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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停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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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征穿过墙上的洞,站到自己房间,回过身,看着叶希的房间,突然间就红了眼眶。
“混蛋,流氓,色狼,淫棍,不要脸,偷窥狂……”于征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词汇来骂那个不要脸的人,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于征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他想去南方把那个人接回家,然后带着所有的钱出国,跑的远远的,可这个念头一瞬间就被强压回心底。
管家听到房间传来的响声,在门口询问是不是需要帮助,于征摸了一把湿漉漉的脸,给管家开了门。
管家一看倒在地上的油画和墙上的窟窿,神色瞬间有些尴尬。
一看就是个知情的。
“什么时候的事?”于征问。
“那个……要不我先替您把画挂上?”管家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
“说!”这些年于征成了山庄的第二个主人,管家早就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了。
“您头一次来山庄的时候凿的。”管家说。
于征瞪圆了眼睛,这么早吗?
“您别误会,当时您不跟先生住一个房间,先生隔壁有没有客房,我只能安排人把隔壁游戏厅连夜改成客房,墙上这个洞也只是为了安装衣柜,绝对不是为了方便先生进出您的房间。”管家连连摆手解释道。
“这么早吗……”于征喃喃道,神情一会儿悲伤一会儿欢喜,管家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你现在找人,安装一道门,选个亮点的颜色。”于征摸了摸狗啃一般的豁口说。
“什么?”管家疑惑。
“门!快去。”
“好嘞。”管家麻溜去选门了。
颜色亮一点的,那肯定得荧光色,最常见的颜色就是荧光绿,工人抬着门往外走时管家突然想到什么,赶紧两人拦下。
绿色多不好啊,两位先生这感情拖拖拉拉的,比挤牙膏还费劲,这要再装一个绿色的门,俩人不得成仇家,不吉利!
“换了,换成这个荧光粉!”管家指着那个粉色的门说。
工人们怪异地看了管家一眼,总觉得管家这饭碗可能要不保。
于征洗澡回来,看到墙上荧光粉的门吓的一个趔趄,那扇门在灯光下多少有些刺眼了。
“什么情况!”于征指着那扇门问。
“亮一点的颜色的门。”管家伸出手,邀请于征观看,“粉色,暧昧专属色。”
恋爱时身边冒出粉色泡泡?于征竟然有种被说服的感觉,可是这门看起来还是有些变态。
好似察觉到于征并不十分满意,管家又说,“还有一扇荧光绿,我给您换上。”
“打住!”于征伸出手阻拦,心道他跟叶希天天别别扭扭的已经够头疼了,再来扇绿色的门这么不吉利,那可还了得。
“就这样吧,这么晚了,大家早些回去休息吧。”于征清了清嗓子说。
管家会心一笑,“那先生早些休息。”然后吩咐工人将油画重新挂了回去,就退下了。
这个管家未免有些过于善解人意了。于征捏了捏眉心想。
难得清净,于征看着那空荡荡的床半晌,最终十分虔诚地躺了上去,他摸摸枕头,又捏捏被角,想象着叶希是怎样躺在这张床上的。
思念如同入骨的毒药丝丝缕缕的渗入于征的血肉,他们相处的朝朝暮暮普通电影片段一般在他的脑海里闪过,于征觉得自己像是垂死之人回顾往生,如果……如果叶希真的有什么意外,他现在手里紧紧握着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于征在山庄里封闭了几日,回了市区,一进市局办公室,一位不速之客坐在他的椅子里。
“付秘书长,您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了? ”来人正是付佢,于征脸上有些恰到好处的诧异,示意自己的助理离开后,亲自给付佢倒了一杯热茶。
“于局长日子当真是过得潇洒,我可是登门造访多日才等到您的大驾。”付佢挡开于征递茶过来的手,慢条斯理地说。
自然知道你来了。于征放下被挡回去的茶水,脸上带着一丝略显讨好的笑容,“前些日子身体不大舒服,回老家修养了一段时间,付秘书长来了怎么不派底下的人说一声啊。”
“于局长身体如此娇弱,怪不得要投资医疗啊。”付佢笑了笑,站起身,“既然于局长身体无恙了,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请吧。”于征没有推脱,跟付佢走了出去。
还是先前的小隔间,只不过这次里面等着他的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于征显些没有认出这个人来,他愣了许久才将眼前这个人跟他们国家的总统划上等号。
前些日子还在新闻里出现的人怎么苍老成这副模样。
“于局长,坐。”总统口齿有些含混不清地说。
这个人半个月前,还在新闻直播间发言,那个时候,总统还精神抖擞口齿清晰,背挺得笔直,除了满头白发,不见一丝老态,毕竟总统还不到七十岁。
“咳咳咳……”总统剧烈地咳嗽起来,付佢连忙递上一杯热水,总统接过热水,行动有些僵硬地喝了一小口。
“小付,我想和于征聊聊,你去忙你的。”总统拍拍付佢的手说。
付佢看了于征一眼,“总统身体不好,麻烦于局长多多照顾。”说完,便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总统看着黑黢黢的大门,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您身体不太好吗?”于征小心翼翼地问,再多的仇恨与憎恶,面对这个老人都显得十分无力。
“老了……”总统笑着说。
“您今年好像还不到七十吧。”于征说。
总统摆摆手,“老了啊,看到新闻说你投资医疗,研发了延缓衰老的药物,怎么雷声大雨点小呢?”
于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医师,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哈斯,一直以要观察实验进度为由,对我避而不见,找你这个投资人,也一直见不到,怎么,怕我这个老不死的真的长生不老啊?”总统浑浊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仅仅一眼,便让于征如坐针毡。
“没有,如果真的有长生不老的药,那肯定要先献给您。”于征腾地一下从椅子里站直了说,“毕竟,您长命百岁,我们的国家才会长治久安。”
“如果?”总统一挑眉,“那就是根本没有研发出药了?”总统声音尖锐地上扬,像是一根绷紧的弦发出的尖锐的声音。
“不,不是。”于征后背冷汗瞬间打湿衣服,磕磕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总统剧烈地咳嗽打破了僵持的气氛,于征连忙将桌上的水递了上去,总统一抬手,水杯被被打翻,水顺着面料渗入进去,温热地贴合着于征的皮肤。
“对不起”于征连连道歉。
总统捂着嘴磕了半天,艰难的地说,“走廊随便找一间办公室,给我倒杯水,一半凉的,一半热的。”
“好。”于征连忙跑了,在斜对门开着门的一间办公室里,接了一杯温水。
总统摸了摸纸杯,确定水温之后,一饮而尽。
总统靠在椅背上,长长久久地舒了一口气,“你也看到了,我老了,年纪大了,你们研发的那个特效药确实吸引人,让你的医疗团队将研发成果交出来。”总统闭着眼睛说。
于征杵在地上久久不说话。
“怎么了?”总统看向于征。
“其实这个事不是我能左右的,研发团队自由度很高,我只负责提供研发资金,您也知道,那些搞学术研究的,最受不了外行在他们面前指指点点。”于征有些为难地说。
“你的意思是你钱花了不少,但是东西一点没见到?”总统问。
于征难为情地点点头。
“荒唐!你于征是什么人,是能把死局走活的人,你说你干了这种蠢事,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心急了,”于征低着头,“我一步登天这么久,没有点拿的出手的建树……”
总统目光在于征身上流转片刻,突然笑了起来,“人啊……总是会沦为欲望的奴隶,手里的权越大,越不像人。”
于征沉默不语。
“你投的钱有多少是走的市局的账?”
“一半。”
“一年,以市局的名义花了一个亿,还打了水漂,你这过失有些大啊。”总统有些惋惜地看着于征。
“总统,医疗队有思路,已经在进行实验了,您知道,研发药品不是一年两年就能成功的,您再宽限点时间。”于征恳求道。
“宽限你时间?”总统朝于征摊开手,“你觉得我还能等你多久?”
于征眼底浮现出一丝疯狂,他死死地揪着总统的衣袖,“您不能把我从局长的位子上撸下来,我们说好的,你让我坐上局长的位子,我替您杀了叶希。”
“可是你这次犯的错有些大啊,那可是实打实的一个亿。”总统为难又痛心地说。
“有什么要求您说,只要您开口,我一定会做到的。”于征神色癫狂,眼里尽是卑微的恳求。
总统睨了他一眼,于征连忙送开总统的衣袖,并帮他抚平褶皱。
“明天让你那支医疗队把所有的研发数据全部交出来,后续实验我会安排人做。 ”总统说。
“这项实验进行一年多,一直都是这一批人在跟,突然中途换人,万一哪一项数据出问题,岂不影响进程,我让他们直接带着数据去跟您的人交接。”于征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总统意味深长地看了于征一眼,“实验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停职半年,去地方上历练历练再回来。”
于征目光一暗,干笑着应下了。
“让你的医疗队明天夜里12点,在实验室等着,会有人去接他们。”总统慢悠悠地说。
“好。”于征点了点头,总统挥挥手示意于征退下。
“等一下。”总统提高声音叫住于征。
“怎么了?”
“你不是总跟叶希在一起吗?怎么这些日子没看见你们来往?”
他不是被你指派着去收拾走私团伙了吗?于征心想,然后冠冕堂皇地说道:“走得近惹人非议,而且影响任务。”
总统用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低着头自言自语道,“年纪大了,总想起些故人……”
于征听得不真切,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压抑的小房间,推开门一出来,就看到了正在走廊尽头抽烟的付佢。
“于局长留步。”付佢掐灭烟大步走上前去。
“付秘书长有何指教?”于征停下脚步。
“您真的有长生不老的神药吗?”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折射进来,付佢背着光,于征看不清他的神色。
“什么?”于征问。
“我的意思是总统年纪大了,经不起空欢喜一场的打击了。”付佢叹了一口气,有些惆怅道。
“没有人会长生不老,但是延年益寿不是做不到。”于征摸不清付佢想做什么,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哦,抱歉,我对医学不太懂。”付佢歪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长明山的任务如何了?”
“正在进行中,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于征说。
“那里可算是乱成一锅粥了,这次任务确实有些难,我想任务失败总统应该也不会怪罪。”付佢轻笑着说。
付佢的笑容像黏腻的死水包裹着于征让他无法呼吸,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次任务的成功与失败或许根本没人在意,他们想要的只是叶希死。
而他,就是那个亲手将叶希送到死路上的人。
“于局长,请吧……”付佢下了逐客令。
于征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离开了。
“偏远点的小地方有没有什么空岗,把于征调过去半年。”总统在付佢的搀扶下,十分艰难地半躺在床上说。
付佢思索了片刻,说道:“长明市市长前些日子因公殉职,还没有调人过去。”
“胡说,咳咳咳……”总统咳了半天才继续道,“那地方又偏又远,整个市还没有一个镇子大,而且又乱的很,我是让于征去消停会,没说要他的命。”
付佢一直等着总统咳完了,说完了,才递上一杯温水,总统没有接,付佢十分贴心地将水杯放进总统手里,轻声道:“小心烫,长明市虽说乱了点,但是官员死亡率也不高,于征若是安分守己,自然不会有事,如果他不安分守己,那就说明他不是能听您话的人,死了,也清净。”说完,付佢盯着总统手里的水。
总统喝了一口,觉得付佢说的煞是有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行,“于征不能死,叶希还要靠他除掉。”
付佢轻蔑一笑,“除叶希并不是只有他能做,况且五年太长,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故,趁着他们都在掉以轻心,能除掉一个是一个。而且,您手里的牌不止一张不是吗?”
“你给我喝的是什么?”总统发现杯子上有一点粉渣,捻了一点闻了闻,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止咳药,您的私人医生开的,您忘了吗?”付佢拿过一个药瓶给总统看,“您不爱吃药片,又吃不了苦的,金医生特意给您配的。”
总统想起有那么一回事,一个多月前自己呼吸道感染咳的厉害,药片吞不下,磨成药粉吃太苦,入口便干呕。
“您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您吩咐。”付佢替总统掩好被子后便离开了。
药放在床头,沾着药粉的水杯握在总统手里,付佢坦荡地令总统心生愧疚。
这是跟了自己将近二十年的下属啊,从地方到中央,一步步陪着自己走到今天。
总统叹了一口气,采集了两份药粉,藏到了抽屉夹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