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顾北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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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喘息.粗重，短短几个动作疼出一身汗，睫羽氤氲却不失压迫，缓缓后移，“放人。”
黑黢黢的枪口硕然不动，马仔一个个面面相觑，冷汗相继从脖子里渗出来。
——顾临的那些话不说还好，说了就等于大白天下，他们的身家性命还握在宏贺手里，出去难保会做出什么。
宏贺不松口，谁也不敢动。
双方就这样维持着诡异的平衡，任意一丝裂纹都可能导致枪林弹雨命丧黄泉，僵持之下压力濒至极限。
刀尖逼进皮肉，苍老褶皱的脖颈流出鲜血，顾临加重声音道：“放人！”
宏贺的脖子快被顾临的小臂勒断了，脸憋的发紫眼球突出，再没有一刻，比此时更加清晰的认识到——波塞冬真的会杀了他。
半晌他终于坚持不住，粗哑喘道：“……把人放了！”
与此同时，废电子厂外部。
“特警一组准备就绪！”
“刑警二组准备就绪！”
郑涛、李超等一众警察身穿防弹服，紧密而迅速的潜入指定地点，右手持枪身体紧贴墙壁，随时等待发号施令破门而入营救人质。
柳铭扶着耳麦，他所在的位置刚好能用望远镜透货模糊的毛玻璃看清电子厂里面的局势，漆黑的眼睛危险眯起，“狙击手是否到位？”
耳麦中沙沙传来一名特警的声音：“报告，准备就绪！但目前能见度较低，现场内部情况不明确，无法准确射击！”
阴郁的嘴唇弯起冷笑——
不，不用明确，稍后有人会乖乖将人质送出来。
“绑匪似乎和人质达成某种一致，一旦胁迫人质走出大门，即刻击毙。”
谢蓉在被捆十七个小时后，手脚终于得到解放，她几乎不能站立，绳子刚一松腿就软了下去。
马仔拎着她朝外走。
靠近顾临身边时，他眼中闪烁着愧疚歉意，隐秘的口型说：“别怕，大哥在外面等你。”
谢蓉浑身皮肤一紧，惊谔的看着顾临平静的眼睛。
“别愣着！快走！”身后的马仔推搡得她一哆嗦，赶紧缩着脖子低头往外走。
顾临的刀依然抵着宏贺不动，深深看了一眼即将走出电子厂大门的马仔和谢蓉。
随后不动声色带着宏贺后退，背靠着电子厂破旧的操作台，乍看很像体力不支下意识的寻找依靠。
铝合金升降门缓缓打开，谢蓉终于嗅到久违的空气，马仔谨慎的四处张望。
下一秒——
“射击！”
空气中徒然一声枪响，子弹破空而来，贴着谢蓉的耳廓精准无误的打在背后挟持她的马仔的太阳穴！
人体应声倒地。
“啊——！！”
谢蓉立刻捂紧耳朵就地蹲下，豆大的眼泪顷刻夺眶而出，身体大幅度止不住哆嗦，心跳急促到根本无法呼吸，恐惧到极点完全是一片空白。
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被一个人拥入怀中，周围全是熟悉的味道——
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同床共枕刻骨铭心的熟悉！
“顾斌——！”谢蓉当即就认了出来，撕心裂肺的喊道，所有委屈害怕在这一刻溃然迸发，“顾斌你混蛋！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来的这么晚啊……”
顾斌用力把她按在怀抱里，一遍遍抚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不停亲吻她的额头，声音亦在颤抖，“没事了，别怕，没事了蓉蓉……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谢蓉终于感觉自己的天赶来了，满胀的安全感顿时让她脱力，倒在顾斌怀里嚎啕大哭。
“突入！”
声音刚落，特警小组在队长齐霄的带领下立刻贴着墙壁疾步进入电子厂内部，寻找掩体就地蹲下。
人质解救成功，但柳铭没有丝毫放松，刀剑般的目光紧紧锁定百米外背倚操作台的身影——他目标远不止此，今天在场毒犯一个也别想跑。
他按住耳麦，“齐队，这伙绑匪牵涉一起贩毒案，尽量留活口。”
谢蓉抱着顾斌哭了将近五分钟才缓过劲来能说话，猛然惊恐道：“小临、小临还在里面！”
顾斌着急看向柳铭，郑涛赶忙安慰他们，“我们队长有分寸，不会让顾老板受伤的。”
谢蓉这边刚略放心，突然腰腹一阵剧烈的疼痛，她脸刷变得惨白，紧抓着顾斌的手，“我肚子疼！”
顾斌低头一看，腿间蜿蜒有血流淌出来，透明的羊水湿透了衣服，这是早产的迹象！
宫缩的阵痛让谢蓉面色青白，惊吓的余魂还没回来俨然又进入另一种紧张，她含泪脆弱的问：“会不会流产……顾斌我害怕……”
“当然不会！你没事孩子也不会有事，咱们现在就去医院！”顾斌心疼的楼着她，强行掩饰内心的慌张，求助的看向郑涛。
郑涛立刻拔腿就朝救护车跑，“快！人质受惊吓早产了！救护车！”
医护人员有条不紊的做抢护措施，郑涛和顾斌帮着将担架抬进车里，谢蓉的身体素质不错情况还算稳定，顺利到医院就不会有事。
看着兵荒马乱的救护车闪烁着红灯一路疾驰远去，郑涛松了半口气又提起来赶回现场。
“条子！”“有条子来了！”
门外枪声一响，里面的马仔登时炸了锅，眼看着那具尸体的血已经铺成一滩，其中一名情绪激动举枪瞄准顾临，“你、你他妈敢报警！？”
在场人沾手的毒品早就过量了，抓住就是一个死，这种情况下顾临报警等于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顾临不知何时已将持刀手换成了左手，勾起一丝轻微的笑意，缓缓拔出宏贺后腰间别着的那把手.枪，解开保险栓、上膛：“不该听的话听了，就没打算让你们活着出去。”
宏贺瞳孔一缩，猛然剧烈挣扎起来，却被顾临紧锁着喉咙，腾起一刀扎在侧腰上！
身体顿时扭动激烈的像一条黄鳝。
特警刚靠近大门操作台蹲下，耳麦里指示还没进一步下达，就听见一声枪响，当即吼道：“警方已经将这里包围了！放下武器！不要做无谓抵抗！”
然而下一刻——
马仔情绪激动，握在枪柄的手指一哆嗦，质量良莠不齐的彷制土枪阴差阳错走火！
脱枪弹迅速冲着顾临身体飞去，郑涛惊呼的尾音变了调：“顾老板！”
刹那间顾临的反应速度堪称格斗教科书，这样敏锐的预判曾在坠崖时救过他的命，与子弹相差不到一秒的间隙，迅速抓过宏贺挡在身前！
噗呲！子弹穿进肌肉群健硕的大腿。
宏贺的痛叫声仿佛含着十万斤沙砾硬从嗓眼抠出来一样，被顾临勒着不停抽搐，双目发狠的紧盯马仔，断续挤出：“你......”
走火那名马仔哆哆嗦嗦的扣着枪栓，话都说不齐，“不......不是我......”
特警大队长齐霄的下巴差点掉地上，眼睁睁看着顾临拖着看上去比他还重的宏贺迅速翻过操作台。
这是他们要营救的……人质？
恐惧到极点的马仔呈出凶相，持枪一横，大骂一声“反正横竖都是死”，抬起枪头对准顾临、宏贺以及操作台后的警察嗒嗒嗒一阵扫射，当场子弹齐飞，火星迸溅。
“我艹！”特警们当即护头矮身蹲进操作台。
宏贺被顾临充当肉盾，躯体早已被射成筛子。
顾临躲在操作台后冷冽将毫无生气的尸体一扔，起身持枪砰！砰！两下，两名马仔应声倒地。
外围的郑涛和李超眼睁睁看着顾临从容不迫解决掉两人。
初见时温润深沉的印象如同一张轻薄画纸破了个洞，里面钻出一个脸沾满血迹叱咤生杀的阎罗。
特警大喊：“放弃抵抗！否则就地击毙！”
还有三发子弹。
顾临拉开枪匣看了一眼，起身沿着操作台一路向里跑，数颗子弹叮叮咣咣几度擦着身体而过，操作台绿色塑胶皮被打的掀起！
蓦然枪声一减，三名马仔子弹耗空！
顾临抓准这一时机，冒头而出对准马仔啪啪点射，又有两名马仔相继倒下，最后一发时，旁边马仔不顾死活朝操作台放了一枪！
子弹擦着耳朵斜飞入墙！
顾临当即侧翻到操作台后面，身体在台面上留下一片模糊血迹，为保护谢蓉硬受那几十下拳打脚踢，此刻眼前发晕，他捂着伤口，仰头将脑袋磕在台壁上迫使自己清醒。
受伤了！？
顾临要是送命他们全员特警组回去都得吃挂落，齐霄看着操作台的血液皱眉喊：“人质不要轻举妄动！”
然而话音未落，顾临再次猎狐一般从操作台侧面冲了出来，寒眸凛冽，劈手将枪壳砸向马仔！
不要命了！？齐霄不可思议的想。
“艹！”马仔一巴掌把枪拍到一边，和顾临扭打在一起，三两下就被顾临锁住动作，剪刀脚翻摔当头撂在地上拖至墙根，顾临死死按着不断挣扎的人，手臂力道寸寸绞紧。
马仔喉咙血液噗呲喷了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名马仔举枪欲扣扳机，齐霄不敢再等，活着抓捕罪犯的前提是不造成伤亡，他必须保证人质的安全——
子弹穿颅，最后一名马仔握枪倒地。
顾临布满血迹淤青的手垂在身侧，精疲力尽的靠在墙上，静静的等待警察奔至身前，面无表情的蹬开尸体，胸腔随着呼吸起伏。
特警刑警进进出出收拾残局，郑涛找到机会把谢蓉的情况向队长汇报。
柳铭的警靴踏进昏暗、灰尘密布的电子厂，一路走近蜷缩坐在角落里的顾临。
顾临一只手肘搭着膝盖，半边身子染着血，衬衫因打斗皱皱巴巴贴在单薄的腰背，小臂伤口出血量惊人，漆黑冷凝的视线注视着柳铭。
这一高一低对视，跨越六年时光。
“你故意的吧。”柳铭冰冷的看着一地尸体。
顾临实在使不出力气站起来，眸光因喘息而不稳，他笑了笑，“怎么能呢。”
柳铭毫不在意的瞟了一眼他头上蜿蜒而下的血迹，走近单膝蹲下，从容伸手进他前胸衬衫口袋，掏出一枚带血的芯片，抖出手帕面无表情的擦拭。
顾临看他嫌恶沾血的举动，忍疼呼出口气，“柳队，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来，你我就彻底撕破脸了。”
柳铭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喘气都费劲的顾临，冷声开口：“我以为，你会感激我愿意和你撕破脸。”
——虽然做实了这种毫不掩饰怀疑，但如果不是追踪这枚芯片及时赶来，谢蓉没那么快获救。
这一点顾临确实无话可说。
他现在头发晕，一阵一阵的闷痛，呼吸之间胸腔全是浓重的血腥，看柳铭那张冰白阴郁仿佛自己欠他八百万的脸越来越模糊。
废电子厂大门外，警方在清理血迹和尸体，随后赶到的顾北越过无数现场取证摄像勘验的警务，犹如一阵旋风奔向顾临。
“哥——！”
柳铭听见顾北的声音后表情一变，呈现出带点人性关怀的模样，刚要镇定开口，顾北擦着他身边急速而过，步履不停头也不偏的奔至顾临身前。
“哥！你怎么样！？”他家小狼狗似乎很着急，满脸都是一个刑警很少出现的焦躁忧心，不敢随便用力碰他，从口袋里拽出医用绷带，手忙脚乱给顾临的小臂伤口缠上，“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顾临现在心思全在突然出现的顾北身上，压根没注意到刑侦队长异彩纷呈的脸色。
他任由顾北操作，抬手擦了一把淌下来挡眼睛的血，声音低哑说：“我没事。”
虽然变化并不明显，但细心的人还是能够看出柳铭下垂的嘴角肌肉僵硬，周围气压极低。
他闭了闭眼睛，转身离开现场。
顾临这才注意到刚才柳铭一直在场，多少有点难以言喻的别扭，顾北剪断绷带后，他就稍微用力把手臂抽了回来。
顾北一愣，攥着绷带卷没敢再搭手。
柳铭的怀疑他现在没法解释，况且他对柳铭也不是完全信任，传闻这个人卧底期间和缅甸毒王陈华关系过于亲密，偏偏顾北对这位师兄兼队长很有好感，想到以后可能要面对这两个专业级别的刑警，他脑袋就跳着疼。
顾临手按着地，咬着牙撑着一股劲儿自己站起来，摇摇晃晃朝外走。
血液一瞬聚到大脑上层，无形中像被什么压迫着的心脏，沉重的咚！咚！跳动，每一下仿佛有千钧之力在坠着他下落，虚浮着刚迈两步，顾临身子一软，视线一黑，毫无防备后仰倒下来。
“哥！”顾北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他哥，霎时弹起接住顾临，一把抱在怀里，“哥！醒醒！救护车！”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