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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春花吐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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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吐蕾,燕子衔泥。
一打眼就到了二月十八,春闱会试今日了结。
“春闱”自二月九日起,共计三场,每场三天。二月初九试《四书》三道,经义四道。后三日考第二场,试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又三日考第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五道。
试子们从贡院出来,有的全权在握,有的眉头有郁色,薛敬便拉扯着他哭诉,称自己失误了。
沈书生耐住性子相劝:“便是再怎么着,你薛大公子定是能出贡的!”
薛敬面色凄惨:\"若是就混了个出贡,我爹会打死我,打死我啊……”
“嗬,放心,薛大人还等着你传香火呢,最多也就是小施惩戒,打个半死。”
薛敬猛地吸了一口气:“你……你你……”这人是惯会噎人的,薛敬上下把他打量了一番,另辟新径讥讽道:“我早就想说了,沈公子这是想不开要削发为尼了吗?”
沈砚冰摸了摸头上露出的一小块雪白的头皮,还有些刺手的短硬发茬。这便是那天晚上狐狸剪的,剪到齐根了。饶是沈砚冰再丰神俊秀,乌黑的头发忽然秃了一块,也很突兀且是滑稽可笑的。
沈砚冰放下手道,桃花眼眯起来,笑的如同月下春水:“这一缕头发被美人拿去做结发了……”
薛敬一脸怀疑,连丽娘都没能入你的眼,这京里还有谁?他问:“哪家的姑娘要与你做结发夫妻?猪油蒙了心还是蒙了眼?”
薛敬还没有等到沈砚冰回答,一打眼见后面不远处三人往这边走来。正是户部尚书李大人家的独子李伦,李家门下一个门生韩均,还有户部右侍郎家的笑面虎喻琮。
“薛公子,沈公子,留步!”出声喊的是喻琮。
“哟,李公子,喻公子!”薛敬一一拱了拱手。
喻琮执着一把扇子,笑了笑:“两位这么着急做什么?不如吃酒去?”薛敬发现虽然沈书生与这个姓喻的都爱笑,他却更膈应后者一些。许是因为这人笑起来总像藏着一肚子坏水,跟他那个右侍郎的爹一样。
薛大人是左侍郎。平日里没少跟喻大人怄火。
薛敬后来才意识道,这算是血缘沿袭下来的世家宿怨了。
他本能地便想推拒,李伦不冷不淡道:“今日我做东,二位赏个脸。”
话到此处,再说下去,可是在打这位李公子的脸了。
沈砚冰拱手谢道:“恭敬不如从命。”
一行人来到倚翠楼,今日这楼里更是聚了不少试子,好不热闹!
李公子要了二楼的雅间,酒过三巡,那姓贺的门生忽然起身,便要敬沈砚冰酒:“其实贺某早就听闻沈公子诗书笔墨俱是一绝,今日也存了些私心,想讨公子一副墨宝。”
沈砚冰慢斯条理地放下竹箸,抖了抖粗布衣袖:“贺兄错爱,沈某的笔墨,实在是拿不出手。若是承蒙不弃,待我好生思量练习些时日,再送到贺兄手上。”
薛敬暗笑。这个沈狐狸,不想送就不想送,还练习些时日,时日是几月还是几年?日子久了,谁还记得……
那门生一愣,看了一眼李伦,道:“沈兄过于自谦了,寻常笔墨就好。”
沈书生摇了摇头,任那门生怎么说,就是不松口。
喻琮笑眯眯地对沈砚冰道:“沈兄可是淄城人氏?”
见沈砚冰点头,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李伦道:“淄城好啊,人才辈出。听闻,先前那位先帝钦点的状元,也是淄城人氏吧?”
一时有些静默。这些年来,状元有不少,可是先帝钦点的状元,就那一位,沈兰城。而那位在先帝驾崩之后,却非从龙一派,而是做了安南王的党羽。
沈砚冰含了一口酒道:“乱臣贼子罢了。”
喻琮道:“沈兄,你可能有所不知,虽说是乱臣贼子,不过那位的才情可是十年难遇。”
“哦?如此说来,那人被赐死,还是天下一大憾事?不过如今有了沈大才子,这世间的才情也算又圆满了!”那门生还是有意恭维。
沈砚冰虽是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二位真是谬赞了!”
“啧啧,世上有些事,光有才情远远不够,还需有三分运气,否则身首异处也未可知。\"李伦漫不经心的赏玩着自己手上那玉扳指,神色依旧是淡淡的:“诗书上的俊杰,哪里比得上审时度势的豪杰?”
薛敬算是看出来了,李大公子这是根本没有把他们二人放在眼里。话少也是不屑的与他们攀谈。那不知为何,硬要凑一桌。
“李公子说的对,人么,不识时务者,终究是长远不了。”喻琮也附和道。
薛敬不言,心里却早已腹诽,这是在敲打谁?今日这宴,还真是古怪得紧啊!这李大公子冷言冷语,歪歪绕绕地,到底是要做什么?
沈砚冰回到小院,警觉似乎有人来过。他顿了顿,推开门,昏暗里瞧不真切,只听见了细微的鼾声。
掌上灯之后,沈砚冰发现,丽娘送给他的春酿已经空了,坛子在他的脚下。上次他把一半都添在粥里,给了小狐狸,这次另一半也一干二净了。
沈砚冰看着自己的榻上蜷缩着一只红毛狐狸,尾巴护着鼻子,睡地正沉。凑近了,还能闻到酒香清甜。
沈砚冰咳嗽了一声,榻上的小狐狸翻了个身,翻到了榻边。
他将脚下的酒坛踢了踢,狐狸听见了,像是吓了一跳,爪下踏空,叫了一声便摔下来。沈砚冰眼疾手快,抓住了狐狸尾巴,才省的这小妖倒栽葱插到地上。
沈砚冰把狐狸安安稳稳放到地上,“又去哪里闯祸了?这酒好喝吗?”
从高处跌落,狐狸吓清醒了,不过听见沈砚冰的话之后,它大摇大摆地座到了沈砚冰的书案上:“唔,喝你一坛酒怎么了!”
沈砚冰:\"……\"这还喝出功劳来了?
“上次的事不算完,哪能这么容易?我本是想来找你一决公母,不过正好见一人在这里偷东西。”
“是一决雌雄。”沈砚冰默默地补了一句。
沈砚冰瞧了瞧,果然是。这称得上家徒四壁的屋子内,也看得出来稍许凌乱。沈砚冰还以为是眼前这个冤家捣的鬼,没想到另有其人。
“那你帮我制服了那人?”
“你将我化成这般丑陋模样,我会帮你?知会你一声便是我今天做的善事了。那一坛酒不错,就当是报酬,你也不必谢我了。”说罢,背着两只前爪,人立着,大摇大摆地出去了。
沈砚冰眼睁睁看着他背着爪,不知在哪里学的动作,像个大爷似的晃了出去,只觉得一阵脑仁疼。
沈砚冰不晓得自己这废宅,三勺子打不出一点油水的地方,有什么可值得觊觎的?理了一遍,好像也没少什么东西。只得作罢,那小贼怕是白忙一通。如此想来,这小贼也是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