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抱春来》洛氏天依

55、第 55 章

　　金生火脸上笑容依旧，心中却冰寒一片，他明白刚刚这一出让龙川肥原这个鬼子起疑了。他的目光先龙川肥原酒杯一步扫过众女，最终落在李宁玉的身上，看着她连手都没放在酒杯上时大致猜到她接下来的行动了，但是却很不理解为什么。明明她的嫌疑最小，为何今天却一定要出这个头？突然他就想起了好几年前自己审过的一个CPC人临死前的一句话，‘我死在这里，为的是保护我的国家，我的同胞，我的战友，我的家人。你站在我面前杀我，为的是什么？’是啊，为的是什么呢？金生火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不该忘记的事情。但就在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不会像那个时候一样只觉得那个CPC人可笑可怜，而是会回答他一句：‘为的是保护我的女儿，我唯一的亲人不再受到这个社会的侮辱，能够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金生火思绪翻转的同时，龙川肥原再举杯，金若娴看了一眼金生火见父亲没有任何反应时也举起了水杯朝龙川肥原扯了一个笑容出来。于曼丽习惯地略略斜坐着也举起了酒杯脸上带着的是五位女子里最妩媚的笑容。Miss赵和顾晓梦则得体地微笑着一同举杯。等龙川肥原的酒杯转向李宁玉时李宁玉却没有任何动作，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后李宁玉淡淡开口：“大佐见谅，工作场合我不饮酒。”

　　龙川肥原则举着酒杯不动：“现在只谈友情，不谈工作，什么工作都不谈。”

　　李宁玉转过头看着龙川肥原：“可惜，酒精会腐蚀我的大脑，而大脑，就是我的职业生命。在裘庄抓鬼任务尚未结束的此时，此地，我不能喝酒。”

　　王田香心中暗暗道：‘第二个...’

　　龙川肥原的微笑渐渐消失，缓缓放下酒杯：“看来李上校无论如何都不肯赏这个脸了。” 随着龙川渐渐阴冷的语气，大厅角落里的日本兵们似乎也散发出一丝丝战意，这氛围下唯一一个普通人金若娴端着水杯几乎无法再维持自己的笑容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金生火哈哈一笑为自己的女儿解围：“宁玉，别忘了今天可是晓梦的生日，人不是机器，我们也已经待了三天了就算是工作也该休息休息了。晓梦你说是不是？”

　　顾晓梦笑着接过话头：“金处长说的没错！玉姐，就算你看我不舒服，但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你今天也得好好喝几杯才对！”说着就倾身过去碰了下李宁玉放在桌上的酒杯，“而且，龙川大佐说了要为我们请功，说不定啊玉姐还能再升一阶进入将官行列，玉姐这么绝情就太对不住大佐了。大佐！今天既然是我生日，你这第一杯酒该敬我才对。”

　　龙川肥原看着朝自己笑地嫣然的顾晓梦重新微笑起来端起酒杯遥遥致意：“是在下的疏忽，这第一杯确实该敬顾小姐才对！请。”

　　一杯顶级红酒下肚，顾晓梦脸上略略泛红：“红酒不得干杯，兴之所至，失礼了。”

　　身后的侍从立刻就端起红酒为她和龙川大佐添上，龙川肥原笑道：“美人尽兴，就是礼节。”

　　顾晓梦站了起来再度举杯：“大佐这话我爱听，玉姐，MIss赵，还有于秘书，金小姐，今天是我二十五岁生日，不知不觉都二十五岁了真快啊，也真高兴啊。来！难得这裘庄里有这么多女孩子与我庆生，我们一起喝一杯！”

　　李宁玉皱眉摇了摇头：“晓梦，你少喝点。”不料顾晓梦一步走到她身边就端起她的酒杯递到李宁玉嘴巴前：“玉姐！别忘了去年你答应过我的！每年我生日都要陪我喝酒！陪我跳舞！”

　　李宁玉无奈叹气，接过酒杯与她碰杯，顾晓梦这才放开她与其他人碰杯后又是一口干杯。

　　金生火笑着端起酒杯与身边的白小年道：“酒逢知己，我和小白，虽不是美人，但也不妨东施效颦，为大佐和张司令助一助兴。”

　　白小年听了也笑着举杯：“金处长说的没错，大佐，张司令，小子与金处长也敬两位一杯。”

　　男人这边也开始活络起来，王田香招来侍从低声吩咐了下，片刻之后一首《海滨之歌》的旋律便流淌在大厅中了。

　　酒过三巡，场面也算热络，顾晓梦喝得有点多了，正是‘醉酒佳人桃红面，不忘嫣语娇态羞温柔’，双眸迷离身姿娇软声如春风：“玉姐，别忘了还，还有跳舞。”

　　龙川肥原笑了：“突然想起一年前，在顾府，我与鹫巢老师，松井司令有幸欣赏到李上校与顾上尉那绝美的舞姿，今日不知是否还能有幸一观？”

　　张祖荫一拍脑袋：“大佐一提我也想起了，那可真是惊艳四座呢。李科长，不妨就遂了晓梦的愿吧，天大地大今天啊，寿星最大。”

　　李宁玉被顾晓梦缠地不行，揉了揉眉心：“好了好了，别推我了，我答应还不行吗。”

　　顾晓梦咯咯一笑，亲自摇摇晃晃地就跑去换上了一年前顾府Miss赵弹奏的钢琴曲《波洛涅兹舞曲》。随着音乐响起，顾晓梦右手放在身后，迈着舞步滑到李宁玉面前鞠躬，伸出自己的左手：“这位美人，可否与我共舞一曲？”

　　这句半是调戏的邀请成功让李宁玉破功，耳垂泛红的她嗔视晓梦一眼后拖开椅子把自己右手放到她的掌心，随即便被晓梦一把就拉进怀中，顾晓梦搂住她的纤腰狡黠一笑：“玉姐跟上喽。”话音一落，一个大旋转便带着李宁玉一圈一圈旋转着舞到了浮雕前的空地上，李宁玉倒也没被转晕了头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她的舞步。

　　李宁玉穿的是耀眼洁白绣红梅旗袍配白色高跟，跳的是女步。她舞姿轻灵，被搂在顾晓梦怀里软如云团，面上含羞带笑，眸中满是顾晓梦的身姿，一步一摇间皆是清冷如月。顾晓梦穿的是一身大红西式露肩礼服，配一双同色高跟。大红的裙摆随着舞步一时盛放如牡丹沐阳，一时收起如百合含苞，裹着怀中的傲雪红梅左右摇摆，旋转双飞。就仿佛双生的雪梅与玫瑰，纠缠在一起难以分离。

　　众人都站在一旁欣赏着，直到舞曲结束，顾晓梦贴着李宁玉笑道：“玉姐，明年生日，你也得陪我一起喝酒跳舞，这就是我今年的生日愿望。”

　　李宁玉垂眸，声音带着最深沉的温柔：“好，我答应你啊。” 说完便扶着有点微醺的她在众人的掌声中回到座位上去，伺候好她后才整了整自己的旗袍安然坐回自己座位上

　　龙川看着她们道：“两位美人的舞姿，太美了。顾上尉就是那让人向往的红玫瑰，李上校则是让人不忍亵渎的雪中樱花，让我倾慕不已啊。”

　　李宁玉垂首：“多谢大佐夸奖。”

　　龙川想起了什么，呆了片刻之后突然咧嘴低笑：“恩尼格玛可以破译，美不可破译。李上校，你美地让我困惑。”

　　“‘对于美我多么悲哀，因为我已经无法战胜自己的完美’。对于大佐的困惑，我表示理解。” 李宁玉这句话让众人不由一愣。

　　龙川听了则大声笑了起来：“我曾经说过，李上校对文学上的研究，并不在破译密码之下啊。我现在更加后悔没有早一点认识李上校了。《罗生门》...李上校觉得，在裘庄这座罗生门下，我们扮演的都会是谁呢？”

　　李宁玉端起酒杯闻了闻又放下：“无论是谁，都不过是众多恶人中的一个，能比的也仅仅是谁，比谁更恶，谁就能最终活下去罢了。”

　　顾晓梦一拍桌子：“玉姐，你们又开始打机锋了！我不喜欢听！”

　　龙川被这一声响吸引了注意力：“顾上尉这是喝得非常尽兴啊，看来这场裘庄的舞会并不比顾小姐在巴黎的舞会更差。”

　　“‘岂止是巴黎，舞会，哪儿都是一样的’。都一样，都是带着面具藏着自己虚假而客套...人情而世故...”顾晓梦接了这么一句后笑着看向龙川肥原。

　　龙川肥原失笑，举杯自己一口喝尽：“自罚一杯，沉迷于李上校美色中我竟然忽视了顾上尉，该罚。没曾想顾上尉对芥川先生的作品也有涉猎。”

　　Miss赵这时出声道：“龙川大佐，今晚顾先生为晓梦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晓梦，希望龙川大佐不要怪罪。”

　　龙川肥原哦了一声：“似乎没看到赵小姐带了什么东西过来，这礼物是？”

　　Miss赵微微一笑：“11点了，礼物就要送到了。”

　　话音落下，11点的钟声响起，伴随着钟声响起的是裘庄外远处随着一声声烟花巨响和一朵朵绚丽无比的烟花绽放开来。顾晓梦拉起李宁玉第一个跑到了窗口看着烟花：“玉姐，是我父亲替我准备的礼物，她知道我最喜欢紫色的烟花了！Miss赵，谢谢你带来的礼物！”

　　龙川肥原看着烟花已经消逝的夜空，半晌之后才轻声道：“这个位置，这么大的烟花，顾船王是把北山路封道了吧，大手笔，大气魄，大...压力。”

　　金生火站在自己女儿旁边，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烟火上，低声对女儿吩咐道：“记住，今天你是我的女儿，装的像一点，别被这个鬼子盯上。”见女儿乖巧地点头后这才拍拍她的手转头一同欣赏烟花。

　　烟花并不持久，“...二十五朵，正好是我的生日！”顾晓梦开心地挽着李宁玉的手笑着。李宁玉由衷为顾晓梦感到高兴：“真替你高兴，你有一个，非常爱你的父亲。”

　　烟花表演过后，Miss赵便率先告辞，龙川肥原则陪同走到车边，Miss赵上车后摇下车窗：“龙川大佐，我就先告辞了。晓梦被家里宠坏了比较幼稚而且骄傲，若有不对的地方还请龙川大佐多多原谅。刚刚差点忘记，除了那份手信，顾先生还让我转达一个来自海上的情报送给龙川大佐，作为这么多天照顾晓梦的回礼。”

　　龙川肥原愣了一下，微笑道：“顾船王的情报，那可是千金难买，请说。”

　　Miss赵端庄笑着：“东京的消息，说森田大佐一案的直接负责人三井寿一的内部审查已经结束了，他结束禁闭后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土肥原大将官邸。”

　　龙川肥原面色不变，稍稍倾身：“我明白了，感谢顾会长的情报。” 待他直起身子看着顾府的轿车开出裘庄时叹了口气，身边的龟田少佐忍不住道：“大佐，三井他...”

　　龙川摆手制止了他的话头：“不用说，我明白。动作要加快了，否则东京那帮蠢货就要做出蠢事来了。”

　　而就在龙川肥原亲自送Miss赵出门这段时间，大厅内。金生火安抚地拍着紧张不已的金若娴的手背看向张祖荫：“张司令，我记得您之前也来过裘庄吧？似乎是和白秘书一道来调查钱司令一案？”

　　张祖荫看了眼王田香，见他正看着金生火心中暗骂了一声回道：“是啊，那个案子查了个把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