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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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利威尔接手了这片区域后，秩序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不过原本就已经是烂到根了，哪怕只是稍加捶打，就能看到一点全新改变。但这样的走向起码让我们的日子过得舒服不少，很直接的效果就是来往宪兵的巡视都似乎松懈不少。
要知道有些宪兵也不是那种干拿钱不干活的，只不过因为地下街的特殊性又不得不在某些时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着表面的平衡。
肩膀好转之后，我也看利威尔顺眼多了，毕竟以后还要打交道，关系总不至于因为我那微妙的记仇而停滞不前。已经见底的药膏盒子被我收好塞到床底的小箱子里，我开始了新的一天。
听时不时跑来后厨蹭饭的威斯克说他们准备在附近……也就是相隔一条街的地方找个大一些的地方搬进去。新街区是处于帮派活动的交汇点，不管是商会活动还是货物运输都基本都从这里开始集中，为行动方便需要重新考量。
“那挺好，乔肯定乐意得很。”
我一把拍开他又打算掏玉米片的手，瞪他:“你可别吃了！这是一会儿端给外面客人的，你偷吃回头乔尔又要说我。”
“切。”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把手揣到裤兜里真诚表示不会再拿，威斯克坐到我身边嘴巴不停，“老乔尔在找房子这里头也出了不少力，不然大哥也不至于最近经常来光顾啊。”
这小子伤好之后一直记着我给他那顿饭的事，有空没空就爱跑过来溜达刷一下存在感，乔尔原本一开始很嫌弃他光吃不做，感叹酒馆里又要多个混吃混喝的人他还怎么挣钱。好在威斯克做事活络说话也中听，眼里始终都能自动找到活干。帮忙收拾桌子、到后厨帮忙洗碗切菜之类的杂活他都笑嘻嘻接手下来，于是没多久就让乔尔成功闭嘴，偶尔高兴还主动问一句他的近况。
乔尔私下叮嘱我威斯克现在正是长身体饭量大的时候，可得看好他预留出来的火腿片。我瞧威斯克穿着明显短了一截的裤子和露出的细瘦脚腕，还是会偷摸摸心酸一把。
只好偷偷把乔尔用来下酒的火腿片切薄一些再额外给他配点炒豆子，美名其曰丰富下酒花样，这样多余留出来的那点火腿就都进了威斯克的肚子里。
偶尔闲暇时法兰会扯着利威尔跟他一道进来，三个人排排坐在炉前烤火悠闲聊天，我的专属位置被挤到了最边上着实让我有点郁闷。
还记得利威尔第一次被拉进来的时候就对厨房环境表现出了十分明目张胆的嫌弃。他当时环顾一周后踱步走到中央放菜和板子的方桌前，用一副我是卫生监督你能奈我何的模样摸了一把桌下的卫生死角。然后他举着蹭灰的手阴着脸问我，不来不知道，原来你天天就是在这种脏地方给客人们端出来那些吃到嘴里的菜吗？
“？”
我沉默看向一旁的法兰试图寻求合适的回应，结果被他吹着口哨糊弄了过去。
大哥，你要求怕不是太高。你以为这里是什么高级酒店吗？难不成连地板都要干净到照出人脸才行吗？！而且你来这我也没见你少吃过一顿饭……见他对我每日工作的地方乃至我的本职工作上都表现出质疑后，我很是不满他这享受着服务还反要嫌弃一把的糟糕态度。
于是我原地酝酿一会，两手交叠贴在身前看他:“好的，下次一定改进。您还有什么别的建议吗？”
“还有这洗碗池，你真的有打扫过吗？这下面都有霉点了，差不多跟猪圈有的一拼……”
啧……说的跟你见过猪圈似的。
法兰当时一个劲的挥手打断我们之间逐渐开始剑拔弩张的气氛。他挡到我们之间，打着哈哈笑道:“奥菲你别介意，真的，利威尔他就是比较爱干净，所以对卫生要求……嗯，就比较高。你懂吧？”
我抱起胳膊阴阳怪气道:“光说不做实在让人难以信服，不过既然利威尔先生要求这么高，要不要亲自示范一下，到底什么样的打扫才符合你的要求？”
他静默瞅我一眼后没说话，我也不服气心想有本事你给我搞一次扫除示范，我就不信你还能让这里焕然一新。
“打扫工具在哪？”我指向一旁角落，见他利落挽起袖子快步走到那处。
30分钟后……
……朋友们，失算了。
这家伙真得让这里焕然一新了。
法兰和威斯克俨然一副习惯了的样子，熟练听从他指挥，两大男人加一个少年在不出半小时就把这里擦出光亮了，我杵在厨房头一回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最后他单手握着扫把悠悠抬起眼望向我，虽说带着面巾我看不全他的表情，但从已经快能照出我脸的锅底我隐约看到了自己的不可置信震惊脸和他略显得意的眸光。
他打扫完还非要从我这得到个答复。
“怎么，你还有别的疑问吗？”
我只好软下语气放下那口已经看了好几遍的锅，摇头道：“没…没了。”
作为酒馆的工作人员，我好失败。
不过，我认识到错误后主动去学习也是做人的基本准则之一，更何况他时不时出手帮我们酒馆拿来明显高一级的细面粉和珍贵调味料后，我就明白这人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利威尔这人能处。不就是多打扫几遍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反正我也不是一个人干。
在接下来的几天夜里我站在桌上举着新拿来的酒瓶子十分嚣张，威胁乔尔必须跟我一起学习利威尔是怎么擦桌子和擦地的。
我深信，只有共苦才能品甜。
……
直到昨天，忙完过来的利威尔再来酒馆的时候被我们改良后的环境明显吓了一跳。我当时正好把打扫工具丢到角落，见他推门进来就把积灰的头巾一摘抬头冲他自信一笑，“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跟以前大不一样了吧~”
“转的哪门子性……这么乖？”
他站在台阶上，盯了我几秒后才开始稳步往下走，走到我跟前时把手里的东西径直塞到怀里，那张不怎么有笑模样的脸看起来和煦许多，如验证一般他如之前检查了桌底和边角，道出几分肯定意味，“这几天你一直都在按照我的要求在打扫？学得倒挺快。”
我点点头，笑得更是得意。
“有道理的要求肯定是会听的啊~再说，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不知道我昨天拉着乔一起研究怎么把洗碗池擦的光亮。擦了三遍才达到你那天的效果。”
“土豆皮真好用。”
“他倒是能忍，一直由着你闹。”
随你怎么说，不过现在乔尔闹罢工跑楼上躺着去了。
我吐舌，一手把准备洗的头巾塞进围裙口袋里一手抱着他拿过来的袋子问他这是什么，他稍稍伸手帮我扶稳了有些歪倒趋势的袋子，言语稀松平常。
“罐头。我看你们这除了那些豆子玉米罐头也没别的种类，这次碰巧抢到一箱肉罐头就给你们拿了一些。你点点，看看可以怎么做。”
我扒开沉甸甸的袋子，确实如他所言都是肉罐头。虽然很馋，可我也担心他们这样会不会有麻烦，“我听乔尔说起过，这一类的东西都是会优先供给到上层和军队的。你们抢这个真的没问题吗？不会有人缉拿你们吧？”
闻言，他反倒是有些奇怪的看我，觉得我问的问题有点蠢，于是把我怀里的袋子重新转回到自己手里打算直接放到厨房去后，一边走一边耐心解答了我的疑问。
“既然都流通到了地下街这种地方，你以为还能是那种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贩卖的玩意吗……而且那帮拿来倒卖的猪猡们肚子里的肥油已经够多了，也该大方拿出来贴补一下底下的人了。”
好吧，话糙理不糙。
于是乐享其成的我选择跟在他后面，守着他数出8桶肉罐头。我发誓我在乔尔这干了这么久就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肉，于是又数了一遍。
这可都是肉啊……
“这么多啊嘿嘿，咳，你怎么没多给自己留一些啊嘿嘿……”
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我笑得合不拢嘴，他瞟了一眼桌上摆放整齐的罐头，抱起手自行寻了个不干扰我干活的位置站好，“我那也没人会做这东西，都是帮能吃就不动脑的家伙们，就算难得拿到也是一般就直接打开吃掉。”
随后他稍微顿了顿，敲了我一下脑壳示意我冷静点，“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就这么开心么……”
“开心啊，你不知道……我自从来到地下街就没吃过几次肉。这都瘦了起码十多斤了……”我兴致冲冲把罐头摞整齐，撇到袋子里好像还有东西，正要拿袋子确认的时候，就听利威尔背后哈了一声，“之前多多少少听老乔尔说过，现在的你看起来倒是并不着急找回以前记忆啊。”
“因为找回来也未必是好的记忆啊。一睁眼就身无分文的，唯一值点钱的镯子还被抢了……哈哈，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值得回忆起来的事。”
“长什么样子，那镯子。”他点出来，看起来不像是随口问的。
我捏着袋子，“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啦，就是那种玉石，你见过吗，白白的不是透的那种。”
被挑起不想聊的话题让我有些尴尬，好在利威尔不是那种读不懂空气一定要问到底的人，他嗯了一声说知道了，不过习惯了的话也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的日子了。
我皱眉看他表情坦然说出了平淡又残忍的事实，谢谢，完全没有安慰的意味呢。
他眨眨眼:“难不成说点好话哄你就能改变现实吗？如果你想听倒也不是不能说，但这里已经烂透了。”
我挠挠头垂下眼盯着地板，“倒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偶尔也会想听点好话嘛。毕竟人生行进时还是需要些鼓励的声音的。”
“或许吧，不过你现在有吃有住比起这里大部分人已经好很多了……”他语音未落就看我突然表情不对劲，于是话锋一转，“喂喂，你可千万别说自己要准备哭了……”
“倒不……不是，”我否认了他的话哆嗦着手指向几步远的地面，声音颤抖:“利威尔，老鼠……有老鼠……”
我感觉下一秒我的尖叫就要冲破喉咙直达这个溶洞顶端了。
他反应迅速，立刻沉声让我别乱动，可我不动敌先动。那只老鼠一步一探地向这边移动着，平时不是没听过那种窸窸窣窣的动静，尤其关了灯。但这么光明正大窜到人面前彰显自己存在的老鼠确实不多见，我一般在这种情况都直接大喊乔尔老头子。
只不过今时今刻利威尔恰好在这，让我不由自主把捕鼠希望转移到他身上。他手脚灵活的很，抓老鼠这种事肯定也手到擒来！只见他司空见惯、不慌不忙地顺手摸到手套戴上，眼神里都透着凶狠。
喂！那是我干活用的隔热手套！
可恶，手套要被玷污了！
可能杀气都实质化到连老鼠都感觉到了，它挪动几步后停在原地立起身子与利威尔对峙起来，接着突然一个猛蹿……
“啊！！你不要过来啊！！！”
“喂！奥菲你别乱蹦！你这样我怎么……额……”
利威尔颇有点气急败坏的声音隔着帘子直直传到楼上。等乔尔拎着一只跑掉的鞋连喊着怎么了的从楼上下来时，就只见到我慌不择路蹦到利威尔怀里，他不得已放下老鼠接住我的尴尬场景。
这事后来被乔尔拎出来调侃了好几次。最后是利威尔听烦了直接请他一瓶酒让他赶紧烂肚子里。
唉，愁人。
我夹了块土豆配菜塞嘴里，炖的已经可以了。罐头肉比起鲜肉，口感上其实还是差了不少，不过做成炖菜味道还行。
“想着你会做菜就不如交给你做点那几个家伙没吃过的口味。你不用做太多，剩下的留着自己吃。”
临走前，利威尔才想起要嘱托我做的工作。
我拿勺子搅了搅锅里咕嘟冒泡的菜然后盖上锅盖等着最后出锅。最近得了油水肯定得慰劳一下其他人，乔尔算是收集情报的角色，所以我才跟着沾光有口福吃肉。
这么一看，他们都有傍身的技能，除了我。我除了会做做菜，帮乔尔算算账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生存技能。
在地下街这种地方，要么靠脑子，要么靠武力。简单粗暴的分类让我处在中间不上不下很尴尬，乔尔有时候喝的醉眼朦胧的时候管不住嘴说我这浑身上下也就脸能看，但在这地界，这是个明显的缺点。
他曾捏着我的脸在烛火下打量，“说起来你这长相真的像那个什么来着……噢，对，东洋人。”
我问他在这东洋人是指民族还是国家分类，他打了个酒嗝没听懂，只是碎碎念哪有什么国家就是当年一并迁入墙内的分支人群，这些年倒是见不到几个那个什么东洋人了。
就在这么一刻，我被他那短短几句话给绕晕，扯着问他什么墙内，现在已经没国家这个概念了么？他捏起一粒豆子扔进嘴里，冲我摇头:“墙外的人类早都被巨人吃了。”
清醒后没有第一时间弄清当地实际情况是我的问题，但也不能全怪我，这么久光是为了活下去我就混得遍体鳞伤，好不容易安稳下来还过着一眼望不到天的黑暗日子，谁还会那么在意外面的实际情况。
但乔尔确实说得有些惊世骇俗，让我良久不知如何应答。
这个事实让我无暇顾及我究竟遗忘了多少才能把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忘了。从他口中我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大概风貌，三道城墙里圈养着最后幸存下来的人类，而墙外则是见人就吃的高大巨人。可是这里的技术水平似乎又跟我默认中的常识记忆也有过大的偏差。
我怕不是从未来而来的新新人类。
这个想法一出我觉得醍醐灌顶一切明了。转回现实，在看看破败昏暗的地下酒馆，也明白就算这是真相也没个屁用。有那个功夫不如先想想怎么能从这地下转到地上生活去。
“奥菲，别发呆了。上菜！”
法兰已经熟练的撩起帘子站在门外喊我回神。
罢了。
我起身掀起锅盖，捞出炖肉，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