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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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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电子厂废弃许多年,狭窄,逼仄,空气不流通,柱状光线从蒙灰的玻璃打下来,照出漂浮在空气中的烟尘。
谢蓉已经被绑在这一晚上了,发丝凌乱,泪痕交杂,脸颊是挣扎留下的淤青。
双腿很酸,很累,可是她一动也不敢动,分明看见几个男人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
谢蓉不清楚自己怎么到这里来的,只记得怒气冲冲从万象园小区跑出来,招了辆出租车想回家,车停下的时候里面不只一个人……
“你们……”本能的危机意识让谢蓉后退几步,转头就想跑。
车里却突然钻出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一把勒住她的脖子,口鼻按上湿布,刺激味道冲上大脑。
很快,意识渐渐模糊……
谢蓉眼眶里全是泪,绝望的想顾斌在哪,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何时来救她……
持刀绑匪正在交谈。
“你说他能来吗?”
“说不准……消息只说他们认识,也没说有多亲近,那种人……”
“要不来怎么着,杀了她?还是卖了?”
谢蓉剧烈颤抖起来,眼泪一颗颗掉在封口胶带。
“宏哥来了!”
明明只有四十岁却仿佛六十岁长相的宏贺在众人环绕下阔步走来,板着嘴角颔首示意了一下,苍如枯枝的双手交叠坐在手下抬的凳子上。
不多时,废电厂大门那块方形光亮处,步履匆匆出现一个黑色身影,有几分熟悉……
顾斌!?
谢蓉心中腾起一丝希望,被裹在胶带里发出“呜呜”声,身体小幅度扭动希望顾斌能看见他。
直到黑影逆着光逼近时,谢蓉才努力看清,瞳孔微微张大,希冀又黯淡了下去。
是顾临啊……
宏贺坐在凳上翘着换了一只二郎腿,满脸干皮褶皱哗啦掀动,胸有成竹的露出尽握的笑容,恶毒而悲悯的眼神,“还真听话。”
顾临侧颊白皙风尘仆仆,显然奔波而来却不失沉稳风度,踏进电子厂看到谢蓉被好好绑在那里心就松了一把,迎着宏贺的视线步步走近。
立刻有马仔上前来搜他的身。
顾临将手提箱就地一放,任由马仔推搡来去一遍后,担忧的看了一眼谢蓉。
——绳子只捆绑手脚,好在没绑肚子。
谢蓉瑟瑟发抖,可碍于是顾临她不好表现的太脆弱,毕竟不是自己枕边人,只能强抑恐惧。
顾临不动声色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虽然没起到多少功效,普通人在这种场合不慌是不可能的。
“你想算什么账?”顾临将箱子打来露出里面钞票,“这是两百万,赔你的店应该够了。”
谢蓉惊悚的看着箱子,她很少过问顾临和顾北的工作,对顾临生意的规模毫无概念,她甚至目前为止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现金!
顾临到底是做什么的?
绑匪说要等的人……是顾临?
宏贺伸着脖子瞥了一眼钞票,又看了一眼顾临冰冷紧绷一线的唇角表情,嘲弄的笑起来,“不,不够,远远不够。”
他站起来,一脚将箱子踹飞!
红艳艳的钞票撒的漫天纷飞,顾临冷眼看着却纹丝不动。
随后宏贺背着手踱步坐回去,“别着急,我跟你要算的账还多着呢。”
边昆的死、秘筹交易欺瞒不报、牵涉月色酒吧整条生意链尽毁,还有更早以前缅甸芒山训练营,踩着他的头一步步爬上去与宙斯接触……
他们之间的账太多了。
顾临这个人可怕之处在于,只要给他一丁点机会,他就能顺着爬到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位置。
若不是他近日生意被毁腾出闲来,整日什么也不干盯着顾临,终于让他逮到机会看见顾斌谢蓉与他进出同一个大门,他还挖不到这么精彩的把柄!
堂堂宙斯身边最亲近的人,有个叫顾斌的不为人知的哥哥!
浅滩旁的羞辱,他要十倍百倍偿回来。
顾临出了口气,凝滞于身的紧绷倏然一散,他从容不迫的将衬衫袖口一道一道卷在手肘上,冷凝、肃杀源源不断从每根毛孔里冒出来,“那依宏老板的意思,想怎么样呢?”
宏贺的笑意延到嘴角,露出根处一颗金牙——他认识顾临也十余年之久了,第一次在顾临平淡的令人作呕的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情感。
“你胆子不小,敢背着我利用我的人给你做生意,”宏贺慢悠悠道,“你说我要是把这女人送给宙斯,他会是什么表情?”
强烈翻腾的情绪压在乌黑眼底,顾临最终低眉顺眼的说:“宏老板,咱们之间的事,别牵扯外人。”
“可以,但是顾临,道歉得有个道歉的样子。”宏贺笑了笑,点燃雪茄,“你现在这样,我可看不出来任何想解决事儿的意思。”
“是不是老板做久了,”宏哥踱步到顾临身前,二话不说拿烟头直接烫上去,“连低头求人都不会了?”
谢蓉惊恐的发出一声呜咽,后半程声音全闷在封口胶带里。
拇指粗的烟芯很快烧透衣服烙印皮肤,顾临额头迅速渗出细密汗珠,他纹丝不动掀起眼皮:“耽误时间没意思,给个痛快话吧。”
旁边马仔冷嘲热讽:“着急了?哎我说,这女人肚里的孩子不会是你的吧?”
话音未落,在场的人眼睛一花,没人看清顾临如何从原地闪现到马仔身前的,快得如同一道残影,反应过来只见顾临冷硬如钢珠的拳头悍然砸在马仔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让一张脸扭曲变了形!
“艹!”马仔也不是吃素的,剧痛之下当即掰过手腕,抽出匕首劈手刺去,顾临没躲,唰!刀锋贴着小臂一路鲜血破瓢切出数寸的口子。
然而下一秒,刚被搜身确定并未携带枪械和刀具的顾临不知从何处变出两张薄刃如鬼如魅生长在指尖的刀片,布满生茧的手指在马仔腕上狠戾一抹,瞬间割断手筋,血肉蓦然涌了出来。
谢蓉忍不住尖叫一声闭紧眼睛。
废电子厂穿出马仔凄厉的哀嚎,发了疯般捂着手腕,锋利的匕首毫无章法的朝顾临挥去。
紧接着还不够,顾临偏头闪过攻击,飞脚把人当胸踹了出去,雄健的体魄砸在地板上,吓得谢蓉止不住哆嗦,顾临喘息着逼近,一脚勾住马仔的大腿向外发力一拧,同时旋身坐下按住马仔的头猛的朝地上砸!
砰!
砰!
沉重的声音震的人心头发闷,宏贺的额角血管在一声声碎裂迸溅的血肉泥中越绷越紧,脸色难看至极,指着匍匐于地的顾临说:“把他给我拦住!”
刹那之间,杀红了眼如同地狱归来的索命鬼,顾临低喝:“我看谁敢!?”
数十名训练有素的马仔应声上前,脚步却又急转直停——
月色酒吧被查封,外围无关紧要不知情的马仔都已经抓进了警局,剩下的都是宏贺的亲信。
在场人谁不知道今天来的是什么人?那毕竟不是别人……那是......
波塞冬啊!
一瞬间面面相觑,竟真的无人敢动。
场面陷入了一种绝无仅有的尴尬,宏贺跳跃的青筋已经快要飞出太阳系,所有人都能看得出这个接近一败涂地的中年人在强抑怒火。
说话的那名马仔早已濒临断气,顾临却仍不放手,森白的侧脸沾满血滴,眼珠直直盯着那坨不似人样的身体,拳拳溅肉。
宏贺抽出短刀抵在谢蓉的脖子上,“我说住手——!”
孕妇母亲凄惨的恐叫声刺破耳膜。
顾临擦破的指骨猛然顿在头顶上方,维持不动悬停几秒,如同被施了定身术。
耳后传来宏贺得意傲然的畅笑,马仔终于拨动身体,冲上前来一把按住顾临,把他拖离十米远。
宏贺疾步从凳子走下来怒扇一掌,“让你狂!”
他生出一种残忍的快感,数十个裹掌暴雨疾风噼啪而下,辉煌半生堆金积玉的男人终于被愤怒激的毫无体面,形如恼羞成怒一事无成的困兽,数月来被警察通缉毒枭慢怠的不忿倾泻而出——
“我让你再狂!”
顾临口腔中含满鲜血,视线晕晃晃的看着谢蓉热泪流淌的脸,轻摇了摇头。
抬手无所谓的蹭掉口鼻血液,眼神锋利而讥诮,似怜悯似同情的仰视着宏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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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质检局提供的信息,琴岛各服装厂符合情况的供货上游是一家小型传媒公司,法人代表名叫董琦,女,28岁。”程勇抱着一沓资料。
郑涛感叹:“还挺年轻的。”
程勇道:“应该是家里投资的产业,现在这种老爸砸钱帮子女实现明星梦的例子太多了。”
“韩琉的社会关系排查出来了!她有个远房表舅名叫杜新俞,两年吸毒史,名下有一辆黑色比亚迪,车型与沈笙失踪当天出现在金钩桥的黑色车完全吻合。”丁安步伐嗒嗒急响。
吸毒?顾北神经敏锐一跳。
柳铭问:“有固定工作吗?”
“目前长期受雇在一家传媒公司做器材搬运,公司总裁叫董琦。”
“确定孕妇沈笙、韩琉的绑架出自同一名绑匪,郑涛去向许局申请并案调查,马上联系这家公司提他的档案,确定杜新俞的家庭住址,根据行为逻辑推断人质很可能被困绑匪家。”柳铭道。
“柳队——!顾副队——!”
李超如同被火烧着了屁股般跑来,“出现了第、第四名失踪孕妇!”
顾北和柳铭及在座所有刑警同时:“什么!?”
“失踪者姓名谢蓉,女,31岁,家住芝山区万象园D栋102,报案人顾斌!”
顾北霍然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昨天十一点左右爆发争吵,十一点十五分离开家,十二点我给她打电话就已经关机了,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时间段内。万象园小区六个监控我都调过了,只看到她气冲冲跑出去的画面,应该不是在小区内发生的意外……”
顾斌形容憔悴,但叙述非常清晰,句句卡在警察要询问的关键点上。
“大哥!”顾北疾步自走廊而来,“怎么回事!?”
“蓉蓉不见了!”看到亲人赶来,顾斌再也冷静不下去,张惶懊悔开口,“我昨天不该跟她吵架的……不该让她一个人晚上出门的……”
“昨天晚上?”顾北很快抓住问题,昨晚他在市局调查取证忙了一夜,但顾临还在家,“我哥呢!?”
这种事他哥一定会劝阻。
“顾临也联系不上!”
上午顾临给他发消息说谢蓉没接他的电话时,顾斌就慌了,父母言传身教的那些本能让他立刻去调监控并报警,没有耽误一刻时间。
等他回过神想跟他弟说一声时,顾临手机也关机了。
汗液从鬓角顺着淌进衬衫领口,顾北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郝主任尝试定位谢蓉的手机!”
“万象园小区南口八百米处,”郝厉平道,“我们立刻调取了该路段监控视频,只拍到很短一段画面。”
画面中,谢蓉看到里面,后退两步,接着被里面钻下来几个蒙脸彪汉掳上了车。
顾斌整个人趴在屏幕前,心脏一阵抽痛。
郝厉平指着一个黑色小点,“手机扔在这了。”
“等等,”顾北指着画面角落车前方副驾驶位置一个模糊的人影,“做锐化处理。”
郝厉平一顿迅速操作后,模糊人影逐渐能够分辨出相貌,刑侦支队同时皱紧眉头——是几个月前被通缉的月色酒吧老板宏贺的店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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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室内墙面斑驳,很小的电视机,一张脏臭的毛毯上放着一个破枕头,角落立着腐朽的木柜。
“喂!醒醒!”
沈笙感到脑壳一阵痛,迷糊转醒过来,眼前靠近一张女人脸,大的瘆人的眼睛盯着她,猛然一下从硬地板上弹坐起来,“啊——!”
“别喊……!”韩琉险些被她挥拳打到,连忙躲避。
沈笙的意识渐渐回拢,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绑着,被人残暴拖进车里的记忆让她警惕看着女人:“你是谁?”
“我叫韩琉。”韩琉侧过身向她示意自己也被绑着,“我被骗来的,绑匪是我远房表舅,之前不知道他干这种勾当,刚刚有个孕妇被带走了。”
沈笙一惊,“带去哪?”
“不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韩琉道,“咱们得想办法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