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饲养一只狐狸》八月了

4、第 4 章 第二日五更

　　第二日五更鸡鸣了两遍，天还有些昏暗，书生便醒了。
　　他伸手摸索着自己的衣服，摸索了半日都没找到，倒是入手一些七零八落的布条儿。
　　书生一惊，连忙点起了油灯，端着灯盏仔细查看——可怜自己唯一的那件补丁青衣，提起来跟个棒槌缨子一样，已经碎的不能再碎了。
　　他又端着油灯，去柜子里看那小狐狸。
　　木柜被掀开的那一霎，哪里还有什么狐狸，只有底下一个黑咕隆咚的大洞。
　　嘿，这小狐狸崽子牙口倒挺好，把柜子咬穿逃了，又把自己的衣服咬成了碎布条！
　　贫寒如沈砚冰，这衣服可是他唯一的行头，这下他也体会了一把无颜出门的感觉。
　　沈砚冰只觉得心口血液逆行，心头搓火。
　　想起那狐狸崽子，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磨了磨牙，心下决定，定要逮住那狐狸崽子教训一番！
　　沈砚冰身穿白色亵衣，好在自己所居的这荒野宅子，没什么人来，青天白日如此诵读诗书，倒也省得出去喝酒荒废时日了。
　　沈砚冰看了一会书，再抬头已是日近中天。他取出一块冷硬的干粮，煮了一碗粥，一个转身放书的功夫，再回过身来，粥不见了。
　　沈砚冰绕着锅鼎瞧了瞧，只见后面的草木灰里，赫然出现了几个狐狸脚印。
　　书生摇了摇头，这个小狐狸崽子。
　　他也不恼，又煮了一碗粥，这次，在粥里加了些酒。
　　丽娘酿酒可是一绝，口味甘甜间就能让人沉醉不醒。
　　沈砚冰煮好粥，放凉了。便揣着书读起来，过了不久，又是一打眼的功夫，粥不见了。
　　沈砚冰等了片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出去循着草丛找了起来。没多久，便在溪边看见了那只歪歪扭扭，一步三摇的醉酒狐狸。
　　狐狸看见了来人，步子更是慌乱，没几步便被后面追过来的人提在了手心里，酒都吓醒了大半。
　　“好你个小狐狸崽子，”书生笑了笑，却笑得让人心底发寒，他幽幽道：“这题字之恩还没报，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日没衣服穿了，向你讨件衣服穿，不过分吧？”
　　狐狸似有预感，闪躲道：“我……我道行尚浅，只会化形，还不会化物……”
　　书生眯了眯桃花眼：“我自然知晓。不过么，你这身皮毛不错，想来也能在猎户那里换几两银子吧？有了银子，还怕买不到衣服?走，去城北的刘猎户那里瞧瞧！”
　　“你……你这模样，没穿衣服，你要去城北？”
　　沈书生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条麻绳，利落地绑在了狐狸的前爪和尖嘴巴上。“我？我自然能去，沈某脸皮厚的很。”
　　听听，这是读圣贤书的人能说出的话吗？分明是个泼皮无赖，还是脸皮比牛皮鼓还厚的泼皮无赖。
　　狐狸：“呜呜……”
　　小狐狸一路挣扎，也没挣脱出来，只发出闷闷地哀嚎。
　　书生转身便佯装往京都内城走，忽然手中一重，再也抓不动那个狐狸崽子了——这个小妖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个俊秀少年。身上不着寸缕。
　　……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一阵，书生冷冷一笑，卷起了袖子：“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脱了？”
　　少年一双灵动双眼，如同清泉之水，眨了几下眼，带着些天真：“不然你待如何？刘猎户会扒人皮？”
　　沈砚冰的冷脸泄了气，不知狐狸这句话哪里可笑，他倒是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真情实意。书生道：“狐狸皮么……还真不怎么值钱，你这模样，卖给倚翠楼，定是比卖给刘猎户值钱多了！”
　　狐狸的细眉皱了起来：“倚翠楼？那是哪里？”
　　“倚翠楼啊，就是……”书生的笑顿住了，看着这眼前一派不谙世事的狐狸，正拿那双秀美如清泉的眸子，顶认真地看着他。
　　“就是什么？”
　　书生像突然被人打了嘴一样，说不出话来。他心道，这狐狸虽然修炼了不少年岁，但变成人后，那眼神看着倒像是个小孩似的。
　　怪纯良的。
　　书生最终摇了摇头：“罢了……你走吧。如今你毁了我的衣服，偷了我的粥，我们也算两不相欠了。”
　　书生转过身去，又道：“你这个小狐狸，既然已经化了人，就要守人间的规矩才好，人可不会不穿衣服就出门，去寻些衣裳吧。别让人认作登徒子。”
　　少年见书生不知怎的，突然转身背对了他。
　　但这书生素来是狡猾的，简直比他这狐狸还像狐狸，此时又不知在玩什么鬼把戏，少年思索了一阵，扭身化作一只红狐，眨眼便没了影。
　　书生叹了口气，踱回了借住的废宅，还是取出了自己藏的一锭墨，托人去当铺当了，换一身破衣裳。