤在脸上,鲜少有同款。
柳铭道:“根据杨自强描述,这人十二年前没有这疤,确认尚未可知,找人要紧。程勇郑涛跟我去走访董琦工作室,看是否有人认识他。”
队员重新四下忙去。
刑侦支队不好意思只麻烦技术队,顾北陪着隔壁一起连加了几天几夜的班,纵使体魄再好,再能熬,脑袋也成浆糊了。回到办公室补觉,才猛然想起,他哥今天开始第三次化疗。
当即打了电话,没接。
今晚回家见面再问情况吧……
他趴在桌上,垫着胳膊,倒头就睡。
日思夜想的惦记,全都化作梦境,回到儿时的记忆……
“懂了吗?”顾临注视着怀中小孩。
他哥讲题时语调悠扬,俯身握着他的手,圈画题干重点。每每此时,顾北总忽扇浓密的睫毛,盯着移动的笔尖,呼吸随着他哥的话音绵长起落。
“嗯?”他猛然回神,“没,哥,你再讲一遍吧。”
怎么可能没听懂?
他就是眷恋这份片刻的温情,意犹未尽,他哥再问,他还是说不会。
顾临轻笑,凑近耳边说:“你要是听懂了,我给你个奖励。”
小孩眼睛一亮,“什么奖励?”
“到底听没听懂?”
“懂了。”
这就是差八岁的结果——小的永远玩不过大的。
顾临笑呵呵的在小粉团的脸上亲了一下,起身离开,留顾北坐在书桌旁的瞳孔放大,慢半拍的触摸自己的面颊。
顾北课业轻,学完就跑到顾临房间缠他。他哥写作业,他抱着他哥的课本看,夜深钻到顾临怀里,凑着头和他一起做真题试卷。
桌角台灯映着两张稚嫩的脸。
“这个选C吗?”小孩软嫩的指着问。
“你看懂了?”顾临多少有些吃惊。
中考化学,还比较靠后那种——原以为小孩看他的课本,就是看符号图个乐。
顾北睁着大眼睛疑惑:“这不难啊。”
顾临想了想,点头附和:“嗯,确实不难。”
他成绩没掉过年级前五,理所当然觉得他带大的小孩就该聪明,没什么大惊小怪。
顾临伸了个懒腰,“要不你都给我做了吧,正好累得慌。”
在小顾北眼里,他哥一切都是神圣的,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掉恩赐,乐颠颠道:“好!”
顾北撅着屁股写半天,期待忐忑的拿给他哥看,顾临只搭眼一扫就知道错了哪——正确率基本能达百分之四十。
放在一个二年级的小孩身上相当厉害。
顾北其实很怕他哥看不上他。
年龄小就这样吃亏,差了八年,这期间顾临认识什么人,经历过什么事,都是他的盲区。
未知就会徒生恐惧。
他一直要求自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长大,经历的事情足够多,就可以弥补阅历的空隙,追平时间的距离,堂堂正正站在他哥身边。
那些寻常孩子喜欢的游戏、零食、漫画书,都被毅然抛弃在洪流里,坚定的朝那个背影奔跑……
只希望他哥能够回头看他一眼。
然而在睡梦里,顾临却始终并未回头,一步步踏着满是鲜血的复仇路,没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不!”顾北痛极大喊,“哥!!”
顾北霎然惊醒,鬓颊汗湿淋淋,瞳孔微颤,办公室景象渐渐回拢。
他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李超敲门进来,面露难色:“副队,刘翠华的家人在外面闹。”
市局会客厅,刘翠华母亲声讨哭诉,“没天理啦!”
顾北刚踏进去,就听见“咣”一声跺地,刘翠华父亲眼眶通红,旁边内勤几个女警合力都拉不住。
“我闺女被绑走大半年没个说法,现在居然污蔑她是主动跟犯人走的,分明就是你们查不出东西没辙了乱扣帽!一帮混饭吃的就知道糊弄老百姓!”
李超看傻了眼,没见过这泼皮阵仗。
丁安焦头烂额道:“不是您想的那样,警方的推断有监控依据证实……”
“证实个屁!”刘父唾沫横飞,“证据在你们手里,还不是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到最后全成我们自己的不是了!”
“你倒是把我闺女找回来啊!”刘母哭道,“我其他什么都不在乎,你让她原原本本站在我面前!我闺女命苦啊!连警察都看不起,不管我们呐——”
顾北总算弄清楚:刘翠华未婚先孕,她父母觉得不好看,失踪后拖了很久才去乡镇派出所报案。现在又觉得警局瞧不起他女儿,不肯尽心找。
“六月到现在就没休过,轮班翻卷宗找线索,怎么不上心?”李超委屈,“要不是他们观念作祟这么晚才报警,案情怎么会这么难进展……”
“说这些没有意义。”顾北冷声呵止。
若非暗网贩卖,人质恐怕早已无法生还,他们并不占理。
“警方不应将能力不足归咎于受害者家属。寻找、解救受害人,把他们完好无损还给家属,抓捕罪犯施以惩戒,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把丁安解救出来,“刘翠华家属是吗,您有问题可以找我,我是他们副支。”
刘父轻蔑的上下打量他,这么年轻?副支?“当我们好糊弄!?”
一张警官证亮在眼前,上面清楚的印着字迹。
顾北不理会刘父出言不逊,直接将他晾在一边,心平气和的剖析孕妇心理行为、呈现录像,“我们都有同一个目的,就是尽快把人救回来。”
刘母呜咽一声栽倒,被内勤一把扶住,“翠华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刘父依旧忿忿不平,“我闺女怎么可能自己不要命,去保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的确,若不是亲眼看到沈笙奋不顾身的样子,顾北也难以想象。
他掷地有声的说:“您可以不信,但目前的情况是绑匪已经死亡,带走她的是个沾着几十条命的职业杀手。如果您不想耽误时机错失救您女儿性命的话,还请配合回家等消息。”
琦奇传媒,三楼。
“这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董琦看过阿迪的照片,递还给柳铭,“事发前不久有人丢工作服,应该是杜新俞偷走给他的。”
传媒公司人员纷杂,不停有小明星在助手簇拥下上楼,朝着边投来目光。
柳铭问:“杜新俞和公司有矛盾?”
“怎么可能?”董琦翻了个白眼,“这种搬工从来没人注意他,更不会拖欠工资。”
那就相当耐人寻味了。
嫁祸——要有动机。
如果杜新俞和董琦没仇,那就是他背后的阿波罗和董琦有仇,可她坚称自己没有和任何人结仇。
董琦身上唯一的矛盾点:她是周隋民的私生女。
那阿波罗会不会其实是和周隋民有仇?
可嫁祸他的私生女,真能戳到痛点吗?况且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并不多,罪犯又是如何得知?
除非关系亲密。
柳铭近三十年来脑海里第一次产生如此狗血的推测,接着就听郑涛问:“你生父,周先生的子女……”
——周氏集团身家千亿,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家产争夺。
董琦尴尬的失口否认,“这不可能……他的子女我都认识,绝对不可能犯法……”
她的神奇之处在于微表情让专业刑警觉得她说的都是真话,却又不太合理。
如果不是嫁祸——
柳铭还想到另一种猜测:就是董琦自导自演,以工作服制造无动机证明,借此摆脱嫌疑。
下一瞬,他突然看见董琦身后,有个平头、穿着墨绿色冲锋衣的男人,沿墙根快步走向拐角,刑警本能让他敏锐问:“那是什么人?”
男人听到声音,咔嚓拧开门闪身进去。
“站住!”
程勇立刻要跟,却被董琦拦住,“柳警官,每个公司都有保密文件,您要进去先拿搜查令来。”
“你……”郑涛一急。
柳铭按下郑涛的肩,“不必。”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疾不徐走到刚才男人进门的位置,站定,后撤蹲下,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镊子夹起一根细长的黑发丝,“只要这个就够了。”
郑涛暗悄喜悦,这分明是从刚才男人身上飘下来的,柳队不愧是做过卧底的观察力!
他走过董琦身边道:“若是做了,尽早自首。”
董琦却怪诞的看着他,依旧毫无纰漏,“身正不怕影斜,柳警官尽管去查好了。”
柳铭摇头,径直带人离开。
结果刚回到市局,就听见刑侦大办公室里传出申建国斥声:“一个绑架案,半年了!人质还没救回来!家属上门来哭,好看吗!?你们是副省级建制市公安局的警队,别一个个跟霜打茄子似的!”
刑侦支队的队员站着一排,不知被训了多久。
“给我句准话,多久能结案!?”
“三天。”柳铭进门朗声说。
申建国愣了愣,咬牙道:“咱可不兴说空话!”
刑侦队员抬起头,见他们队长晃了晃手里的物证袋,“如果我所料没错,三天至少可以把人质救回来。”接着板起脸,“你们几个,过来干活!”
“李超带人盯住董琦,给机场、车站发协查通告,不许她离开琴岛市。郑涛去找郝主任,头发丝拿去做检测对比!”柳铭迅速下令,“另外,丁安查一下宝桃区有几家化工厂,重点筛查使用聚乙烯蜡作助剂加热的几家,确认分别在什么位置。”
丁安没懂:“化工厂?”
“是气味吧。”程勇苦笑说。
“对,是气味。”柳铭道,“那个人出现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很刺激的化学试剂味。”
顾北听对话就很快明白柳铭的思路,却丝毫不乐观:“你怀疑董琦是幕后主使,那人接触过刘翠华?这太牵强了,如果推断错误……”
“刘翠华就没救了。”柳铭不留余地道,“网侦发来消息,混沌之境不久将更新页面,刘翠华很可能被秘密交易,转移出境,留给警方的时间不多了。”
漆黑的夜幕划过惊雷,轰隆震响,公安大楼内却噤若寒蝉。
“刑侦人员不是神,全力以赴过后仍然失败,是每个刑警生涯都在所难免的经历。更重要的是,收集经验,重整旗鼓,下次出现犯罪时带着这份不甘和伤痛,东山再起。”
这话说的所有人心里都不好受,却沉郁有力,带着警魂生生不息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