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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顾临像是突 ...

  •   “多谢,郝主任。”柳铭接过文件礼貌笑道。
      郝厉平摆手,“没事,你自打来这边好像就没休假过,真是拼!注意身体啊,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从黔云卧底回来后,柳铭就有个不算太好的习惯,他不敢休息,只要脑袋停下很快会被焦虑和窒息淹没,不过这并不耽误生活,一直工作就好。

      拉着窗帘的办公室,光线昏暗,电脑屏幕透出的荧光方框映在柳铭漆黑的眼眸。
      ——3月29号下午3点10分,监控画面里,顾临站在报刊亭旁翻杂志,只露出半边身体,边昆缩在角落鬼鬼祟祟四处张望。
      手指按住键盘,倒带,回放。
      再回放。

      直到慢倍速x26播放时,柳铭终于看到顾临右手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探进边昆外套口袋,无名指和小指轻易掠出一小袋水红色晶体!
      浅褐色瞳孔剧烈颤抖,他清晰的认出那是什么——隐藏在深渊中一切罪恶的源泉,X-191!

      如果以正常速度甚至四倍慢速播放,只会看到顾临拿起一本杂志,翻两下又轻轻放下,多道动作被极快的速度与娴熟的手法隐藏在袖摆之下。
      柳铭急促呼吸几口,总算缓了下来,瞳中现出瘆亮的幽光,“顾、临……”

      柳铭再次点击鼠标,搜索关于几个月前魔术表演的所有信息。
      魔术师阿J,百万网红,表演始终带着一副银色梨花面具从未露过脸,往下滑是他所在视频平台,一家名为周氏传媒的公司。
      如果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他们究竟会在哪碰面呢?

      .

      顾临从医院病床上醒来,指尖透着寒意,几乎立刻就清醒了。
      对医院刻骨铭心的恐惧抵触让他瞬间呼吸急促,不顾满身的疼痛挣扎坐起来,奋力摘掉呼吸面罩,扯掉输液管,从床上踉跄下来光着脚扑到窗前,抵着窗台眼睛一眨不眨的喘息。
      外面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他身上的伤没好,胃部不断有钝痛传来,几乎站不住。
      门被敲了两声,医生进来有些诧异,“哎!这位病人做什么呢!”
      顾临强咬着舌尖恢复镇定,“透口气。”

      片刻后,护士重新给他输好液出去。
      医生姓陈,刚步入中年,算行业里面年轻的,和蔼的笑问:“家属能联系上吗?”

      医院打不通家属电话,顾临给顾北拨了两次都占线,又拨了顾斌的也没接。
      大概有事在忙。

      其实顾临隐约有所感觉,当年杨越得病时主治医生也是这么闪烁其词,“大夫,您直接和我说吧,良性还是恶性?”
      陈医生一愣,习惯性说:“你别紧张……”
      “看来是恶性的。”
      从医时间不短多少会碰到几个懂行的病人,陈医生叹了口气问:“是有家族遗传病史吗?”
      “没有。”顾临垂着睫毛轻答。
      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完整见证了杨越去世的全过程,每次化疗、透析、复查、取药都是他忙前忙后的跑。

      “那照理你这么年轻不应该啊……”
      “我八岁时断断续续吃了两年氟.西汀,会不会跟这个有影响?”
      陈医生震惊的看着眼前苍白却脊背笔挺的年轻人。
      顾临含笑带过,“父母去世。”
      “抗抑郁药物都伤胃,不过现在胃癌只要不是晚期都可以被攻克,关键是要有个好心态。”陈医生非常专业,全程没有给病人太大压力。

      顾临却在这个充满刺鼻消毒水味的环境中越来越窒息,一连串问题蜂拥而至……
      首当其冲是必须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秦观知道。其次,化疗需要多久,恢复期又需要多久,码头一刻不能离人盯着,他得腾出多少时间来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疾病。
      顾临根本余不出精力伤春悲秋,他甚至没有听完絮叨安慰的陈词滥调,“抱歉,陈医生,我的工作情况实在是耽误不起,迫切需要尽快治愈,请问能否立刻安排治疗方案?”

      陈医生惊讶的说不出话——
      顾临从头至尾都太过于冷静干脆,像一台精湛运行不会出错的器械,仿佛在叙述别人的生死,从容的让他脊背发凉。

      “治疗速度需要根据个人身体状况而定,针对你目前癌细胞进展程度,建议先做三个疗程化疗再进行手术,”陈医生停顿道,“你最好能跟家人说一声,毕竟身体是工作的前提。”
      .
      公安局大楼,经侦从银行调出的顾临本人及名下所有资产半年内的资金流动详细水单。
      “暂时看不出问题,”经侦主任章盼宁说,“分设两个账户这种事在这些老板当中挺常见的,这年头最难捕捉痕迹的就是经济案件。”
      琴岛海运该企业的资产、销售、利润总额全都选择不公示。
      黑暗巨流被严实裹在风平浪静的海面,柳铭盯着这些资料,“辛苦您了,章主任。”
      .
      顾临一个人坐在医院病床上,头发半盖着眼睛,手自然交叠垂在身前,苍白黯淡的与墙壁融为一体。
      光线渐暗,几缕橙色的光打在脸上,许久又湮灭。

      门再次被打开,顾临猛一抬头。
      顾北终于出现在门口,身上带着清新好闻的味道和他对上目光。
      “哥!你醒了?”他惊喜的跑上去,拉着顾临全身仔细检查,顾临身体太虚弱,抢救后昏迷了几天都没醒,多年积攒下的疲惫全靠睡眠自我修复,“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顾临反手把那只粗糙温热的手握在掌心,“大嫂没事吧?”

      提到谢蓉,顾北立刻眼睛一亮。
      谢蓉生产恢复的不错,孩子在监护室三天也抢救过来,只是想起被绑架的记忆还浑身发抖,母子暂时住在月子中心调养,这些天顾北忙着给顾斌收拾东西搬家。
      顾北第一次见到那么小的婴儿,浑身是软的,皮肤颜色很红,都不太敢用力抱。
      顾斌折了个四面骰子写上东南西北,掷到了西,就大言不惭说要给孩子取名叫‘顾西’。谢蓉为他老头子以后不被儿子拔氧气罐,上户口时偷偷改成了‘顾惜’。
      顾北将这些趣事讲给他听,拿出手机一张张翻过照片,刚出生的小孩几天就有明显变化。

      顾临怔怔的看着手机里这个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下一代,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充满希望,冥冥腾起一种很微妙的情感,鼻尖没缘由的泛酸。
      “哥,你怎么了?”
      顾临眷恋的看着手机屏,目光渐渐失去焦距,噙满了泪水,眼泪一滴滴打下来,他却仿佛全然没有察觉,“我……高兴,”
      又喃喃自语重复了一句,“我高兴。”
      他将手机递还给顾北,身体有些撑不住疲倦似的倚在床头,“你去办手续吧,我想出院。”

      夜晚,沿海繁华城市的大排档人声鼎沸,三排水缸加压泵呼呼充着氧,各式各样的海鲜鱼类挤在一起,被一网抄起鲜活的挣跳。
      “五斤扎啤!蛏子扇贝生蚝各三斤,六只烤鱿鱼六只梭子蟹,三碗馄饨!”
      澄黄的扎啤三分之一白沫,刚放下就被一只手端起来,顾临趁酒沫没散嘬了一口,拽着裤腿坐在马扎,“恭喜啊,新晋奶爸。”
      “就知道你醒了肯定要闹着出院。”顾斌笑呵呵掂螃蟹的分量,挑了两只最沉的放顾临盘里,“蓉蓉说多亏你及时拿两百万赶到救她,一直想跟你道谢,可惜坐月子来不了。今天顾北做陪,大哥代她请你吃饭,去去晦气。”

      谢蓉的体贴表现在方方面面,至少从顾斌的态度看,她没有将被绑架时听到东西的告诉他,将说与不说的主动权交给了顾临。
      对于大嫂,顾临打心里歉疚和感激。

      海货都是刚打上来的,海水没沥干就进了厨房,生蚝恰到好处的七分熟,果冻质地,一咬满口喷薄爆出鲜香。
      一晚上,顾斌只顾给两个弟弟夹菜,其余只字不提。
      顾临细慢的把两个螃蟹剥干净后,放下筷子,“饱了,大哥,有事说事。”
      谢蓉才刚生产完几天,正是手忙脚乱的时候,他放着老婆孩子不管跑这来空耗三小时,这时间顾临都痛惜的慌,人生能有几个三小时。

      顾斌笑不出了,鬓间已经有几根隐没在黑发中的白茬,这话顾临不主动提,他耗一晚上也说不出口,“大哥把咱爸妈留的房子卖了,成吗?”

      普通人生活抓这头抓不住那头,顾斌和顾临态度不同,根上是一样的。
      ——父母早逝,他拼命想活出点颜色来给看笑话的人瞧瞧,越是苦,他越要活的昂首挺胸,娶妻生子,他攒足劲想做个好大哥、好丈夫。
      可现实一次次抽打他耳光。
      顾临确实有钱,可当初顾临成绩那么好,为了让他上大学牺牲了前途学业,他怎么可能再向弟弟无底线的伸手。
      被生活鞭笞的晕头转向的人跌跌撞撞跪在地上拾起一片一片的自尊,最后也只能选择低头。
      老房毕竟是父母留的,有他一半。

      顾临晃了晃剩个底儿的杯子,仰头喝掉最后一口啤酒,“怎么不成,钱一半打我卡上。”

      万象园被宏贺盯过,他本来也不打算让家人继续在不安全的地方住下去。
      只是换作以前顾临可能会尝试劝他大哥接受点儿赞助,他扛这个家惯了,理所应当把他哥他弟都考虑在内,打拼这些年存了三份成家钱——现在顾斌不要,他自己估计也没命用,就剩顾北,不知道还能不能花得出去。
      由他们吧,只要大哥大嫂安稳开心就好。

      顾斌走时又打包了一份烤生蚝,说谢蓉月子期间被管得严,岳母担心她乱七八糟的吃没有奶水,带回去偷偷给她解解馋。
      那双眼睛里满满都是对一个人藏不住的爱意。

      顾临和顾北沿着海边往家走,晚夏的风扬起头发显得背影有些落寞。
      “这主意你出的?”
      顾北“啊”了一声,“大嫂生产那天,大哥来找我商量怎么跟你开这个口,我说让他准备点你爱吃的……”
      其实就是看顾临住院这段时间吃的少油少盐,想让他吃两口自在的。

      手机铃响,顾北接了个电话。
      郑涛:“副队,龙山那片玉米田里再次提取出植物韧皮纤维,含量种类和杜新俞就职的那家琦奇传媒公司配发的工作服一致。”
      一次可能是巧合,两次就绝对有问题。
      “准备传唤通知书,叫那个公司的负责人董琦来问情况。”眼看已经走到万象园楼下,顾北挂断电话,无奈说:“哥,我得去趟市局,今晚加班。”

      结果变成顾临一个人回到空荡荡的家。
      脑子里一团事,睡也睡不着。
      他舒了口气,开始收拾需要搬走的东西,住了三十年每个角落都是无尽的回忆,但真正需要带走的并不多。
      偏逢天公不作美,灯丝闪了几下,停电了。
      屋里骤然漆黑一片,顾临一个没注意撞在床角,本就刚出院身体没痊愈,抱的纸箱掉在地上,十三年来不舍昼夜收集的证件、票据散落一地。
      他愣了片刻,慢慢蹲下来重新整理好放回去。

      床头的旧相框已经看不出颜色,相片里笑的很开怀的四个人,一名英俊倜傥穿着深蓝警制外套的男人搂着一名笑颜浅浅温柔恬静的女人,膝下两个小男孩一个冲着镜头呲牙比耶做鬼脸,另一个抱着玩具羞涩又坦荡的歪头抿嘴笑。
      他缓缓自嘲:“顾临,看,你这倒霉体质就没变过。”
      人死如灯灭,根本不存在什么保佑。

      顾临像是突然痛极了,在黑暗的房间里无措的抵着墙,用力将相框抱在怀里,紧紧贴着心脏,坚硬的木棱硌得皮肉生疼,瘦削的肩颤得厉害,眼泪逐渐打湿照片四人黯淡的笑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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