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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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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北等人的嫌疑很快解除,重新恢复工作,而他们的领导杨自强则被降职处分。
最想上进的人落得这么个下场,刑侦支队一时倍感唏嘘。
杨三木及其同伙被捕,琴岛市配合黔云一起实施的人体运毒案抓捕行动告一段落。缅甸特大毒枭陈华的路线网轰然落下帷幕,卧底立功归来。
“副队,”程勇敲了敲办公室的门,“刘嘉倪的家长来了。”
前些天还宁可拘留也不妥协的年轻女孩,在见到父母的一刻愣了愣,随后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刘嘉倪背对着玻璃,把一切隔绝在外。
“我一直在外地打工很少管她,直到黔云警方联系告诉我们小倪带毒品被抓,我们才知道她和社会上这些人走得那么近”刘佳倪父亲颓丧的说。
“对对,我们女儿平时在家很乖很听话的。”刘母边抹眼泪边附和。
程勇问:“刘嘉倪当初是被网络招聘几万元骗去的,你们平常不负责她上学的费用吗?”
当初刘嘉倪在审讯室里坚决表示,父母不会拿钱从缅甸毒贩手里赎她。
“每周给一百块足够了吧,才几天嘛”刘父哭丧着脸,“她花再多我们也没钱给她啊。”
“一百块吃饭是够,但是和同学出去玩就没钱了。”刘嘉倪坐在椅子上,盯着衣冠工整的顾北,“你不会明白的。”
“我是学生,没见过这么多钱,他们跟我说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拿钱回去以后把之前看不起我的几个女生都约出来,当天就把钱全花光了。”刘嘉倪眼中流露出回味。
“怎么花的?大包厢最高消费两千多,随随便便六七千就出去了。”
她和顾北同龄,却分坐在桌的两边。一个身穿深蓝色警服外套,肩章一杠三星不断反射光芒;另一个潦倒颓唐的靠在墙壁,双手拴着沉重的镣铐。
鲜明又无比讽刺。
“我大学也每周一百块。”顾北感到可笑,“顿顿舍不得点一个荤菜,四年没敢买任何衣服,学校发的作训服洗了穿穿了洗,大冬天床单被罩全手搓。这种日子,我太明白了。”
姑娘的眼神逐渐转变为讶异。
“可那又能怎么样呢,贫穷能从骨子里把底气抽走,除了得过且过我什么也做不了。”顾北摇头,“你不停强调自己是‘学生’,可根本不以学生的标准生活。运输毒品罪判处八至十年有期徒刑,光鲜亮丽和同龄人的艳羡,真的值得用十年时光去交换吗?”
“我敢保证,最多三年,你一定会想念外面自由的日子,享受过灯红酒绿的人更加难以忍受枯燥乏味日复一日的牢狱生活。”
刘嘉倪开始还嘴硬,却在听到这句话后,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而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顾北丢下最后一句话,无视留在审讯室里嚎啕大哭的年轻女孩,径直走到窗台。
如果没有顾临,那或许就是他的人生。
裴凤再次被叫到市局,“他真的......贩毒了?”
在得到丁安肯定的答复后,中年保洁员脸色呈现出一丝空白,紧接着缓缓蹲了下去,恶狠狠道:“我知道我不会看错,他就是个人渣!”
这个态度反应很奇怪,倒有点像没想到这结果,跟当初吵嚷着举报的那模样相差万里。
丁安疑惑:“有什么问题?”
裴凤经不住询问,“……其实当初我也不确认。有位长相很清秀的老板告诉我,举报就给我一笔钱。”
她只想拿钱,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什么!?”丁安惊诧。
接着,中年沧桑的女人眼角滑落一滴泪。
毕竟被曾经热烈的追求打动过,也曾对未来生活幻想过,为这个人纠结过失望过撒泼打滚过,看着这个人堕落恨铁不成钢。
终究看错了人,而且一错,就错过了一个普通女人的全部青春。
“什么老板?您能具体描述一下吗?”丁安忙不迭扯过笔和纸问道。
但接下来裴凤的回答却让她十分失望,“看不清,没联系方式,就见过一次面,他先把钱给我,说去不去由我自己决定……”
——“爱一个人不是包庇他犯罪,当然,你大可以继续装作不知情自我麻痹,眼睁睁看他积攒的罪行越来越多,如果这钱你拿在手里不亏心的话。”
那人说话音量不高却很稳,“走吧,边昆。”
笔尖在记录本上晕开一团墨水,直到听见裴凤叫她,丁安才回过神来——监控画面中,出现在冯翔家的除边昆以外还另有其人!?
“你还要再见见冯翔吗?”丁安委婉问道。
“不见!这辈子最好再也别碰见这个混账!”裴凤使劲抹了把脸,带着乡下人朴实的动作幅度,以及与此一刀两断的决绝。
“过两天我就把那房子卖了,不干不净来路不明的钱还给他!”裴凤道,“卖了就回俺村里!”
“你很勇敢。”丁安由衷感叹。
“害,日子不还得朝前过吗!”裴凤再次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风干粗糙的脸颊竟然显出几分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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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的没错,确实是两条不同的运输路线。”顾临露出几分赞赏神色。
“新型毒品制作集团总部在佤帮,老大代号宙斯。黔云前段时间抓捕的毒王陈华,总部在掸邦。这两个组织在缅甸很出名,分占半壁江山。”
“宙斯,”顾北任劳任怨埋头洗碗,“西方神话里那个天神?”
“对,他本人性格很自负,几乎不信任何人。我和他接触有段时间了,始终没有完全信任我,交给我的都是些边缘任务。”
如果这次抓捕杨三木行动没出问题,兴许还能更进一步。
“缅甸大部分区域分属掸邦,佤帮的地域和权力都处于被压制状态,宙斯集团不像缅甸毒王那样拥有大量土地和人力去种植原料,所以逐渐把重心转移到新型毒品的研制。”
“X-191。”顾北立刻道。
“目前这种新型类芬太尼化合物是他们主打产品。通过暗网形式销售,买家订货,再通过他们庞大的地下物流线流入到各地。
但我目前还没摸清他们这条堪称成熟的走货线究竟是如何运行的,分管人都是谁。”
要实现这样庞大的流程,至少要摸清网络管理员是谁,掌握物流运输线的人又是谁。
可这些涉及到命脉根本,秦观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只会牢牢抓在他自己手里。
“还有研制者。”顾北谈论起工作时一向思路非常清晰,“能制造出这种逃避尿检的新型化合物,可不是一般人呐。”
顾临微微一笑,“这个人代号玛雅,是个华人。”
顾北哭笑不得,这种人才如果放在国家实验室里研究生化武器估计会被政府捧起来当宝,跑去犯罪简直滑稽。
“玛雅不属于西方神话人物吧。”
“严格来说这人不属于宙斯集团,她是个独立的存在。除了帮宙斯开发X-191,还帮北美金新月几个团伙研制过其他新型毒品。专利遍布世界。”
“宙斯还有其他下属吗?”顾北听申副局提过,缅甸毒王的团伙有一套很严格的等级制度。
“我只知道一个,‘冥王’哈迪斯。”顾临神色有点冷,“宙斯走到哪里都会带着他,特征很好辨认——左侧脸颊有道疤。在集团内部专管杀人、审判、给予惩罚。要是真在办案中碰到他,别打了赶紧跑吧。”
“为什么?”
“听说那神经病从小在掸邦格斗训练营长大,整一杀人机器,你们警察又不是可着对付这种人进行的体能训练。”顾临懒洋洋回答。
顾北却在其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你很熟悉他?”
他哥在形容这个人的时候,用了‘神经病’和‘杀人机器’两个带有丰富情感的词,这在其他人那里很少见。
唯一能够解释的是,他哥有可能和这个人交过手。
“不熟,比起他,我更熟悉宙斯。”顾临随口带过,心说你这刑侦水平用我身上真是暴殄天物,“就这些,再问我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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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刑侦大办公室。
“副队!顾老板是你哥啊!”李超怨念的吼。
顾北一愣,继而想到自己那天在月色酒吧脱口而出的“哥——”。
他是孤儿有养父这事警队上下人人都知道,但他还有俩哥是真的挺隐蔽。
不知道许局如何向这帮小子解释的,但他生涩的脸上还是率先挂不住了。
“这个......”
“所以你那天叫我去盯着顾老板,就是在变相炫耀你家有人做饭并且做饭神仙好吃!?”李超捧着心口比西子,“你伤害了我,还一笑而过!”
“副队,”紧接着郑涛别扭的走来,“你不地道昂,就这你还跟我们讨论顾老板到底有没有对象!这种事你能不知道?”
他总算知道自己的全勤奖怎么没的了!
接着熊熊八卦之魂喷薄而出,“来来来,快跟我们说说,顾老板这种档次的大帅哥的感情史……”
“我......”还真不知道。
顾北哑口无言,猛然想起来——又忘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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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三木穿着囚服系着手铐,在监督下缓步走进审讯室,停在桌前,示意身后的警察帮她把椅子拉开。
陶怀溪和郑涛坐在对面。
“锦绣小区的枪存放多久了,从哪来的?”
“不知道。”杨三木老实的把双手叠放在桌上。
但郑涛很快注意到了微颤的小拇指,暴露出她在撒谎,“不知道?”
“枪不是我的,是来我家的朋友放在那的,是他朋友的。”
陶怀溪:“毒品呢?”
“也是他们的,不是我的。”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这神态语气几乎称得上理直气壮。
郑涛深吸了口气,耐着脾气继续问:“你去月色酒吧见谁?”
“......”女毒犯陷入沉默。
“想好了再说,你跟那帮人不是一伙吧。听说那个领头的先让自己人跑了,等你们下去恰巧被我们警方逮着。你还替他们打掩护?”郑涛见有戏,立刻乘胜追击。
“那天我是被边昆骗去的,事先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或许知道自己所犯罪行逃不出死刑,杨三木打死不承认自己涉毒,撇的干干净净。
郑涛不欲和她扯皮,物证人证鉴定资料确凿,零口供也可以结案。
缅甸毒王的案子是清晰了,可另外一条牵涉新型毒品的运输线还掩藏于薄雾,市局不一定完全干净,问的多更可能暴露危险。
他从审讯室出来,见顾北在抽烟过去蹭了一支。
“我目前工作两年,经手涉毒案件37起。你知道有个很讽刺的现象是什么吗?”顾北不待他答紧接着道,“没有一个人最终承认自己贩毒。所有人,直到审判下来的最后一刻,都坚持否认罪行。”
“有相当一部分罪犯,永远不懂得思悔他们的过错。”
海风裹挟着最后一丝清爽迈进了六月,北方的海滨城市也终于迎来盛夏。
顾北顶着头顶闪耀的警徽走出大办公楼,忽然眼前一亮,隐匿于空气的尾巴螺旋桨似的摇了起来。
顾临开着车停在市局院里,见他出来,降下车窗打了个招呼,“儿童节快乐。”
“哥!”顾北迅速钻进车里,兴奋不忘强调,“哪门子的儿童节,你别老把我当小孩,把我当成正常的成年男性去看待。”
说完,他刻意挺了一下脊背。
顾临温润笑意的视线扫过他的脸、胸膛,直至大腿,然后不轻不重的在腿上拍了一下,“系上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