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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惦记的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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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第二天下午都没醒。
顾北难得暑假没事做,叼着根棒棒糖坐在沙发里摆弄他哥给他买的新手机。他家总存着各种零食,全是顾临没事爱屯。
他哥的手机屏亮了一下。
顾北随意一瞥,依稀看到什么人海关被扣,还没来得及细看,张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挑眉,接通:“旭哥。”
“顾北?你哥醒了吗?”张旭那边声音挺正经。
这就很不对劲,太正经了,不是满嘴跑火车就不正常。
顾北瞟了一眼安静的房门,咂摸着糖,“没有。”
“……还没!?我靠,他这觉要睡到什么时候啊,真不能让这人喝酒忒不靠谱……”仅仅一瞬,张旭又恢复了平常的油腔滑调,“那等你哥醒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啊。”
挂断,嘟——嘟——嘟——
顾北拇指拉开消息提示,发现那条信息又被撤回了。
他静默着盯几秒,转身走进厨房做饭,他哥睡了一天,醒来应该想吃点东西。
顾临身体不舒服,这一觉睡到下午五点多,醒来后昏昏沉沉的,头痛欲裂,看着橘黄的光线分不清是朝暮还是黄昏。
他咳了两声,不理解喝个酒怎么会这么疼,钢钜在脑子里来回不停的造。
“顾北——”他喊了一声,紧接着厨房里传出一声“哎!”啪嗒啪嗒的拖鞋就过来了。
这种叫一声有人应的感觉很好。
“有吃的没,饿死了。”
“有。”
顾临坐在餐桌前搅合着一坨碧绿的面条,脸色几乎变得跟这玩意一样。
“菠菜面。”顾北煞有其事介绍。
顾临锤了锤疼裂的脑仁,长叹了口气,“你怎么老爱整这种阴间食谱……”
“很有营养,清热解毒败火。”
“哦对了,旭哥找你,说让你醒了联系他。”
顾临放下筷子,“什么时候的事?”
顾北歪头想了一下,“大概下午三点左右吧。”
顾临翻着手机,看到了那条撤回消息,“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在发烧,生着病,我为什么要叫你。”顾北认真道,“别那样捶脑袋。”
顾临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回拨了电话,“怎么回事?”
“就下午的时候,有人通知我说我们的人和货被海关扣了,好像是后边哪位老板的货出了问题被查住了。我本想亲自去提人,结果不到一个小时,海关又把人给放了。”
顾临深吸了口气,“货呢?”
“货也完好无损的归还了,安然无事。”
顾临漆黑的眸微动,“海关哪位领导签批的流程?”
“这个不知道,得问咱们这边具体走货负责人,待会我把信息发你手机上?”张旭行动能力很强,整个过程不会超过半小时。
顾临道:“算了,等会我去一趟码头亲自问吧。”
张旭应了一声,换了个话题。
“哎,你弟那事儿最后怎么解决?”
“还能怎么着,人翅膀硬了要飞,我也留不住,随他去吧,我没力气管了。”
“霍,那这顿酒岂不是白喝了。”
“不白喝,明白件事情,”顾临仰着头望天,呼吸之间夹杂着丝缕疼痛,“我该戒酒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爆发出怒吼:“合着往后酒场还得我一人担是吧,你这哪门子觉悟!?”
挂了电话顾临穿了件外套,系上扣子。顾北看着碗,“哥,把面吃完再走吧。”
顾临哭笑不得,“自己留着享用吧。”
顾北耷拉着脑袋苦恼的摆弄碗里的面条,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就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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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整个月都没怎么理他弟,不反对顾北去警校不代表欣然接受。
另一方面也是他确实忙。
临港区货运码头的巨型船坞内,十二艘轮渡昂首挺立,岸上起重机、集装箱装载桥轰鸣发动,无风平静的海面,无数小巧的载驳船穿梭航行。
数以亿计货物流往世界,资金无时无刻不在运转,船员工人可以轮班调休,但顾临必须盯住,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
“顾老板,王总那边临时加了个急单,问能不能再塞俩箱,愿意追加运费。”“‘扬帆号’和‘破浪号’最近船检,需不需要航次租船顶上?”“深圳港那边突遇强台风对流天气暂不通航,是否绕路?”
中午一顿盒饭没吃完,已经被打断了三次。
“载重容积就那么多,你看看吃水线都超了多少了,遇上暗礁矬上了演泰坦尼克啊?”顾临口干舌燥的坐下,第四次端起凉透的饭菜。
两秒钟后又放下了,系住袋子扔进垃圾桶。
八月海边太阳暴晒,铁皮屋闷得像蒸笼,顾临拉开冰柜撕开冰棍儿叼在嘴里,顿时感觉命续回来了。
江雪敲门进来:“临哥,运费到付提单,请您签字。”
顾临咂摸着甜味,嘎嘣咬下来一块冰,“行,放那吧。”
江雪点头转身欲走,顾临“哎等等”叫住,站起来丢给她一包雪糕,黑眸温润深沉,“过两天我弟开学得去送他,到付货单没我签单不能走,先停一停。”
顾北走的那天,两人都很沉默。
顾临拉着行李箱,脚步很慢,顾北就这么跟在他后面,也不催,直到高铁站门口才把行李箱拿过来,“哥,回吧。”
他哥声音有点闷,“嗯。”
这俩人都肩宽臀窄高而挺拔,大男人磨磨唧唧不合适,顾临单手抄着口袋,另一只手把行李箱拉杆递给他,沉默离开。
顾北看着他哥薄薄背影透出的蝴蝶骨,“哥。”
顾临顿住脚步,转身。
“照顾好自己。”
一瞬间顾北冲动的想说出掩藏心底十余年那些不堪粗鄙低俗的欲望,但又忍住了,今后四年相处时光屈指可数,何必给他哥增添无谓的枷锁与烦恼。
顾临没能好好照顾自己,也没条件。顾北走后没几天,他就因为一天吃了八根冰棍肠胃炎住了院。
然后被他大哥顾斌骂了个狗血淋头。
其实他只是没注意,公安、海关、税务局、经贸委,还有隐藏在深处的贩毒集团和黑暗中的手,焦头烂额十面埋伏压得他喘不过气,口腔冰冰凉凉的温度能缓解一部分焦虑。
思考问题时无意识叼着,化没了就伸手边再够一根,不知不觉开了八袋包装。
再次见到顾北是十月一假期。
他北上京城,站在恢宏大气的警校大门外打量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个气宇不凡得学生,嬉笑怒骂提着包从他身旁跑过,带起一阵风。
一声熟悉高亢的叫喊刺破凝滞的空气,在陌生的街道和景象声音炽热且突兀。
“哥——!”
顾临应声回过头,看见十米开外站着高挑精壮的他弟,皮肤晒得黝黑,肌肉明显被训练的更厚实,高中生的稚嫩青涩被磨砺褪去,只留下坚毅沉着。
顾北的眼睛瞬刻蹭然亮了起来。
他蹦跳雀跃着挥手,紧接着把包往肩上一搭,带着明媚灿烂一路沿着高校铁护栏及郁葱茂盛的爬墙虎兴奋的朝他奔跑过来。
像只半年没见主人的阿拉斯加撒脱了缰绳。
夏天过往种种不悦诸如一缕烟消逝于风。
顾临站在阳光里,心口躁动仿佛一瞬间都被抚平,淡静安然的张开双臂。
坚硬的胸膛迎上来撞了个满怀。
顾北裹着刚洗完澡好闻的浴液气息,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严丝合缝空隙都填满,用力吮吸属于他哥的味道。
重见珍馐不过如此,彼此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抱了两分钟。
“尝尝,”顾北将一碟油光金灿的烤鸭推到顾临面前,笑的露出十颗牙,“我本地同学推荐的,说比全聚德正宗多了。”
闻上去确实很香,顾临动了动筷子,夹了一块放在嘴里。
“怎么样?”
“好吃。”
鸭皮是烤酥的,里面的肉汁水充盈,一咬满口.爆油。但顾临前段时间胃病拖了一个多月才好,眼下望着满桌佳肴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几口就吃不下了,把盘子往顾北那推,“你的了。”
顾北望着他哥,打从刚才抱的时候就发现了,顾临瘦的太厉害,抱在怀里远没有他走之前够数。
“不合口味?”
“没有,饱了。”顾临抽了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油,“你下午回学校上课?”
“放假呢,没课。”顾北挺想和他哥多待会,也想试图让他哥改观,知道自己在这里过得很好,“带你逛逛故宫吧。”
顾临沉思片刻,“我下午还有事。”
阿拉斯加的尾巴摇着摇着就垂了下来,顾北忍不住失落,“你不是专程来看我的啊……”
“生意上的事。”
“你一个搞海运的跑来内陆做生意?”
顾临一愣,抬眼对上顾北已经完全成熟的眼神,探究的目光打量自己,他皱了皱眉。
“我也想去。”
顾临和他对视,接着扑哧一笑,揉了揉他弟剃短的毛刺头,“怎么,这么快就惦记上家产了?”
——惦记的不是家产,惦记的是人。
“不行,你学生气太重,人家看见我身后跟着个你这么个小尾巴都不跟我谈了。”顾临断然拒绝,笑眯眯起身结账。
顾北坐在原地,孤狼似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他哥走出去的背影,如同盯着琢磨多年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