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
·
我尝试过挣扎，但以失败而告终。
夺下武器并将我一把反压在平台上的男人力气用得十分巧妙，明明只是单手，却让我贴在台面的大半身体都动弹不得。另外为防止我用脚偷袭他，更是毫不客气在我的惊呼中又用腿并入我双膝之间施力钳住我余下可以活动的动作。
他施展的一系列动作自然而又迅速。
算了，感觉受伤的人只有我。
他貌似是瞥到已经被踢到一边的菜刀，自知我掀不起什么波澜后开口时那不耐烦的语气压得透出几分勉强意味，“……我们不是强盗。”
我唔了一声视作回答，只是在想他或许是在欲盖弥彰，如果不是抢钱，那就是要劫色了。
可能是怕我自己憋死，他稍稍松了些力让我的脖子得以活动，于是我费劲往回扭头，尽管冷汗已经糊了满背，但还是尽可能试图用扭曲的表情眼神传递出我的厌恶。
“冷静点，是乔尔让我们过来的。”
“是他让你们来溜门撬锁的？”我艰难出声。
压住我的黑发男人皱着眉咂舌没反驳，久不见光的皮肤透出丝丝冷意，那隐匿在碎发细眉下的锐利眼眸正防范着我所有可能对他不利的举动。
只是视线下垂间多了些无奈之色。
他正欲再开口时，被凑过来的另一位总算找准时机抢先出了声。
“我说……利威尔，你吓到她了！”
一个浅发男人说着绕到我单侧的视线范围内，脸上挂起试图拉近距离活跃气氛的微笑。但也只是微笑，并没有实际制止黑发男人的动作。
浅发男人蹲下身子把刀捡起来搁在台子上，然后低下声音对我解释:“还真是防备十足啊，你就是奥菲吧？我叫法兰~法兰·恰奇。嗯……我们的确是乔尔叫来的，只是进来的方式跟预想得不太一样。你要不要先安静些听我们好好解释一下呢？”
“毕竟女孩子还是要温柔对待些为好。”
感觉半边脸都已经麻了的我：“……那你先让这位老兄松开我。”
他们两人交换过眼神，法兰保持微笑冲那个叫利威尔的男人点点头。于是下一秒我总算重获身体自由，左半边身体又酸又麻，跟我的右脸一样。
“有戒心正常，但如果我们真打算做什么的话……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站在这儿吗？”这个叫利威尔的男人说着便向后退了两小步，向我传递出这就是能给你的安全距离的讯息。
同时我也发觉到那个叫法兰的年轻人已经把刀往回搂了搂拿到了更远的地方。罢了，对上三个人，我也没胜算，只得沉默扶着桌面挺直身子。三人里最后剩下的瘦弱少年此时正捂着自己手臂站在前台外，灰色衬衫下血色正从指缝处晕染了出来。
见我正在瞧他，少年咧开嘴打招呼的表情显得虚弱又滑稽。
不过看到他我反而信了这两个人的部分说辞。头巾终于泄了力，连带着绑发的发带一起滑到了肩边，感觉肩膀有种抬不起来的酸疼，我只得顺势将灰扑扑的头巾甩丢到一边后蹲下在台子下翻出了一个小木箱。
“你没事吧……”
法兰探手似有阻止之意，我捧起木箱望向他把字咬得重了些，“没事。”
我顿了顿，瞄了一眼离我两步远的男人？少年？站直后才发现刚才压住我的人比我矮上至少小半个头。他悠悠将视线移到我的肩膀处，轻轻挑眉间是十足的混混口吻。
“看你刚才那么拼命的样子还以为是有点身手在，大概是下手重了点，你的肩膀还是轻点活动为好。”
见我表情有些难看，他耸耸肩小声道了句抱歉后便无视了另一边法兰的提醒，因刚才的暴力行为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好印象，便收回那点打量的好奇心绕过他走到了另一位少年身边。
我冲少年努努嘴，“给我看看你的手。”
“……啊？什么……”
少年疑惑着，径直退开一步看向另外两位同伴寻求意见，见我没别的意思法兰率先道谢起来，“威斯克你愣着干嘛，奥菲小姐这是要给你治伤啊！”
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被我领到最近的椅子坐下，我让他自己挽起破损的袖子，然后从木箱里取出数量不多能用来包扎的药粉和酒精。
“叫我奥菲就行。另外，在我给他包扎的时候，还是希望你们能够合理解释完来由后顺便解释下乔为什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我拔出酒精瓶的木塞面无表情的浸湿了棉球，威斯克见状突然怯生生的不自然缩了缩身子，见他如此我安抚道:“可能会有些疼，忍一下。”
轻咳一声后，法兰作为三人中会说话的角色担当，他言简意赅地重新介绍了一下在场的三人，然后说他们是从东街区过来的，这回是为了收回西街区靠近水源井这一条街的位置。而乔尔是打水回来时碰上了由于地盘回收问题而产生矛盾的他们，这争夺回收免不了暴力手段压制，躲在一边全程观战的乔尔在他们结束胜利后主动提议他们可以来酒馆休整一下。
至于开门的钥匙嘛，是躲闪不及被偷袭受伤的威斯克在返回途中给弄丢了。
法兰说着自己从旁扯了个板凳坐下来，言语间还带着几分明显的兴奋，“你是没看到战况激烈的时候，利威尔直接把老乔尔的水桶当挡箭牌一把给掀了。所以等老乔尔重新打完水回来，你就可以相信我们了。”
我猜这老头肯定是看出哪边强就顺手帮了一把。
大致明白前因后果后，我稍微安心了下来，翻找出剪刀剪掉多余线头，覆盖上余量不多的药粉后，我抬起头，“你这伤比想象中的重一些，我的缝合水平不高你多担待些。”全程没喊过痛的威斯克只是白着脸看看伤又看看我，下唇还留着他咬出来的印子。
“不会，已经帮大忙了，谢谢姐姐！”
没人能拒绝这样嘴甜的少年，我心里的憋屈随之散去些许，守在一边久不开口的利威尔突然问道:“你不是这的人，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我看向他，说出了跟乔尔统一的借口。
“投奔而已，前些日子一直在养伤不怎么出过门。”
利威尔：“是吗，那这边的约翰逊你知道的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后，我镇定一下又确认自己是否没听错，“那个大胡子？那肯定是知道的。倒不如说在这边待着的就没有人不知道他……”见他表情有些难看，“你们是跟他发生冲突了吗？”
约翰逊是这边出了名的坏事做尽，勾结贵族方面来的走商，在背地里进行人口买卖和某些不为人知的赌局。乔尔不止一次地让我打扮的邋遢些经他审核通过后才能出门。但有时候单靠躲藏是藏不住的……因为他会主动上门。
把滑到跟前的头发别在耳后我强装镇定地打量起这之中给人感觉最强的利威尔，我认认真真盯着他问。
“他人呢？千万别告诉你们让他跑了。”
利威尔眨眼的动作在我这都被无限放慢，连带着他的回话一起我听的一字不落。
“那可能真的要叫你失望了，这头猪猡早撇下‘同伴’第一个就跑了。”
“是么，真遗憾。把他放跑对你们可不算乐观。”
虽然并不让人开心，但看到利威尔脸黑，我酸疼无力的肩膀感觉好了那么一丢丢。
·
乔尔回来时，我已经梳好头发重新带上头巾进了厨房。他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边说自己真是年纪大了打个水都要歇一会了一边把水罐放进厨房。
“怎么？他们为难你了？”
他凑到我身旁指着我还有些发红的右脸压低了嗓子问，我懒得理他这茬，只说是自己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然后把准备好的清水递到他手里，“你们应该是还有话要说吧，我就不出去了。”
可能是看出我心情不佳，他抽出一只手大力按在我头顶拍了拍丢下一句晚上再跟你细说的话就出了厨房。
我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烧得正旺的炉火发起了呆，隔着帘子我只能模糊听到交谈的人声，不知过了多久，受伤的威斯克撩起帘子进了厨房。
我俩面面相觑，被赶到厨房的他嘿嘿一笑问我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看着他刚包扎好的手臂，我只让他自己找个地儿坐下，实在想帮忙就帮我看着点火，炉子上正煨着玉米汤，坐的近了那香味就飘出来了。
他吸吸鼻子，用火钳伸进炉子里扒拉了两下，仰头感叹一句好香啊……我那时正好站在厨台边处理有点蔫掉的萝卜，再不吃怕是要空心了。
听到这话，我了然。
少年，你也太好懂了。
“啊，正好有个忙想让你帮呢。”
“噢！你说，想让我做什么？”
我从柜子里取出碗来，想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就给他盛出一碗热汤递到他面前，“帮我尝尝味道怎么样吧，这汤我不常做，所以可能有些生疏了……”
咕噜——
此时此刻他的肚子响声十分应景，少年捂着肚子带着羞赧咽了咽口水，难得结巴。
“这个啊…这个是刚才打架消耗的力气！我不是馋嘴！”
“噗……”
我没忍住，他见状撇嘴接下汤又接过我递过去的勺子，“我……我真……真不是馋嘴……”
“我什么也没说哦，你只是帮我试试味道而已~”我从筐里摸出两块面包冲他晃了晃，“这个配面包蘸汤会更好吃噢~”
他吃的狼吞虎咽，我都担心他会不会呛到。我做的菜，味道也谈不上多么惊艳四方，但在地下街里大部分情况下光是填饱肚子就已经是一种奢望的情况下，料理的味道反而成了次要。
作为厨师大概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自己做的东西被吃得干干净净，那成就感不言而喻。
我倚在灶台边上还算干净的地方问他:“那你们以后是不是会常来西街这边了？”
“唔……那要看大哥、啊就是利威尔大哥和法兰大哥他们的安排了。这边刚接手，自然要格外上心些。”
威斯克说完直接用袖子抹了把嘴，眼见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块面包，他大眼睛骨碌一圈径自用面包又在碗底刮了个来回。
“要再来一碗吗？不用担心，乔尔他一般不管我厨房里的事，还想吃的话我再给你弄一碗。”我直起身准备拿勺子时却被他一把拦下，“姐姐你别忙了，我不能吃太饱，不然会容易犯困走神的。”
“可你要是不吃饱哪有力气干活啊？”他用完好的手按住我，晶亮的眼神还黏在锅边却还是冲我摇头，“嗐，我回去还有守夜场的工作，现在这个程度正正好。”
“可你都受伤了……”
威斯克听完无所谓的笑笑，可能是刚吃过东西的缘故，脸上血色也跟着恢复了一些，他说自己年纪不够，就算平时能跟着利威尔他们，也干不了重要的活分到的钱自然也不多。虽然大哥们平时有心照顾他，可光靠这样的救济还是不够养活一家子的，所以他私底下还兼着跑腿和守夜的工作。
我意识到自己问了蠢问题，最后给他掰了块乔尔私藏的香肠硬塞到他手里，“这个不大也好放在口袋里，回头饿了的时候咬一口能顶一会。”
为了让他不计较这些，我转头问他你管外面那两个人叫大哥，可其中利威尔看起来可不像能当大哥的年纪，还是说你们是靠实力排行……我话还没说完，威斯克就笑出了声，意识到笑声大了些他急忙回头看有没有人过来。
“利威尔大哥也就是个子矮了些，实际岁数比法兰都大。”他煞有其事地自顾自点头悄悄说道:“确实很多人光看他的脸就觉得还是个小鬼的样子。不过那些没脑子错误判断的人基本都被大哥用拳头揍了个遍。大哥说了因为外表和个头而轻视对手的家伙简直比圈养的猪还蠢。”
“啊，我不是说姐姐你没脑子啊……像，像我一开始也以为利威尔大哥就比我大个几岁而已。就像刚才……”他指指我的肩膀，“你偷袭大哥，要换做平时可能胳膊已经脱臼了。”
谢谢，已经尴尬的躺平了。
威斯克起身主动帮我把餐具放到了洗碗池里，“不过，大哥也就是看着凶，他平时其实很照顾我们的。你要是来我们东区走一走就知道大哥有多强了！”
看他一说起外面两个人，就兴奋的手舞足蹈的样子，我就明白他们大概是算得上比较守自己规矩的一派了。西街这的管理人一旦打架落了下风是绝对会把像威斯克这样又瘦又小的“拖油瓶”拖出去当挡箭牌的，更不会受伤了还带在身边养着。
我赞同道:“嗯，我已经切实体会到他的速度和警惕性了，是很强。”
摸了摸自己的右脸，威斯克见状又乖巧坐回旁边说大哥其实动完手之后也有点不好意思，他一般是不会对女人动手的。
“算了，这事说到底怪不得他，是我偷袭在先。更何况一开始他也不知道我是女人。”
站得有些累，我就撑着脸靠在桌子边上跟他闲聊。说实话，从碰面开始我就总觉得利威尔这名字好像有点熟，肯定在哪听过，但没有十足想起来什么的把握我也只能把微妙的违和给压了下去。
直到法兰在外面喊了声威斯克，我才跟着他一起走出去。乔尔那时正站在利威尔对面，身高差距对比实在明显，我一下没忍住别过头抿紧了嘴巴。
利威尔察觉到这边动静分过来一个眼神，他侧脸沉声跟乔尔说了几句话后，才转身领着两人道了句，走了。
说得干脆，走得也干脆。
送走他们之后，酒馆里一时之间安静了下来。乔尔目送他们从门口消失后才单手拍了拍自己的帽顶，语气倒轻松许多，“以后这边的‘主事’要换人咯~”
他拍拍我的肩膀嘱咐我，“以后对他们可得上点心。”
嘶……
后来因为我这扭伤的肩膀，他们还专门给送了药膏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