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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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在这住了半年时间，我也有那么几件事是没法接受的。
比如……乔尔说处理干净的老鼠架在火上烤一烤也很好吃，我是没吃过，出于内心中的抵触，那是碰都不会碰的，他大快朵颐的时候我躲在一旁无言算账，宁可盯着纸上令人头大的数字也好过看他啃那长尾流油的尖牙老鼠。
“娇气的大小姐，有的吃就不错了。”
乔尔闷一口麦酒，紧接着打出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宛如末世生存发言。
我头也不抬地敷衍说他言之有理，要回头闹起肚子千万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于是嫌我说话不中听的乔尔马上抬手叫我回厨房别在他眼前晃悠碍眼。
没了最爱下酒菜的乔尔最近变得比较暴躁，他珍藏的火腿早就见了底，威斯克现在也不常到店里晃悠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的关注点自然就落在我身上。地下街基本不分昼夜，只要挂出开门的牌子就总有人会零零散散推门而进，与我而言，少了那几位还算聊得来的人后，我觉得四周都变得空空荡荡。
这种莫名感觉出现的突然且陌生，具体来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剥离感，明明门外杯盏相碰人言不断，而我望过去时却感觉有一层透明水层在眼前架设了起来，对面的人成了台上的演员，而我本该是底下的观众。
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本该是……
案板上还躺着切好正预备下锅的菜，刚洗完手的凉水还留在皮肤上……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尝试摸索手边一切具有实体的物件，不管是刀也好菜也好，只要摸得到就说明我没有问题。
我的确站在这里，在做事，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所以在握住舀汤用的汤勺时，厨房内泛潮的味和炉子里涌出的柴火香转眼就盖住了那奇怪蔓延的感觉。
……
这导致我之后昏迷的毫无征兆，等醒来时乔尔正坐在对面自己的床上捣鼓着什么，察觉到我醒来的动作他才停下手里的活两步并做一步来到了我跟前。
“醒了？感觉怎么样？”乔尔探过身打量着我。
不过他实在不太会照顾人，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他已经开始动手戳我肩膀看看我还有没有人的知觉。昏过去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黑暗如潮水袭来又如潮水退去……不远处小柜子上摆着豆大的油灯光亮落在眼底竟也尝到一丝灼痛。
正当我等待意识回笼归位时……
乔尔又抬高了嗓门：“奥菲，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
缓了几秒，我终于嗯了一声，支起身看他，“我睡了多久……”
乔尔发浅的眼珠悠悠一转，他摸了摸胡子看向时钟。
“还真敢说是睡啊……”
“昏，昏行了吧。”
听到我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乔尔似感安心一屁股坐了下来，伸出手掌扶住我让我得以有个虚力支撑的缓冲，他说：“还行，也就躺了一个来小时。”
“是吗……那还好……”
身体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除了刚醒时的倦怠，我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我回头对乔尔道歉，“可能只是有点低血糖或是什么的……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的。”
我得让他知道我的状况很好，刚才那个只是意外……
闻言，乔尔表现出了神情复杂，见我恢复力气才撤开手又回到自己床边坐下，他沉默不语将刚才忙活的东西重新拿回手里握着，我没看他，只是掀开毯子下地自证所言非虚。
“你看，我真的没事了。”
“奥菲。”乔尔琢磨一会，抬起头叫住我，“你要是真因为这个而想起什么了也不用瞒着，老头子我不是那种不痛快放你走的人。”
他冲我咧嘴笑得莫名，“这本来也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不过嘛，在想走之前你也得把这些天的账给我算清楚。”
“你不是那种欠钱不还恩情不报就一走了之的冷漠女人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反而安心下来，他还是那么一如既往地抠门。
“想倒是没想起来什么，但你这抠门性子一点也没忘，你可得好好算清楚，小气鬼。”我摆正腰上被睡歪了的围裙，摇头道：“不过就你那半吊子记账水平，我就算真从里面捞点油水你恐怕也看不出来……”
“……”
他沉默了，他居然沉默了。
不会真被说中了吧，那么多天记的账我都一笔不落给他查阅，生怕让他觉得我私吞，他也煞有其事地翻过几次，真不知道这中间到底是我太老实还是他误打误撞。
“你真做手脚了？！”乔尔猛地一拍脑门，不可置信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好吧，看来是后者。
我摇摇头：“……算了，我先下楼了，你想明白再叫我。”
“哎，都打烊了你下去干嘛？”
“什么？你疯了……这才几点唔……”我正感叹他怎么转性的时候被他一把丢过来的东西给糊住了脸。
“要不才说难办呢，也不知道是谁在厨房里叮里咣啷摔了一地，我还得用我这把老骨头把死沉死沉的你给扛上来。”说罢乔尔夸张地抻腿捶腰，“哎哟，我的老腰好像给闪了一下，这要再下去伺候那帮混蛋们我怕不是得把这条老命给搭进去。”
他斜睨过来，明明白白地说：“今天不能开业的账就算你头上，听清了没？”
“你迟早抠死。”我骂骂咧咧。
那是一个小包，一角缝合的针脚略显潦草，应该是他后补上去的，有两层碎花布料，是棉的，已经洗得发白，摸到里面几块硬物后我便默不作声打开来看。
……袋子里装的是糖，是那种不多见的糖果。
“乔尔你……”哪来的。
我望向乔尔，他挠挠头大手一挥躺在床上舒坦的眯起眼睛，语气变得懒散。
“怎么，这就感动的说不出来话了？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吧。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那几块吃完了就自己再想办法搞，我不管补货。”
“光这些就费了不少劲，那帮狗崽子跟饿疯了似的……”
如果只有前半段我还挺感动，平时抠抠搜搜的老头子居然也会如此善心大发……就最后一句可以令所有感动戛然而止。
“啧，那你也别光说不做，倒是给我发点可支配的工钱啊！”
我把小包往身上一挎，听着里面块糖磕碰出了一点声响，像是壮了自己的胆气，“不然我拿什么买啊，空气么！”
“谁管你，年纪轻轻有手有脚自己想办法去。再说了，店里账本不都你管着吗……蠢死了！”
乔尔翻过身背对我嫌弃起来。
“行了行了，把楼下那篮子吃的送到隔壁去，艾米莉亚那家伙点名要的。”
“别忘了，记得走后门。”
……
不管在地下街哪里，除去酒馆赌坊热闹，另外热闹的地方就是女支馆。
艾米推门进来时，我正百无聊赖地在边角起皮的栎木桌面上东摸西摸。桌上用了大半的香水瓶盖没扣紧，于是啪嗒一声，我按盖的动作和她轻拍桌的动作相重合。
我仰头，她那条穿在身上的深粉色睡裙皱皱的，睡乱的铂金卷发也有一缕还翘在额顶，艾米带着醒后的微妙倦怠神情冲我习惯性的勾起嘴角，嗓音沙沙喑哑。
但房间还算安静，我听清她说:“等很久了吗？”
这位只长我两岁的年轻女人打了个哈欠拍拍我肩膀，“那老家伙没再为难你吧，上次敢当着乔尔的面就打你的主意……不过老乔尔那拳揍得实在不错，他现在说话嘴里还漏风呢哈哈哈~”
我一边配合着笑，一边把带来的篮子推给她。
“也没有等很久，是想让你多睡会来着。那老头见着我就窜到后面不理我，哪里还敢为难我。”
“这是你要的吃的，鸡蛋三明治加瓶羊奶，不过不多，能吃饱。”
听完她眼神明显一亮，直接撩起裙子坐到我对面也不管有没有洗漱拿起就吃，我看了会她的吃相然后把她的香水瓶往化妆台深处推了推才收手坐好。
注意到我的动作，她径直取过瓶子搁在我跟前。
“嗯，要用用看吗，味道挺好闻的。”
她调侃我:“你这天天抹黑闷头在后厨做饭，那股子烟熏味都把该有的女人味给盖住了。”
“不难受啊？”
我只是喜欢她那个菱状网格的小玻璃瓶，但却不怎么喜欢里面的香水，而且再浓郁的香气也遮盖不住这地下的潮湿霉气。
“必要的手段而已，难受也能忍。这香水给我喷也是浪费，不用了。”
她咀嚼着上下打量着，最后停在我耷拉下来的眼角，“说得也是，你这涂黑扮丑是有点没眼看，可至少不让人惦记。”
说起来这化妆扮丑还是艾米教给我的，当初险些被拉来上台气得乔尔拎着刀就闯了进来，如果不是跟这边老板算是故交，估计他也得交代在这。
好一番波折，是艾米挺身而出把我拉到自己房间暂时躲避。混熟之后我才从她那里了解到当时冲动护我不过是从我身上看到了她妹妹的样子。
她说：“丑点好，真的，你看看在这种地方……但凡长得有点姿色的都能成为他们争夺犯罪的理由。”
“规则？地下街里谁强谁就是指定规则的人。不要指望上面来的宪兵，他们溜号打牌过来找乐子的人还少吗？”
她透过我像是在叮嘱着那已经下落不明的妹妹，我喜欢艾米跟我说话聊天，所以也愿意偷偷从妓馆后门溜进来找她。
“最近还算好过点，你还别说西区这边换了头头就是舒坦。”她嘬了嘬手指，满足地笑了笑，手腕上的淤青却不经意间露了出来，她不以为然地晃了晃手腕，“啊……托这个的福，我最近能歇歇。”
我没说话，暗自想着回头得给她搞点好用的伤药，不知道利威尔法兰他们有没有路子。
过了一会儿，我问她：“那个人又来找你了是不是？”
“还有哪伤着了？”
我想看看她其他地方的情况，却被艾米一把握住我的手让我重新坐好。
“别忙活了，都处理过了。起码……他走之后这几天我能歇口气。妈妈那边是同意的，毕竟给的不少。”
“艾米……”
“行了，别说我了，聊点别的吧。”艾米岔开话题，“你最近有没有想起点什么别的事？上回的故事后续想起来了没？”
艾米想听的是我自己编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给她讲故事能让我思路异常清晰，于是我从乔尔给的袋子里摸出一块糖塞到她嘴里。垂下眼盯着着碎花包凹凸不平的边角。
“我们上回讲到哪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