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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你哪里是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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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皇城里的胡同道弯弯绕绕,顾临穿梭期间不紧不慢。
“临哥,我这边差不多了,你什么情况?”
路过一家老牌理发店,顾临不动声色朝橱窗看了一眼,边走边打电话:“西门等我。”
迎面走来遛狗的老大爷,他退到一旁避让,下一秒,倾身拐进一个更窄的胡同。
电话里张旭:“好家伙,不刚说东门吗?你遛我呢!?”
顾北本来跟在他哥三五米远处,既不明显又不至于脱离视线。谁知大爷的狗不走寻常路,拽着绳子挨个墙根转悠找地撒尿。
他躲了一下,再抬头他哥已经不见了!
顾北心里一惊,立刻加紧脚步,前方拐角处急速转弯——
窄道里空空荡荡。
他快步退出来,继续径直朝前越走越快。
几个岔道都转遍了,顾北围着小路绕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垂头丧气承认自己把人跟丢了。
紧接着脚步一顿,猛然看到他哥靠在墙边,清冷的视线打量着他。
顾北:“……”
“你跟着我干什么?”顾临踱步走上前来。
“你又躲什么?”顾北抵上他哥的目光,毫无惧意。
顾北永远忘不掉——
深夜轻悄开门,幼小的顾北躺在被窝里静静听着动静,许久没声,他蹑手蹑脚起身打灯去看——结果发现顾临浑身是血的站在门边。
“哥!?”小孩惊呼。
顾临听见声音一愣,继而歉意的笑了一下,温柔的伸出手,“吓着你了.?没事的......过来给哥抱抱。”
顾北安静的走过去钻进他哥冰凉的怀抱,小小的身躯散发着热,鼻尖嗅着尖锐的血腥味,“疼不疼?”
“还好。”
“谁欺负你,我帮你打他。”小孩声音软软糯糯的,毫无震慑力。
顾临抚着他,带着轻浅的笑意,低声说:“好。”
他们总以为他是小孩什么都不懂,可实际上小孩子什么都知道。
担忧怀疑与日俱增。
他是捡来的孩子,生怕说错话做错事失去栖身之所,只能小心翼翼的蛰伏,等待足够强大的那天。
顾临刚要张口,却忽然敏锐的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光影,他抬头迅速朝左上方二层矮房的窗玻璃望去,细小的反光锃然消失!
顾北与他同时反应过来——跟踪者不止一人!
“你也算到承担刑事责任的法定年龄了,做事能不能思前想后考虑周全再行动!?看几本侦查方面的书,学几招格斗式,就真当自己能破案了!?”顾临难得发了火,“你想插手我的生活可以,那就各凭本事说话,什么时候成为一名真正的警察再来讨价还价!现在,给我滚回学校去!”
如果真被盯上,至少也得让他有足够能力自保。
顾临冷着一张脸,句句诛心。
雄健的高个顶着阳光站立,面颊绯红,浓密的睫毛下眼睛盈出水气,顾北沉默不语,半晌终于迈动脚步,扭头离开,背影带着股倔强。
看着他离开,顾临周身绷紧的气势徒然松懈下来,舒了口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
还是骂一顿管用。
紧接着他肃然加快脚步,单手三两下翻过胡同墙壁,重新拨通手机。
张旭:“等半天了,你哪呢?”
“去东门,给我堵个孙子。”顾临很快咬上鬼鬼祟祟的身影,鼻翼冰冷,“平头,墨绿色冲锋衣。”
张旭:“......操.你大爷的顾临!”
平头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继续加快步伐,低着头疾步向前走。
身后,顾临寸步紧追。
他低声骂了一句,找准匝道一钻,回头见顾临没追上来,绷紧的肩线稍微放轻松。
头顶上方墙沿,张旭找准时机悄无声息跃下,兜头蒙住了脸!
平头男人突然眼前一黑。
张旭三绕两绕把人脖子勒紧,扛肩上一拽,拖进空无一人的死胡同。
“老实点!”看他挣扎剧烈,还上去补了几脚。
顾临匆忙赶到,定睛一看,这货不知从那个景区摊上买了条阿姨围巾,颜色相当喜庆。
张旭拍着手上的灰尘,把人捆好,一把扯掉套头围巾。
平头男人怒目圆睁,顾临冷着脸上前拿出他的手机,划开屏幕。
通讯页面赫然是一张照片——露着半个侧脸的顾北。
显示:匿名,已发送。
顾临心略微向下一沉,不慌不忙的删掉图库,垂着眼皮问,“谁派你来的?”
平头男人身体僵硬,“宙斯。”
紧接着,手机屏突然一黑,点不动了。
……病毒入侵?
顾临目光黑沉,把手机扔还给他,“下次再看到你,我会直接做掉,不会再给他留面子。”
……
是了,他自己种下的因。
四年后浑身戾气的警察歃血归来,经手的每一起案件滴水不漏,刀锋直指他的各种痕迹。
没经过专业训练的顾临那点知识储备再也敌不过四年警校生涯锻造的职业选手。以至于相当长一段时间,他走路都绕着顾北。
顾临按部就班回到琴岛市,好整以暇的等待秦观对这次心血来潮调查的兴师问罪,然而一等就是几个月。
“你可没告诉我,你那个便宜弟弟是个警察。”
“我以为你会满意我这么做。”顾临坦然的看着他,“条子不会轻易怀疑自己身边的人,而我却可以在第一时间把从他那得来的情报告诉你。”
“警察有保密协议,不会把重要消息透漏给你这个和他关系不熟的哥哥。”秦观意兴阑珊,甚至有些失望,“这个理由可不高明,我还以为你会编出什么更高级的花样来。”
顾临心口掠过一阵惊悸,隐藏袖中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秦观却好似并不在意。
他盯着那张模糊照片细细端详,少年的顾北俊朗不失硬气。
许久,久到顾临心里发瘆,他才轻笑一声,“有意思。”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个以虐待施暴为悦的毒枭身上不是什么吉祥事情,然而过后许多年,顾临仍想不通——秦观最后究竟为什么会放任他与一名公安干警朝夕相处。
他所能做的只是尽一切可能保护顾北,让他远离这场不见硝烟的战火纷争。
但不是很成功,还是把他牵扯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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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杂的回忆幻化成零散的碎片,不断在梦境中重现。
顾临睁开眼睛,蒲扇似的睫毛扇动,感觉自己脖子上压了个重物。
顾北不加修饰的俊脸贴在离自己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半边埋在枕头里,一只胳膊拢着自己。
“......”还是很累,他尝试移动,却发现这人手臂是真的沉,“顾北。”
声音不重,但他弟一下子醒了过来,揉着一只眼睛打哈欠,迅速把胳膊抽回来,“哥,你睡醒了?”
“你怎么睡这了。”顾临保持着姿势不动问。
顾北毕竟不是当年十六岁不谙世事的少年了,显然年龄是男人的脸皮增厚器。
他淡定道:“你昨天晚上一直发烧,我担心你烧出什么好歹来,一直照顾你。”
顾临听到后轻皱着眉头,“我没......说什么糊话吧?”
“没有。”
顾临老实的像只猫,连呼吸都是轻微的。
“你先洗漱,我去做饭。”顾北翻身下床,赤.裸着上半身,大摇大摆装作无事的走出去。
顾临仰躺在床上半天,才攒够力气慢慢摸起来。
他走到餐桌前,一手扶着桌沿,一手拉开椅子,缓缓坐下。
顾北穿着简单的居家T恤和大裤衩,一把面条洒进锅里,娴熟的单手磕了两个鸡蛋,拿筷子搅合。
厨房布满陈年油污的小窗洒进晨光,逆光角度看不清五官,只勾勒出健硕完美的身形。
一碗盖着溏心荷包蛋的炝锅面放在面前。
顾临不是很饿,昨晚那碗粥管饱到现在,但架不住味道香,还是吃了半碗。
顾北把剩的半碗抽过来倒自己碗里,“手腕还疼吗?”
看他能拿筷子给面条打结,应该起码疼的没那么厉害了,但提重物还不行。
顾临悠悠的叹了口气,“我原来觉得拉巴你长大,就跟养条小狗差不多。虽然你高中后来挺邪性的,但充其量也就是只小狼狗。”
顾北面吃完了,溜着耳朵和尾巴听着,不敢还嘴也不敢动。
“直到昨天我才终于发现,你哪里是狗啊,你分明是只狼。”
牧民把小狼抱回家悉心养大,最后野狼回归草原,领着狼群把牧民撕的血肉模糊。
顾临意味深长,“没办法,谁让当初我把你捡回来的,现在被你的爪牙所伤也没地说理去,只能心甘情愿的受着。”
“不是!”顾北慌忙反驳,最后委顿下来,跟他哥再三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我发誓!”
他昨天快心疼死了,借他胆子也不敢再动他哥一指头。
“真的?”
“千真万确!”
“关于贩毒集团的事情,我会酌情告诉你,其他不准多问。”顾临马上收起惆怅,“你应该知道我本来就不同意你掺合进来。”
好家伙,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刑侦副支队长二十二岁,各种侦查技术知识手到擒来,破获的案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是玩不过他哥,只得自己挖坑自己填的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