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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年轻刑警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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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自强!你他妈是痴呆还是傻!”申建国将茶缸猛地跺在桌上,指着他的鼻子骂,“警队命令当耳旁风!?我们的任务是只抓捕杨三木,没交易完你那么早冲进去做什么!?这可倒好,剩余逃走那些毒贩都惊底子了!”
杨自强三十多岁,也是拼着资历一级一级熬上来的,从没这样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当即脑袋空了,“我不知道......线人跟我说交易结束我才......”
“线人线人!你那个线人就他妈是毒贩的人!自己被玩了还不知道,当了十多年警察被人耍的团团转!”
托他们杨队长的福,刑侦支队所有人目前已被停职审查。
技术办公室,郝厉平愤愤不平:“一群狮子带领一群绵羊,可以斗败一只绵羊带领的一群狮子!市局到底是怎么把杨自强这种废物招上来的!”
张元擦着汗推眼镜,“郝主任......您消消气......”
“我不是生气!我是可惜刑侦支队那几个孩子,个个都是好苗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愚料!”
被人可惜的顾北丝毫不觉得自己可惜。
他现在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浑身如同被滚油在煎,脑海里无法抑制的一遍遍重演昨晚短短十几分钟的场景,不断的重复......
无论自我谴责多少遍,幻想多少次事情重来他能够镇定的制住他哥不让他逃脱,最后总是被已经发生过无可改变的现实再次击溃。
边昆的尸体被带回市局做解剖,弹道轨迹及其他各种证据都证明人是顾临杀的。
尽管设想过,可事实发生还是难以接受。
他抬头空洞的看着墙壁中央的挂钟。
顾临托着疲惫的身子走进自家小区,感觉所有力气都从毛孔中流逝出去,三十个小时没休息,眼底一片青黑,扶着门几乎站不住。
他在口袋里翻找钥匙,找到了却连抬手都办不到,视线昏花模糊,好几次都没对进去。
咔嚓。
顾北每根毛发立刻敏锐竖起,扭头看向大门——这个时间大哥大嫂都在上班不可能回来,唯一的可能只有......
顾临刚迈进来,立刻感受到两条直勾勾的视线朝自己射了过来,烈焰温度能把他烧穿。
他差点忘了还有个不知情的小崽子等待处理。
市局现在一定兵荒马乱的查乱自纠,没功夫向一个停职的副支解释什么。
顾北蹭的从沙发站起,瞬时贴在他身前,乌黑眼睛里露出毫不掩饰的熊熊怒火。
年轻刑警二话不说,手掌扣在他肩上,迫使他转身,同时加大力道猛地一下把他推在不锈钢门上!
顾临被这一下撞的头晕眼花,身体翻江倒海。
还未等他反应,顾北就已经欺身上来。
两只手分别死死握住顾临的手腕,咔嚓向后一别再向上一折,健硕有力的膝盖带着猛烈的冲击狠狠顶在他腰上。
“啊......”
手臂后尖锐的疼痛,倏然迸发出冷汗,紧接着顾临爆发出一阵呛咳。
他现在没什么力气,顾北甚至连镣铐都不需要,单凭这个擒拿式就将他牢牢制住。
“公大就这水平?嗯?”顾北心中那股火让他每个毛孔都在散热,贴近顾临冰凉的脖颈,愤怒夹杂着热气扑在上面,“就这水平!?”
说着用能够捏碎骨头的力气将手臂再度往上一抬——
顾临发出痛苦短促的一小声,随后又将余痛全部收进身体里,紧紧咬着唇没再发出声音。
看着他哥冷汗滴落,顾北心里有些刺痛。
但他不会上两次同样的当。
顾北神情冷漠,单手钳制着顾临,另一只手从头顶到脚踝仔仔细细搜了一遍,确定没有携带武器和禁品。
他重新将顾临翻过来,正面朝着自己,强行忽视心口一股一股的尖刺,直视顾临水淋淋的眼睛,神色痛楚的质问:“为什么!?”
“把我当傻子一样耍是不是很愉快?那天锦绣家园小区你就是去跟边昆见面!我那么相信你顾临.....为什么要这么做!?”
“昨天在月色酒吧,如果不是怕伤着你,就凭这种身手能在我手里逃脱!?”
顾北吼着,眼底逐渐漫上委屈痛苦,“说啊——!!”
顾临侧偏过头,绯红的眼底水汽弥漫,不断和流淌的冷汗混杂在一起,在力量禁锢下痛惜可笑纠杂的看着顾北愤怒至通红的双眼,“你要是认定我犯罪,就把我抓起来吧……”
顾北在一系列被骗被嘲讽的情境下,愤怒淹没了大脑的神经中枢,登时吼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他当然敢......顾临心想。
顾北自出生起活在阳光之下,从没做过一件违背良心的事,这样连灵魂都干净的如同璞玉的人,有何不敢铐着毫无血缘关系的他押送警局。
口袋里的电话倏然跳响起来。
顾北从他口袋里掏出手机。
来电没有备注,只有一串排列组合乱序数字,显然号码特殊保护。
他神色一冷:“这是谁?”
顾临瞥了一眼,没答话。
顾北继续讽刺道:“你们毒贩真不怕死,这么快就又有新生意了?”
事关可能再次出现线索,顾临不敢随意对待。
他一边打开自己手机的录像功能,一边警告:“如果你现在帮警方逮捕其他毒贩,可以算作立功表现,我会为你争取减刑的机会。该怎么说明白吧?”
顾临没有动。
顾北迟疑着接通,按了免提。
电话里传出苍老的声音:“你怎么样?”
强大的劲道倏然一愣。
顾临就着这么个姿势,开口声音冷静淡定:“暂时安全,秦观没有锁定怀疑我,但他们最近肯定会有所收敛,短期内不会再有任何行动了......”
“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以后再找机会。”
顾北怔忪,一下子松开钳制顾临的手。
无数枚弹药在头脑中炸响——
尽管声音的主人轻易不会跨两个层级去找他一个干警对话,但他还是在无数大大小小的会议上听过这个声音——那是琴岛市公安局局长许光耀!
“你......”他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
手机对面仿佛没料到顾临身边还有人,但一阵沉默过后,马上认出来:“顾北?他在你身边?”
顾北显然没料到老局长能辨识出他的声音。
他现在脑子已经比电脑主机后面那团电线还乱了,却又掩盖不住迸发出一点希冀,牢牢盯着顾临的眼睛,强行冷静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临却没有理会,见力量松懈下来,伸手夺过手机:“这次行动暴露的有些蹊跷,杨自强就是给人当枪使,那个线人......咳咳......”
他说到一半突然被喉间翻涌上来的血卡住,血液回流散进肺里,瞬间再次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激烈的呛咳。
顾临用手紧紧捂着唇才没让血从口中喷出来。
顾北霎时心头一惊,赶忙拍着他的脊背给他顺气。
电话那头焦急问:“你受伤了!?”
“没事......”顾临喘气过后,再开口声音嘶哑,“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们公安自查后发现没问题,那或许问题就出在我这边。”
“我们审问过杨自强,那名线人是十二年前出现在他身边的,帮他立过几次大功,甚至提拔也有他的功劳。但只有早年见过几次面,往后一直电话联系,是个身量挺高的男人。”
电话那边叹道:“确实疏忽大意了。”
顾临沉默下来。
十二年前,他才刚刚开始着手参与。
从这么早就开始了吗......难道这些年他所策划的一切,身边一直跟着暗鬼?
“不论如何,既然毒贩短期不会行动,你趁这个机会把身体养好。”许光耀道,“还有,顾北那边告诉他实情吧。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在公安系统又是副支这么个位置,消息接通太频繁,迟早瞒不过去要让他知道的。”
顾临慢慢抬头看着顾北,后者神情紧张的听着对话。
“顾北那孩子早就成长为一名独当一面的警察了,让他帮你分担分担,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又要防着外人又要防着家里人,你哪顾得过来啊。”
挂断。
一滴汗从顾北的额角滑落。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顾北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哥,等他开口。
顾临却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持电话的手从脸颊边滑了下来,软软搭在身侧。整个身体后仰,背靠着冰凉的大门一点一点下滑,就这么直直滑倒坐在地上。
顾北骤然大惊,“哥!”
顾临后背被冷汗湿透,一手紧紧按着胃部,低着头,上半张脸埋没在黑发里,发尖不停的滴水,强加抑制着小幅度颤抖。
“你怎么了!?”顾北慌张的蹲下身,伸手去碰他哥,才发现身体冰凉的没点活气,额头却滚烫的吓人。
冰凉苍白的手覆上来,安抚似的握着他,顾临低声说:“胃疼......低柜里有药。”
顾北立刻跳起来找到治胃疼和发烧的,倒在瓶盖里,又去兑了杯温水递到顾临跟前。
顾临就着一口水吃了药,还是缩在门旁,身体蜷缩着说不出话。
顾北心疼的帮他把头发抿在耳后,“疼成这样吃药哪管用啊,我带你上医院挂个吊水吧。”
“不去医院......”
顾临从小就有个毛病,再大的病也死活哭闹着不去医院。小时候顾北笑话他胆子小,再大一点杨越和顾斌才告诉他,顾临在医院的停尸间见到自己死去的父母。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顾北赶紧道。
他俯身用双臂把顾临圈起来,“回屋休息,地上太冰了。”说罢,把他哥打横抱起来,才发现被闪了一下。
太轻了。
怎么瘦成这样……
顾临被放在柔软的床上,顾北展开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又把毛巾打湿了给他擦汗,解开领口褪下来换上干净的睡衣。
顾临尝试着起身,却发现一丝力气也使不出来,混混沌沌问:“几点了?”
顾北看了眼腕表,“快五点,怎么了?”
“去做饭......大嫂今天回来。”
谢蓉是有身孕的人。
顾北反应过来,“知道了,不告诉他们,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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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蓉惊奇的瞪大眼睛,望着一桌子喷香饭菜,“今天居然是顾北做饭?”
被感叹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当事人端出最后一盘炒干笋,解下围裙笑道:“我哥身体不太舒服,在房间睡下了。”
“不舒服,那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呀?”长嫂忧心忡忡。
“害,他不会去的,你别操心他了,”顾斌挂好外套,“快去吃饭,刚才在车上你不是嚷饿,说宝宝都踢你了吗?”
“对对,没大事,不用担心。”顾北捧着一碗滑鸡粥,“你们先吃,我给我哥把饭端进去。”
谢蓉疑惑的望着他的背影,扯了扯老公衣服,“喂,顾斌,你有没有觉得你两个弟弟之间......有点奇怪?”
顾斌直不愣登:“啊?哪里怪?”
“就是......哎算了,可能是我感觉错了......”
瓷碗轻放在桌上,昏黄的灯光打在脸上给顾临的苍白上了一层暖色,身体微蜷小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眉头皱着看上去睡的不熟也不是很舒服。
顾北轻轻摇晃他的肩膀,“哥,起来吃点东西垫一垫,不然胃里空着更难受。”
顾临睁开眼睛,眼皮这会儿又多了条褶,头还是沉,但感觉好像比刚才有点力气了,攒了些暖烘烘的热气。
顾北把他扶坐起来靠着床头,简单找了件薄外套披着。
房间小,床和桌子靠紧。
顾临看着粥碗和里边的汤匙,缓慢的伸出手攥住。
人体的构造非常奇妙,手指捏着勺子发力,其实手腕也跟着使劲。顾临的指尖颤抖的厉害,刚一用力手腕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叮当——
勺子掉回碗里,顾临吃痛的握住手腕。
“怎么了!?”顾北赶忙扑上前来,把顾临神情不明的紧握着手轻轻拉开,“给我看看。”
两只手腕泛着淤青,经过时间的积淀已经布满了点点淤血紫斑,一用力就钻心疼。
他猛然想起自己先前把人按在门上擒拿禁锢时,就是抓的这里。
“这是我弄的......?”顾北茫然道,举起自己的手反复看,“我手劲怎么这么大......”
他当时憋着一股气,就是要让顾临看看他是哪点水平......
当然力气格外大......
顾临脸色依旧苍白,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一动不动靠在床头。
顾北心口刺着疼了一下,“都怪我,对不起啊哥.......我不是存心......”
“我喂你!我喂你吃!”他赶紧找补似的,慌张道。
顾临撩起眼睛看他,睫毛微动了两下,握着自己手腕的指尖力量微微收紧。
“我先喂你吃饭,等会吃完找瓶红花油来给你揉揉,这样明天好得快。”
说着端起碗,拿汤匙舀了一勺吹到温热,再小心翼翼递到顾临唇边。
顾临垂着眼睛看着嘴边晶莹剔透的粥,鲜香扑鼻,迟疑停顿了一小下,张开嘴抿进去。
本来还担心他不吃饭,这下顾北略放下心,又舀了一勺问:“味道怎么样?”
顾临喉间动了动,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咽下去后道:“一般。”
虽然嘴上说着一般,可顾临还是把一整碗粥全部吃掉了,比他前些天每顿吃的都要多。顾北刮着最后一口,看他咽进去后,顿时欣慰感爆棚。
顾临还在发烧,但温度比刚进门的时候低了很多,坐了一会顾北就让他躺下,把红花油滴在手心搓热,握着顾临的手腕反复按摩。
“哥,你肚子上也给我看看。”
说着,他动作轻微的掀开衣服,看到了更大一片淤青。紫黄交接,严重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皮下透着血丝,手掌后缘和小臂下端还有数不清的擦伤。
顾北的眼睛一下就红了,“他们打的?”
顾临没吭声,神情有些疲倦。
“总有一天我要把这些伤害你的人全部铐起来抓进监狱枪毙!”他恶狠狠泄愤道。
顾临侧躺在枕头上,半眯着眼睛看着他气呼呼的傻样,唇角挂了点笑意。
“可能有点疼。”顾北说着把搓热的手轻放在肚皮上,触碰的一瞬,顾临闷哼了一声,眉头跟着皱了起来。
他连忙俯下身,边揉边丝丝吹凉气,无意间摸到了他哥手心惊人的茧,比他手上的枪茧还多。
做什么把手磨成这样......家务还是码头上货?
看来以后得让他少干点活,他暗暗想,又顺了点大嫂的润肤霜给顾临掌心涂好。
做完一切顾临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额发柔软,侧躺在床胳膊夹着被子。
顾北疼惜的给他把被子掖好,推开门看见客厅已经熄灯了,大哥大嫂都回房睡了。
不知是何种心理在作怪,顾北合上门,重新退了回来。
窸窸窣窣在床边躺下来,一厘米一厘米靠近,最后蹑手蹑脚将顾临滚烫的额头拢过来,贴在自己胸前的温凉的皮肤上,感受着丝丝灼热在心口间环绕。
看着顾临蜷缩睡着,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
幸好......他永远不用和他哥站在对立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