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顾临迈下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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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温度徒然降了八度。
顾临呈现出短暂的空白，温润似水的瞳仁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柳铭的脸僵了下来，能明显感觉出竖起了浑身的刺，充满敌意警惕的盯着一身居家打扮的顾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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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年前，佤帮。
阿迪和手下全在门外，秦观把顾临领进柬式双层小楼。
热带阳光明艳，窗外是成片开放的罂粟田。
顾临脸上还残存着刚才格斗的灰，黑衬衫被阿迪划破几道锋利的口，眸黑肤白，一言不发静等着秦观发言。
“看你眼熟，之前哪见过？”秦观敞开衣领扣，举止优雅连贯从容不迫，丝毫不担心顾临是哪里派来要他命的人。
已经不记得了……
顾临屹立不动，只轻声道：“我赴约来了。”
——更早以前，杨越还病着的时候。
简陋的城中村铁棚，顾临通过几个走私药品的贩子，远远见过他一面。
那时的秦观和他简直譬如云泥之别，一个神祗一般高高在上，一个满身狼狈，如同刚从地道中逃出惊魂未定的稚兔。
秦观却从灰不溜秋麻秆一样的外皮看出了顾临骨头里的惊绝，“好苗子，三年后站在我面前，你就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没说自己在哪，姓甚名谁，本就是种考验。
大抵宙斯这辈子干过不少这样的事，早算不清随处撒过多少网。
记忆渐渐复苏，秦观盯着坚韧漂亮的眼睛看了一会，嗤笑：“我说呢，讨债鬼跟上门来了。”
本是句玩笑话。
但顾临没笑，眼瞳幽深如涧，悠然寂寥：“是啊，跟上来了。”
彼时宙斯在金三角风头最盛，少年天才毒枭裹着骨子里的狂妄，仗着身高凑近两步俯视他，“那我得先验货，看是不是喜欢的味道。”
不等反应，秦观捏着下巴夹杂着几分不容拒绝，咬住嘴唇上了力道啃噬。
透过毒枭的眉骨和鼻梁，露出顾临震颤的睫毛，但他没动，待意趣尽了才开口问：“什么味道。”
“挺纯的。”秦观咂摸着答。
随后上前三两步，一把打来折叠窗，新春的泥土味，花田香气，枪械机油的味道一齐涌入屋内。
“知道宙斯吗？”
至高无上的天神，拥有最高权威，知晓一切。
“我送你个名字，”秦观在充盈的阳光里对他说，“波塞冬。”
海神波塞冬，负责掌管海洋，地位仅次于宙斯。
“欢迎加入我们。”
“这片罂粟田，送你作为见面礼。”
顾临迈下台阶，漫不经心的望着花海，蹲下来折了一支，凑在鼻尖。
鲜红艳丽的花瓣映衬雪白的皮肤，乍看人比花更加动人心魄。
六年前，柳铭踏上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那是掸邦与佤帮，毒王与宙斯第一次交锋。
堪称私人武装部队浩浩荡荡席卷过村寨，持枪马仔分列立于两侧，无数装甲环绕之下，一辆吉普车稳稳停在路中央。
柳铭跟在毒王身边，不由得心率加快。
——那就是宙斯，折损警方数不计其数的力量，将一条条热血性命埋葬于黄土之下的厉鬼。
他倒要好好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车门打开，率先走出一个身着黑色西装，高挑优雅的身影，全然不像毒枭，说他是舞台上翩翩而谈的表演家都有人信。
更令柳铭震惊的是，毒枭并没有马上离开。
他笑着回过头，竟然委身欠下了腰，颇为娴熟的向车内伸手，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
东南亚最大的新型毒品供货商，在给一个人接乔！？
柳铭睁得眼睛快要裂开，毒枭环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后，连最初的冷漠都不见了。
车内伸出一支苍白干净，腕骨分明的手。
吉普车身很高，那人并没有像宙斯那样一跃而下，而是先踩着车架，一尘不染的鞋尖稳稳踏在土地。
至此，柳铭终于看到这人的全貌。
顾临身形极瘦，黑眸黑发，背骨笔挺袖口微长，白皙的皮肤和衣料妥帖交融，一双漂亮眼睛悠然深邃。
过去许多年，柳铭还能清晰忆起当时的场景——仅剩下的是那份惊为天人的震撼。
秦观接过马仔递来的黑长风衣，轻轻一抖展开，目光交错眼中难得一遇的温和，披在顾临肩头。
顾临瞥了一圈人，从他手里接过衣领，自己把扣子系好。
他个头比秦观矮一点，又比身边的马仔们高一点，出挑又不喧宾夺主。
宙斯大步向前走，顾临并排在他身侧，黑色风衣随之被风扬起，气场丝毫不弱，无可比拟的搭配。
缅甸毒王陈华笑着迎上来，秦观冷淡与他交握，“毒王好手段，这次要不是他，差点被你们弄死了。”
陈华的目光越过宙斯怨毒的盯着顾临。
顾临错位站在秦观身后的位置，双手揣兜，看似无所事事毫不相干，视线轻飘飘瞥到柳铭，淡定对视，柳铭不由得一愣。
秦观挪了一步，挡住刀锋般的视线，好似眼神能伤到顾临似的，顺手搭着他的肩，“既然是和谈，叫你的人准备周到，波塞冬的伤还没好。”
陈华皮笑肉不笑：“那是自然。”
秦观施加在肩上的力道加重几分，“波塞冬现在是块宝贝，患难见真情，只有他不会背叛我。我不会再容许任何人伤害到他。”
……
时空变幻，几经轮转，曾经烈阳炙泥土的缅甸平原化作细雨打灰尘的滨海城市，两双眼睛却依旧隔着相似的距离对望。
顾北隐约感到气氛不太对，但摸不清怎么回事，迷惑的看着顾临，眼神示意：“哥？”
顾临很快掩盖过错愕，情绪如同一抹水汽消散，温和笑道：“柳队长，幸会。”
柳铭心照不宣的调整好表情，字眼咬牙念出来带了些许意味深长，“你好，顾老板。”
晚饭相当沉默。
顾临礼貌寒暄几句后就不再说话，低头用筷子小口夹着米饭。
毕竟人是自己邀请来的，顾北带了个不会出错的话题，柳铭处理这种场面也算圆融。
“师兄，徐教授给你们上过课吗？”
“当然，座无虚席。”
“听说徐教授教完我们这届就退休了，可惜啊，下届学弟学妹没福喽！”
柳铭微笑，“保不齐还会被返聘呢。”
“也对，”聊起学校，顾北眼睛又黑又亮，“真想念三食堂的红烧排骨啊……”
工作的人不自觉怀念大学时光，柳铭也不例外，“是啊，还有训练馆旁那栋残楼……”
见他哥不怎么动菜，顾北刚想说话，一抬头看到顾临形状俊秀水汽氤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自己，很认真的在听他们谈话。
心口就如同被重锤叮的敲击了一下。
顾北的话一下子就没那么利索了，“哥，吃菜。”
顾临低头看着他弟夹的满满当当的碗，嗯了一声，过会站起来笑道：“柳队你们慢慢吃，我去处理点工作，抱歉少陪了。”
顾北眼睛不眨的盯着他哥离开，走进房间，轻轻关上房门。
到底怎么了这是……？
柳铭冷下神色，“你和你哥没血缘关系？”
顾北愣道:“对，我被我哥捡来养大的。”
柳铭面色暗沉的盯着顾临消失的那扇门，若有所思。
临走时，柳铭瞄到放在桌子上的两张魔术表演票，看了眼日期又放了回去，转而看向挂在门口衣架上的水色衬衫。
顾北在厨房浸泡上碗盘，方便回来洗，还说给他带点水果回去，水流哗哗的声音掩盖划过布料。
一枚小而精巧的实时定位芯片悄无声息滑进口袋。
翌日，下午。
大哥大嫂要回来，听说红枣莲藕排骨汤对孕妇好，顾临托人赶早集带回来鲜藕。
煲汤是个慢活儿，一直弄到傍晚，顾北下班回来卷起衬衫袖子给他打下手。
这阵没那么忙，顾北终于想起先前和郑涛讨论的问题。
顾北边去红枣核，边用手腕触碰顾临，“哥，人都说三十而立，你就没想过成个家？”
“没有。”
顾北心中一阵狂喜——郑涛怎么可能比他更了解他哥，接着不放心又试探问：“为什么，没遇到喜欢的？”
“前三十年过的太累，后面日子只想轻轻松松的，”顾临眸光低垂，半晌叹了口气，“成家，太遥远了……”
不太敢想。
父母杨越去世，他得挣钱养活全家，还得周旋于毒犯之间，事情全压在顾临身上。
顾北心里一疼。
顾临突然转而笑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有喜欢的人了？”
这话一问出来，两个人都不由自主有点紧张。
顾临有点后悔。
——自打那位柳队长上任以来，他弟整天回家三句话不离师兄，这还不明显吗？
黔云卧底六年一身荣光，名校头衔正义持身，处事周详稳妥，孩子打小就喜欢这样正气的，白净、修长、纤细，简直可着心坎长。
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么个人出现，是个男人倒没什么，只是他在缅甸时听说那位的名声不太好，多少有点担心。
顾北神情复杂的盯着他哥的侧脸，慢慢的浮现出晕红色，“确实有……”
——他哥这么问，他肯定得答。但说实话顾北还没准备好就这么告诉他哥。
毕竟怀的是龌龊难以启齿的心思，时机把握不好，哪句话错说出口无可挽回。
顾北崩出三个字后便不再吭声，暗暗期盼他哥能接着往下追问一句，是谁？
只要顾临现在追问，管他什么天理伦常都不顾。
结果他哥把碗盆一收，笑着走出去了。
好不容易攒聚起来的勇气骤然消散。
顾北满心的失落——
不问了……？
算了……顾临想，自己今后还不知怎样，有个人能陪伴他也不错，只要顾北喜欢就行了。
顾北刚想再尝试一把，搓悠着他哥继续问下去，手机响了，一看是市局的赶紧接通，“队长。”
顾临动作停滞在一刻，指尖冰凉。
柳铭声线凝重，“十分钟前芝山分局刚刚上报，6月9号到15号期间琴岛市共计三名孕妇失踪，疑似绑架，马上通知刑侦支队市局集合。”
顾北立刻肃然正色：“是！”
顾临刚把火关上，就见顾北抓起车钥匙火急火燎冲出了门，顾临朝楼道喊：“开车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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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踪者名叫沈笙，29岁，半个月前开始休产假，此后活动范围一直在芝山区，6月14号下午失去联系。据报警人也就是她丈夫王步说，沈笙性格偏懦弱，从不惹事，初步排除仇家报复。”李超嘴皮子灵活的汇报。
郑涛道：“另外两起案件的失踪者韩琉和刘翠华，分别在6月11号和6月9号失去联系，地址分别是宝桃区龙山镇，以及德阳县刘家村。”
“但据刘翠华的报案家人反映：刘翠华是未婚先孕，几天前曾吵着要去龙山镇附近找孩子父亲，据此推测应该也是在宝桃区失踪。”
不到一周失踪三人，还都是孕妇，宝桃分局和芝山分局马不停蹄的把案情上报了。
“最后一次见我老婆是14号中午，吃完饭我去上班，晚上回来她就不见了，手机一直打不通，联系亲戚朋友都说没看见……”王步双手撑头颓丧道。
“芝山分局立刻调取小区附近监控，但由于失踪时间段和具体地点不确定，筛选锁定非常困难。”丁安翻着案情记录说。
“一个孕妇行动能力不强，活动范围不会太大，视侦从两点开始先筛查小区及周边录像。另外征调附近派出所人手分别寻访三位失踪人员的目击者，请社区帮助下发寻人启事。”柳铭有条不紊道。
程勇和丁安应声转身投入行动。
“手机定位了吗？”顾北问。
“韩琉和刘翠华的手机时隔太久，郝主任正在带人追踪沈笙的……”李超说到一半手机一响，“郝主任说让我们过去一趟！”
郝厉平正指着屏幕对几个技侦道：“手机定位技术分为两种，一种是GPS模块定位，一种是基站定位。手机在开机状态下会以毫秒级的频率向周围基站进行双向信息定位。”
看李超一脸茫然，顾北解释：“意思是如果手机是正常关机会自动发送一条消息给基站，定位到的是关机的位置。而如果是拔掉电池和SIM卡的话，由于基站没有收到关机通知会默认你还在网上但没有信号，无法进行定位。”
李超呆滞：“所以……？”
“沈笙是后者，”柳铭眼中微露寒芒，“她不是主动离开，她就是被绑架。”
“而且犯罪团伙具有熟练的反侦察经验。”顾北补充。
王步在旁快听哭了，“警察先生，我老婆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别着急，如果是绑架的话这个时候绑匪多半已经开始勒索赎金了……”李超安慰他道。
结果自己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这么久了还没消息，人质会不会已经……
柳铭侧头问：“你们琴岛市近年有孕妇失踪案件吗？”
顾北沉思后答：“有，但应该被当作普通成年人失踪案处理了，具体数量需要查阅卷宗。”
毕竟孕妇属于完全行为能力人，不像失智老人或儿童，想去哪里是人身自由，案件性质很难界定。
郑涛立刻拨通手机，“喂，档案室吗……”
顾北拇指轻捻着下巴冒出的胡茬，他在认真思考时眉峰会不自觉微皱，眼窝深邃立体。
案子很蹊跷，不是敲诈，也不是寻仇。
绑匪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